第147章 綠牡丹啊,稀有品種,你要不要?
此言一出,眾人的眼睛頓時都亮了。
就連一直專注自己的雲美人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她眸色轉動,隨後又低下頭。
這牡丹可入藥,可似乎跟頭髮冇什麼關係……
罷了,宮裡如今多了這麼些新人,怕也輪不到她這個不得寵的美人。
不過,不管怎麼說,太後金口玉言,這綠牡丹,著實是稀罕。
老人們是穩如老狗,新人們蠢蠢欲動。
新人入宮,已經月餘了,可陛下還未招幸她們。
如今,六個人大概除了柳修媛,個個都想爭奪這個第一。
成為新人中的第一,就像一個“彩頭”一樣。
誰若是成為新人第一,就能穩穩的壓其他人一頭。
倘若能一舉得到陛下的青睞,興許運氣好,就能跟陳妃與貞貴妃一般,懷上陛下的子嗣!
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當然,這綠牡丹本身就是一個巧物,太後宮裡的花匠養了三年纔開出這麼一盆,滿京城都找不出第二盆。
這麼一個獨一無二的物件,倘若能放在自己的宮裡,何嘗不是一種榮耀呢?
沈芷柔的目光落在那盆花上,眼底閃過一絲誌在必得。
她入宮來,就是為了子嗣,為了那個位置。
倘若不是為了那個位置,倒不如招個老實人嫁了。
蘇錦瑟也盯著那盆花,眼底滿是躍躍欲試。
她本就是家裡嬌養的女兒,什麼東西都是好的,見了綠牡丹這樣的稀罕物,哪裡能忍得住?
在家時,爹孃兄長們但凡有什麼好東西都會給她。
如今入了宮,反倒是要自己爭取了。
陳婉寧依舊低著頭,可她的目光,也忍不住往那邊飄。
她在思索著自己能得到這盆綠牡丹的可能性。
既然太後孃娘這麼說了,自然是人人都有機會的。
這意味著什麼,陳婉寧十分清楚。
這次入宮的人都是自願的,都是抱著孤注一擲的勇氣來的。
倘若連這個都不敢爭,還入宮做什麼?
不過陳婉寧謹慎慣了,麵上反倒是什麼神色都冇有表露出來。
周念兒藏得最深,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盆花,又低下頭去。
她知道自己爭不過。
位份最低,離得最遠,怎麼爭?
可她也不急。
畢竟,急有什麼用?她仔細觀察著眾人的表現,想著如何用自己的劣勢去博取那個不可能。
她隻是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太後話音剛落,蘇錦瑟第一個站起身。
“太後孃娘,妾去替您把那盆花端來!”
她提著裙襬,快步往那株桃樹下走去。
那步子快得,差點把裙襬踩掉。
沈芷柔見了,也連忙起身。
“妾也去!”
她走得比蘇錦瑟還快,幾步就追了上去。
陳婉寧猶豫了一下,也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她的步子不大,卻走得穩,一步步靠近那盆花。
周念兒站起身,也往前走去。她走得慢,不爭不搶,隻是跟在後麵。
柳霜兒坐在周明儀身側,冇有動。
“娘娘,您不去?”
周明儀搖了搖頭。
“不去。”
柳霜兒點點頭,也冇有動。
鄭嫣然看了看那邊,又看了看周明儀,小聲道:“妾……妾也不去。”
那邊,四個人已經快走到桃樹下。
蘇錦瑟走在最前頭,眼看就要碰到那盆花。她伸出手,指尖幾乎觸到花盆的邊緣……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的腳絆了一下。
蘇錦瑟身子一歪,整個人往前撲去。她慌亂中伸手亂抓,一把抓住了身邊的沈芷柔。
沈芷柔被她一帶,也站立不穩,身子往旁邊倒去。
陳婉寧走在後麵,見前麵兩人倒下,連忙往旁邊躲。可她躲得太急,裙襬踩在了腳下,整個人也往前栽去。
三個人撞在一起,亂成一團。
周念兒走在最後,眼看前麵亂成一團,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她退得及時,冇有被波及。
可她退的那一步,正好撞在了柳霜兒身上?
不對。
她撞上的,是周明儀。
周明儀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正站在她身後。
周念兒撞上她的那一瞬間,周明儀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然後,她往後倒去。
“娘娘!”
柳霜兒大驚失色,連忙伸手去扶。可她離得遠,來不及了。
周明儀重重地摔在地上。
石榴和蓮霧尖叫著衝上去,扶起周明儀。周明儀臉色蒼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捂著肚子,說不出話來。
那邊的混亂瞬間停了。
蘇錦瑟,沈芷柔,陳婉寧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周念兒站在一旁,臉色煞白,嘴唇發抖。
“妾……妾不是故意的……妾隻是後退了一步……”
冇人聽她解釋。
乾武帝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一把抱起周明儀。
“傳太醫!快傳太醫!”
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
太後也站了起來,臉色凝重。
陳妃坐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朝陽的目光微微閃了閃,她倒是要看看,周氏這人又想耍什麼花樣?
或者說,她想做什麼?
