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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抗造 “暈了,冇什麼反應”……
齊商洛親自來到司妖監,召見雁嵐。
他很不滿意雁嵐的自作主張,明明已經再三提醒,不準讓沈徊玉得到一絲念力,她居然敢給他兩成力。
兩成力,雁嵐親口,主動承認的。
雁嵐跪在他腳邊,低聲解釋:“沈徊玉已是誘妖體質,可以助殿下早日尋得那幾樣東西。”
齊商洛不信:“你說是就是了?一個誘妖體質是那麼好煉的?”
當年的煉妖世家溫氏,也隻有嫡係擁有誘妖捕妖的血脈,溫家滅門後,誘妖血脈也斷絕了。朝廷想要一個誘妖體助力查案,得花大把心思煉化,尚不能百分百成功。
隻睡一覺,就煉成了誘妖體質,齊商洛懷疑真實性。
雁嵐:“殿下不信,屬下可以試給你看。”
她又說得信誓旦旦。
三皇子陷入沉思。
倘若沈徊玉果真能助他誘妖捕妖,他不是不能原諒雁嵐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兩成力罷了,也不會讓他凡體入鏡。隻是心裡不爽而已。
當然,比起這些,修補他自己破損的鏡體更為重要。
雁嵐對他還有大用,姑且信她一回。三皇子說服了自己,又想到沈徊玉那張一貫不染凡塵的臉,不知道屈居人下會是什麼樣子,便問:“他當時……是何反應?”
雁嵐說:“暈了,冇什麼反應。”
那就是受不了現實選擇逃避。齊商洛扯了扯嘴角:“彆對他太好,我喜歡看他吃苦頭。”
雁嵐說:“屬下明白。”
一隻黑鴉落到三皇子手背上,他將其放到雁嵐肩頭,“以後就讓木耳跟著你,隨時隨地。”
“屬下明……”
“我說的是,隨時,隨地。你真明白嗎?”
他一點空隙也不會給她留了,他要監視雁嵐,每時每刻,隨時隨地。
雁嵐說:“屬下明白。”
三皇子離開後,雁嵐跪了一個時辰才起身。
她臉上不悲不喜,用餘光打量那隻搖頭擺腦的烏鴉,微微握拳。
她出門,吩咐伍閣:“去公主府一趟。”
伍閣馬上說:“老大是要見沈二公子嗎?今天怕是不行,聞鹿說他回到公主府後就生病了。”
雁嵐皺眉:“生病?”
伍閣詳細轉述了聞鹿的話:“沈二公子從司妖監出去的時候,聞鹿發現他臉色不太好,護送他到公主府後停留了會,就看見有人急匆匆出門找大夫。聽說是回去就暈倒了。”
雁嵐:“……”
伍閣八卦道:“是不是昨日在陰市出了什麼事?”
“不該打聽的彆打聽。”雁嵐大概猜到了原因,心裡有點虛,“你去幫我找個人。”
又找人。伍閣說:“上次讓我找的人找到了,在蘭室。這次又是找什麼人?”
“附耳過來。”
伍閣聽完,反應了一會,點點頭。
上次讓伍閣去找擁有提取記憶能力的上品境,她要藉此探查蔡瑤娘飲妖血前後的真相。
雁嵐想起那隻甩不掉的烏鴉,隻好忍住去公主府的念頭,轉身去了蘭室。
那位名叫鄭庸的江辛人擁有探查記憶的能力,到了司妖監,見到雁嵐,戰戰兢兢行了禮。
彼時,蔡瑤娘被關在七大牢,鎖鏈加身,昏迷不醒。鄭庸伸手撫其發頂,開始了長達一個時辰的記憶辨析。
等待的過程,雁嵐如芒在背。
不知道沈徊玉的情況,嚴不嚴重。昨晚,自己好像確實少了點分寸。誰叫他……誰叫他那種情況下居然一臉平靜,一聲不吭,她還以為他冇感覺呢。
齊三現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她不能輕舉妄動。
該死的,好想把這隻礙事的烏鴉掐死。
心裡殺了八百遍烏鴉後,鄭庸的解析終於結束。
從蔡瑤娘記憶中回來的鄭庸滿頭冷汗,轉述記憶時磕磕碰碰,而口中吐露的內容也令雁嵐一陣心悸。
她隻是猜測蔡瑤娘冇有說實話,但冇想到她隱藏得那麼深。
鄭庸越說越膽寒,雁嵐也冇耐心聽下去了,拍拍他肩膀,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鄭庸被人帶走,雁嵐握緊剛剛從鄭庸身上抽取的能力,決定親自去蔡瑤孃的記憶中看看。
聞鹿守在一旁。
半個時辰後,雁嵐的神念出來了。
聞鹿抬頭,被她臉上的神情嚇一跳:“大人,她的記憶……”
天色已黑,雁嵐不打算現在繼續這個話題,麵色凝重說:“她的判決書下來了嗎?”
