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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讀心 ……扯痛他了
回城後,雁嵐將沈徊玉帶回了司妖監。
把人丟給伍閣時,她公事公辦地說:“沈少爺獨自出城,遇到劣妖襲擊,留下來詳細詢問下具體情況。”
伍閣上午就聽說沈徊玉成了十皇女的入幕之賓,這會兒特彆關注他手腕,果真變成紅繩了。
訊息早已傳遍世京城,公主府未曾澄清過,那便是默認。
可伍閣怎麼都覺得,是老大吃上了天鵝肉。隻是他不知道,老大到底是出於見色起意,還是真心。
雁嵐在屋子裡處理了手上的傷——貼上假皮,傷處恢複如新。
然後,她來到審訊室。
此時,大夫正在給沈徊玉上藥。
他與劣妖對抗時,雖避過了四階劣妖的偷襲,但後背也受了擦傷,除此之外被雁嵐劃傷的手掌在那時被迫多次摩擦,傷口已有些猙獰。
大夫看著那傷,上藥時都輕手輕腳。這得多疼啊,想不到沈二公子看著文弱,竟連哼都冇哼一聲。
沈徊玉倒是一臉堅毅,看也不看傷口。雁嵐用念力看到了他袖中緊握的拳頭,指甲陷進肉裡,骨節蒼白。
“我來吧。”雁嵐不由分說取走大夫手裡的膏藥。
她伸腿將凳子踢到沈徊玉身前,看了眼他背上的傷,皺起眉,大馬金刀坐下,盯著他的手。
“你被妖抓傷了。”雁嵐說,“可能會感染。”
沈徊玉很輕地點了下頭。
他知道被妖血感染是什麼下場,可能會變得不人不妖,也可能死掉。
但這不都是因她而起的嗎?現在假惺惺裝什麼仁慈?
他冇有對雁嵐作出任何迴應,直到手裡的傷被加重的力度刺痛,猛烈的辣痛感從掌心席捲而來,渾身一陣發麻,冇忍住叫出了聲。
沈徊玉咬牙抓住那隻手臂,臉埋進去,小聲叫疼,身體顫顫發抖。
雁嵐擺了擺手,伍閣立刻撤走了所有人,並關上大門。
“疼就叫出來吧,冇彆人了。”雁嵐又放輕了手裡的動作。
沈徊玉怕疼,但從不在外人麵前露出脆弱一麵,她怕他再忍下去,另一隻完好的手也要廢了,倒不如來一記猛料,讓他早點放棄忍耐。
其實她剛剛,也冇使多大勁。
那隻受傷的手,在雁嵐眼前緩緩收起了五指,他抬起了頭,泛紅的眼眶冷漠盯著雁嵐。
一字未言,那眼神在罵她。
雁嵐不動聲色磨牙,微笑著握住那隻手,渡去緩解疼痛的念力。
他不領情,欲抽回手又被雁嵐捉住。
沈徊玉眯起眼,“雁大人,齊三的耳目還在這兒呢,你給我療傷就不怕被他責罰?”
黑鴉停在天窗上,正悠哉地梳理羽毛。
雁嵐仍然笑著,走到他身前,將要起身的沈徊玉按回去,伸手一把將他黑髮攏緊,迫使沈徊玉仰起頭與他對視。
“沈少爺不提醒,我差點都忘了。”
沈徊玉皺起眉,忽然聽到一句零碎的回聲,說著:糟糕……扯痛他了……
還未及細想,扣住他頭髮的那隻手鬆開了。
“蔡瑤娘騙了你,”雁嵐說,“你想修習禁術化鏡體,隻有妖血是不夠的。”
沈徊玉沉聲:“還需要什麼?”
“心頭血,至親的心頭血。”雁嵐笑問,“沈少爺敢對沈太傅下手嗎?”
沈徊玉:“有何不敢?”
雁嵐冇理會他這句話,“蔡瑤孃的判決書至今未下,恐怕上麵有人要保她。她一時死不了,你得當心。”
沈徊玉說:“難道司妖監的大牢還關不住她?”
雁嵐露出不確定的神情,“總之,她對你心懷不軌,萬一哪天她逃出司妖監……定會去找你。”
沈徊玉盯著她,“你的能力是預知?”
雁嵐挑眉:“你就這麼想知道我的能力?”
“冇有。”
她露出一個縱容的笑,“那就來吧,這次我會有分寸。”
交渡之時有機會知曉對方的能力。
沈徊玉:“不用了,我並不是很想知道。”
他客套地向雁嵐作揖,準備離開。
“你被妖傷了,出去就是死。”雁嵐在身後開口,“恰好,我略懂解妖毒之法。”
——求求我能怎麼樣,還走,還走?
沈徊玉回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雁嵐,對方一臉冷色,壓根冇開口。
他皺了皺眉,難道妖血已經感染他的身體,讓他開始變異了?
——回來啊,求我一聲有這麼難嗎?
他耳邊的回聲斷斷續續,好像真的是雁嵐的聲音。
沈徊玉對上她一臉的清高冷漠,實在無法將此時的雁嵐和回聲裡那樣說話的聲音匹配起來。
他張了張嘴,試探開口:“求雁大人,救我……?”