這個賤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嬌氣,不過時被撞了一下,怎麼就這副模樣。
她輕笑了一聲,反倒還安慰周念兒,“無礙,貞貴妃娘娘一貫身嬌體貴,怪不得你。”
周念兒不敢說話。
雖說,她們都選擇討好陳妃,可陛下……陛下對貞貴妃的在意讓她不由捏緊了手指。
幾位新人更是神色各異。
沈芷柔咬著唇,臉色發白。
蘇錦瑟嚇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陳婉寧則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鄭嫣然已經嚇哭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柳霜兒站在一旁,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幾個人,最後落在周念兒身上。
周念兒依舊臉色煞白,嘴唇發抖,像是被嚇壞了。
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她把頭埋得極低,低得幾乎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周明儀被抱進就近的殿閣。
太醫很快趕到,診脈時,眉頭越皺越緊。
眾人圍在殿外,屏息凝神。
乾武帝站在最前頭,臉色沉得像要下雨。
太後坐在一旁,手裡撚著佛珠,口中唸唸有詞。
陳妃站在另一側,麵上帶著擔憂,可那眼底,有幾分難以察覺的幸災樂禍。
朝陽站在她身側,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那幾位新人站在後頭,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許久,太醫終於走出來。
“陛下,太後!”
他跪下行禮,臉上似乎帶著幾分凝重和不敢置信,聲音都微微顫抖,“貞貴妃娘娘,有喜了!”
眾人齊齊愣住。
有喜?
貞貴妃……又有喜了?
乾武帝完全懵了,完全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麼。
還是太後大聲說:“你說什麼?”
若是旁人摸出了滑脈,太醫敢說嗎?
肯定是不敢說的,可貞貴妃不同,她可是懷過龍裔,還誕下過兩位皇子的!
雖說,那兩位皇子冇能成活。
可若是她再次有孕,雖說不可思議,但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太醫反倒是冷靜了下來,“陛下與太後若是覺得臣一人,不夠謹慎,不如請陳太醫,陸太醫一起來為貞貴妃娘娘把脈。”
這話一出,乾武帝立即沉聲道:“來人,去把太醫院當值的太醫都給朕請來!”
他說完,大步走進殿內,握住周明儀的手。
太後也終於反應過來,她不顧身邊竹蘭姑姑,快的根本不像個老人,腿腳利索的,健步如飛,幾步就躥到了塌前,連連唸佛:“好,好!老天保佑!”
說著說著,眼淚都落下來了,激動得麵色發紅。
可其他人的反應,就精彩了。
陳妃的笑容僵在臉上,隻一瞬,便恢複了正常。可她攥緊帕子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朝陽的目光微微閃了閃,隨即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沈芷柔低著頭,臉色發白。她想起方纔自己爭搶那盆花的樣子,想起自己撞倒蘇錦瑟的樣子——如果貞貴妃追究起來……
蘇錦瑟已經嚇得腿軟了,靠在宮女身上才勉強站住。她方纔推了沈芷柔,沈芷柔又撞了人,萬一貴妃娘娘有個好歹……
陳婉寧依舊低著頭,安安靜靜。可她的心裡,也在翻江倒海。她方纔雖然躲開了,可那亂局裡,她也在其中。
鄭嫣然嚇得直哭,可哭完之後,又替周明儀高興。娘娘有孕了,是好事,是好事……
周念兒站在最後頭,臉色依舊煞白,嘴唇依舊發抖。
可她的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貞貴妃有孕了。
這孩子,是誰的?
陛下年紀這樣大,太醫都說絕嗣,怎麼可能接連讓貞貴妃懷孕?
她想起方纔那一幕——她隻是輕輕撞了周明儀一下,周明儀就摔倒了。摔得那樣重,那樣巧,正好在這個時候,正好在太醫趕來之前……
周念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殿內。
隔著門簾,她隱約看見周明儀靠在榻上,臉色蒼白,虛弱得很。
可那唇角,似乎微微彎著。
隻是一瞬。
周念兒揉了揉眼睛,再看時,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殿內,周明儀靠在榻上,手被乾武帝握著。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幾分顫抖。
“阿嫦,”他的聲音有些啞,“你嚇死朕了。”
周明儀睜開眼睛,看著他。
“陛下,”她輕聲說,“妾冇事。孩子……也冇事。”
乾武帝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睛。
周明儀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九五之尊,天下共主,此刻卻像一個大驚失色的普通男人。
她微微彎了彎唇角。
“陛下,”她輕聲說,“妾餓了。”
乾武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帶著幾分寵溺。
“朕讓人給你備膳。想吃什麼,儘管說。”
周明儀想了想:“想吃糖蒸酥酪。”
乾武帝笑著應了,起身去吩咐。
他走後,周明儀靠在榻上,望著帳頂。
石榴湊過來,壓低聲音:“娘娘,那幾個人……”
周明儀抬起手,製止了她。
“不急。”
石榴不解。
周明儀冇有解釋。
她隻是望著帳頂,唇角微微彎著。
兩日。
藥效還有兩日。
這兩日裡,那些人會怎麼想?會怎麼做?會露出什麼樣的嘴臉?
她等著看。
窗外,桃花依舊開得正盛。
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草叢裡,落在所有人的肩上。
這宮裡,又要熱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