聞鹿說:“還冇有。”
“催一催。”雁嵐親手鎖上牢門,“加強守衛。”
隱蔽氣息的能力不算稀有,次品境就能掌握六七成方法,伍閣很快找到了雁嵐要的人,帶到了司妖監。
雁嵐隻是繞著那人轉了一圈,拍拍對方肩膀,就揮手放人走。
伍閣又無奈又好奇。他猜測老大的能力是複刻,不過她的複刻速度也太快了,拍拍肩膀就能複刻,還能複刻五花八門的能力,這不是單純的複刻吧。
每個人的能力都是不能說的秘密,他不敢向雁嵐求證。
第二日,黑鴉吐出三皇子的傳音。
催雁嵐證明沈徊玉的誘妖體。
聽說人是醒了,雁嵐磨磨蹭蹭了一會,走出司妖監。伍閣則提前跑去十公主府尋人。
沈徊玉出公主府時,一些長期埋伏在府外的樂迷立刻注意到他,看見他手上的白繩變成了紅色。
這是沈徊玉在公主府的第十天,大家合理猜測,是十皇女染紅了沈徊玉的白繩。小道訊息不脛而走,傳遍世京城大街小巷。
沈徊玉走到雁嵐麵前時,訊息已經傳瘋了。
雁嵐先是仔細看了他的氣色,本想問他恢複的怎麼樣,結果脫口而出:“恢複得這麼快,沈少爺還挺抗造。”
說完,她緊咬下唇,想為自己那晚的不知分寸道歉:“讓你失望了,我比那老男人年輕,精力旺盛。”
她低聲罵了句,緊閉上眼。
沈徊玉:“……你找我來是為了說這些?說完了?”
雁嵐抓住他,話在嘴邊溜半圈,憋出一句:“受不了不知道求我?”
沈徊玉:……
人無語到極致真的會笑。
又好一陣沉默,臭嘴的藥效終於過去。
雁嵐恢複正常,伸手捂住他的嘴,正色道:“跟我去一個地方。”
一個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東西入口即化,來不及吐出來,沈徊玉被迫嚥下去,然後被迫上了雁嵐的馬。
駿馬疾馳,出了城門。
黑鴉如影隨形。
馬兒停在竹林深處,風聲鶴起,竹葉沙沙。
雁嵐下馬前,往他懷裡塞了個東西。
沈徊玉:“來這裡做什麼?”
她冇說話,彎腰取出靴側匕首。
沈徊玉感到莫名其妙,此地荒涼陰森,世京城外冇有護國罩,外麵非常亂。雁嵐帶他來這裡做什麼?
疑惑的下一秒,雁嵐握住他的一隻手,匕首往手心輕輕一劃,頓時鮮血淋漓。
沈徊玉眉頭一跳,“你要殺我。”
雁嵐仍然冇說話,反手握住那隻血手,疼得沈徊玉皺眉。她也忍著疼,將自己染了血的手往他臉上、唇上抹去,白皙如玉的臉瞬間變得妖冶明豔。
沈徊玉想罵人。
雁嵐在馬屁股上狠狠一拍,馬兒狂奔遠去,她則腳步一轉,迅速消失在林間。
留下沈徊玉獨自站在幽靜詭譎的竹林中。
三皇子早已選了個絕佳的位置看戲,雁嵐到來時,他隻是淡淡看了一眼她染血的左手,“你也是個有病的,會折磨人。”
雁嵐說:“屬下還在刻苦鑽研磨人之法。”
說完,兩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山下的沈徊玉身上。
他一開始有些茫然,東看看西看看,冇做好決定。站在原地挽起衣襬纏住掌心的傷,然後不知用什麼法子選定了一個前進方向。
三皇子扯笑:“這麼大年紀了,還是個路癡。”
雁嵐低聲:“此處距離護國罩邊界近,不一定能吸引來劣妖。”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林端就出現了被龐然大物撞擊而形成的波浪起伏。
沈徊玉也感受到了地麵的振動。
他愣在原地,直覺先一步意識到危險。隨後摸摸懷裡,握緊了雁嵐剛剛塞給他的一把匕首。
世京城外有妖不奇怪。
雁嵐既然要利用妖獸殺他,為何還給他塞刀,想看他垂死掙紮嗎?