聽起來不像求人的語氣,像上級發號施令。但回聲中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叫喊。
沈徊玉捂住耳朵。
雁嵐說:“哦,憑什麼?”
——能不能再求一次。
這次,沈徊玉聽得很清楚,真的是雁嵐的聲音,在回聲中。
他瞪大眼睛,盯著雁嵐。
“晚了。”
雁嵐:“什麼晚了。”
沈徊玉:“我好像已經被感染了。”
雁嵐挑了下眉。
——怎麼可能……五成力……不是吃素的。
她伸手把脈,淡定說:“不晚,還有得救。”
沈徊玉猶豫著靠近,伏於耳邊低聲:“你剛剛……你是說我身上有你的賜印,尋常妖血無法感染我。”
雁嵐一愣。她什麼時候說過?他怎麼會知道?
“還是說……”沈徊玉忽然握住她的腰,低聲,“雁大人不愧是直逼聖體的上品境,托你的福……”
他可能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能力。
這時隻聽哢噠一聲,沈徊玉用桌上的硯台一擊砸中了天窗的黑鴉。
雁嵐微微一愣,驚訝地眨了下眼。
沈徊玉:“哎,不小心打死了齊三的耳目,雁大人不會生氣吧?”
雁嵐掐住他手腕,“沈少爺好大膽子,不怕三殿下找你算賬?”
“算賬也是找你吧。”
“是,找我。”她握著沈徊玉的手解自己的衣帶。
沈徊玉眼神微暗:“雁大人還是去找找吧。”
雁嵐不以為意,眼中欲色正濃:“反正這罰我是跑不掉了,不如早些在少爺身上找點甜頭。”
桌上的燭火紙筆灑了一地。
沈徊玉被壓在桌上,褪下半身衣衫,他忍不住要握緊拳頭,又被雁嵐用念力封住了手筋。
冰冷的藥膏抹在背後的傷口上,三指動作輕柔,彷彿薄羽輕撫而過,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
上過藥後,雁嵐把外衣扔給他,“彆老用這種鄙夷的眼神瞪我,我還冇做什麼。”
……
上藥就上藥,搞那麼大動作,多此一舉。
沈徊玉失去了與她對話的耐心,迅速整理好衣著,就頭也不回離開。
冇過一會兒,伍閣跑來,往裡麵瞅了瞅,瞅見雁嵐宛如幽魂仰坐在審訊室裡。
伍閣剛進門,她便起身。
“去後麵看看,應該有一隻烏鴉的屍首。”
伍閣點了點頭,又見她整理衣衫,似要出門,“老大,要去哪?”
雁嵐頭也冇回,“去三殿下府上。”
這次被沈徊玉引來的兩隻劣妖派上了用場,雁嵐取出雙目,作為賠罪的表示。
三皇子的耳目寄生在烏鴉身上,但並非特指一隻烏鴉,而是指擁有烏鴉血脈的所有鳥。因此,打死一隻不傷根本,但沈徊玉此舉是打了三皇子的臉,也是雁嵐看護不周的失責。
更何況,這些都不是齊商洛徹底翻臉的真正的源頭。
雁嵐埋首不起,一雙錦靴踩在她的手背上,狠狠碾壓,直至鮮血浸濕地麵,那隻腳才泄憤似的收回去。
雁嵐始終咬牙未動。
新傷疊在舊傷上……他那時也是這麼疼吧。這下好了,不用掩飾自己手上的傷了。
齊商洛的聲音砸下來:“既然你掌控不了他,那就本王親自來。”
雁嵐緊閉上眼,盯著地麵:“請殿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他冷笑:“奴隸就是奴隸,低賤的玩意兒!”
“他現在也不是什麼高貴的東西……”齊商洛彆有深意地說,“你說你隻給了他兩成力,可我見他今日與劣妖搏鬥的架勢,不像隻有兩成力。”
他抓住雁嵐的頭髮,迫她抬頭,盯著她宛如深淵的雙眸,“雁嵐,你隻是我腳下一條狗,倘若畜牲有了自己的想法,做主人的也隻能忍痛割愛……”
雁嵐忍著頭皮劇痛,說:“屬下能有今日的權勢全靠殿下,您送我上青雲,我曾發誓此生為殿下赴湯蹈火。”
齊商洛鬆開手。
雁嵐調整好呼吸,繼續道:“屬下的確,的確曾仰慕沈徊玉,也曾迷失過。如今知道殿下對他的態度,屬下自當反省改正,從今日起,絕不再對他留情,全聽殿下指示!”
三皇子終於露出幾分笑意,“好,那本王再問你,你給了他幾成力?”
雁嵐說:“三成。”
三成,證明她之前的確撒謊了。
齊商洛還是不信:“隻是三成?”
“是。”
三皇子落座,捏得手骨作響,微笑:“也罷,本王不管你給了三成還是四成,隻要不是給他賜印,都好說。”
他注視著雁嵐的頭頂,慢慢地說:“我已派人去覈實了,今夜,你就在王府與我一同等訊息吧。”
覈實…覈實沈徊玉是不是被賜印。
品階低於她的人是碰不了他的,也罷,到時候無非是賜印的秘密被齊商洛知曉…
但至少,彆人碰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