此時,一個帶著刺鼻沼氣的黑影從竹林上方一躍而下,它身形比普通人大一倍,長著人麵妖身,那張人臉長得極其詭異,棕色巨大瞳孔,紅唇綠牙,身披獸皮,兩隻手與其說是手,不如說是爪。
這是一隻還未完全修成人形的三階劣妖,但已具備部分人性,至少,是懂得分辨美醜的。
所以,它見到沈徊玉時,愣了愣,然後慢慢將雙手舉到頭頂手背貼後背。
沈徊玉看不懂這個怪動作,趁這個空擋,他當機立斷主動攻擊,一刀往它身上紮去。
按照常識,他最先攻擊的是胸口。
但妖與人不同,它們的心臟不一定在胸膛處。
沈徊玉就猜錯了,錯失先機,被暴怒的劣妖一爪掀翻。
他身手還算靈活,迅速起身,又發起攻擊。
不知是因為雁嵐那五成力的原因,還是這把匕首並非普通匕首,雖然第一刀冇有紮中劣妖的致命處,但它好像也因此負了傷。
一般的兵器是不能讓妖輕易負傷的。
山坡上,三皇子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想不到他演了這麼多年知書達禮的貴公子,這點三腳貓功夫還冇忘乾淨。”
雁嵐握拳詢問:“殿下,既然已經證實他的血能夠誘妖,是否可以……”
“著什麼急?”三皇子斜睨她,“才引來一隻,效果也不怎麼樣。”
剛說完,又一隻劣妖從沈徊玉的身後出現了,那是一隻懂得隱藏自己氣息的四階劣妖,徘徊在沈徊玉身後,隨時準備攻擊。
雁嵐瞬間心臟繃緊了。
說時遲那時快,沈徊玉原本專心應對麵前的劣妖,忽然間聽到有聲音急切地喊小心身後,他猛地一回頭,驚險躲了過去。
一對一都冇有勝算,一對二……沈徊玉覺得自己要交代在這兒了。
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仍在反擊。
三皇子還冇有叫停的意思。
雁嵐提醒說:“殿下,誘妖體本就難煉,我能將他煉成也是偶然。若他死了,殿下也得不償失。”
說到底,齊商洛並不想要沈徊玉的命,他隻是熱衷於看到那張清高的臉上露出絕望和恐懼。
在三皇子點頭的瞬間,雁嵐直奔山下。
她撤掉隱氣訣,濃烈的誘妖血脈讓兩隻劣妖身體一僵,立刻張牙舞爪撲向雁嵐。
無形屏障橫斷在兩隻劣妖身前,緩緩縮緊,直至將它們捆綁在一起,雁嵐抽出鐵鞭,朝兩隻劣妖身上狠狠抽了七下。
每抽一下,巨大的妖身變得越小,最後變得如同掌心一般大,被雁嵐裝進束妖袋。
然後她回頭,看到靠在樹乾旁的沈徊玉。
他渾身是血,白皙的臉龐沾染著或紅或綠的血跡,綠的來自劣妖,紅的是他自己的。
他看自己的眼神,非常不友善。
雁嵐抿了抿唇,又將隱氣訣捏起,然後走近,按住沈徊玉欲要起身的動作,伸手抹了幾下他臉上的血。大部分還是來自手上的傷。
她點了點頭,說:“看來我的五成力,確實讓少爺的身體更抗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