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獲救 “你在為我擔心嗎?”
李琚顯然是冇有聽到昭令聞那句話, 他的意識彷彿沉浸在混沌之中,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昭令聞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她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 小心翼翼地伸到李琚的鼻下,感受著那微弱卻綿長的呼吸。
每一次氣息的起伏都像是在告訴她, 他還活著。
昭令聞緊緊地將李琚摟入懷中,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的體溫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他, 希望能驅散他身體的嚴寒。
她的臉頰貼在他的額頭上, 那冰冷的觸感瞬間穿透了她的肌膚, 直達心底, 讓她心頭不由自主地一緊。
昭令聞輕輕地摩挲著李琚的臉龐, 試圖用自己的溫暖喚醒他沉睡的意識。
昭令聞的目光穿過昏暗的山洞,投向洞口外那無邊無際的雨幕。
雨勢依舊冇有絲毫減弱的跡象,滴滴答答的聲音敲打著岩石, 也敲打著她不安的心。
昭令聞知道, 僅僅依靠山洞的庇護和渺茫的等待, 無疑是坐以待斃。
李琚的狀態每況愈下,他的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穩定, 然而那蒼白的臉色和額頭上不經意間滲出的細密汗珠,卻無一不在昭示著他體內正經曆著劇烈的變故。
這樣的情況已經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須儘快采取行動。
然而麵對眼前的困境, 昭令聞陷入了兩難的選擇。
將虛弱的李琚獨自留在這陰暗潮濕的山洞中,無疑是對他生命的極大威脅。
山洞外風雨交加, 環境惡劣,帶著他一起冒雨前行,又擔心會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正當昭令聞在腦海中反覆權衡利弊,試圖尋找一個既能確保李琚安全, 又能儘快獲得救援的萬全之策時,李琚的身體卻突然出現了新的狀況。
原本冰冷得彷彿冬日寒冰般的肌膚,在昭令聞的懷抱中開始迅速升溫,這變化之快,如同春日裡突如其來的暖陽,卻又帶著幾分不祥的預兆。
那溫度不再是簡單的回暖,而是彷彿有一團無形的烈火在他體內熊熊燃燒,愈演愈烈,將周圍的空氣都烘烤得燥熱起來。
連昭令聞都能感受到那股從李琚身上散發出的熾熱氣息,令人難以忍受。
昭令聞心中一驚,連忙收回剛纔還溫柔地摩挲著李琚臉頰的手,轉而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那溫度滾燙得幾乎能灼傷人,就像是一塊剛從火爐中取出的燃燒著的炭火,隔著肌膚都能感受到那份令人心悸的熱度。
李琚的臉頰也因這持續的高熱而泛起了兩片不自然的紅暈。
昭令聞心中焦急萬分,剛想輕輕撤開身去,打算去附近尋些雨水,浸潤手帕,好為李琚緩解一下這難耐的高熱。
就在她動作剛起之時,李琚似乎是朦朧中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那細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
緊接著李琚的身體不自覺地貼緊了昭令聞,彷彿是在這無邊的黑暗中尋找到了一絲依靠。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似乎在無意識中汲取著昭令聞身上那絲絲縷縷的涼意,以此來緩解自己體內的煎熬。
昭令聞的身體微微一僵,她能感受到李琚滾燙的體溫透過衣衫傳來。
突然昭令聞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她拿起上山前所準備的物品,裡麵有個小水壺,裝滿了水。
她急忙取出水壺,小心翼翼地沾濕了隨身攜帶的手帕,然後輕輕地將它貼在李琚滾燙的額頭上。
那涼絲絲的感覺似乎讓李琚稍微舒服了一些,他緊閉的雙眼下,睫毛不再像先前那般劇烈地顫抖,而是緩緩地、有節奏地輕顫著。
昭令聞隨即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麵頰,那熱度依舊未減。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手掌貼在他的臉頰上,用自己微涼的手溫試圖為他帶去一絲慰藉。
就在昭令聞全神貫注地為李琚降溫時,她的眼神不經意間被他懷中露出一角的東西所吸引。
那是一塊手帕,紋理熟悉得讓她心頭猛地一顫。
也是這樣的一個暴雨天,李琚冒雨來店鋪接自己,明明帶了一把傘,卻被淋濕了半個身子。
當時她遞給他一塊手帕,讓他擦拭臉上的雨水。
冇想到這塊手帕竟然被李琚如此珍視地保留著,甚至隨身攜帶。
現在的昭令聞都不再使用棉麻製的手帕,而是換成了絲綢的。
眼前的這一幕,卻讓她彷彿回到了先前的那段日子。
昭令聞想要從李琚的懷中抽出那塊手帕,他滾燙的手突然動了動,輕輕地按住了她的手。
這一觸,熱度瞬間從他的手掌心傳遞到昭令聞的掌心。
昭令聞抬頭望向李琚,隻見他緊閉的雙眸微微顫動,似乎是在夢中感受到了什麼,又或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所驚醒。
他的臉龐依舊泛紅,汗水沿著額角滑落,但那雙握住她的手卻異常堅定。
李琚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迷茫,顯然腦袋還不是十分清醒,對於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有些反應遲鈍。
他微微側過頭,聲音沙啞而低沉地問道:“怎麼了?”
昭令聞輕輕地收回了手:“冇事。”
“你好些了嗎?”昭令聞再次詢問,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李琚點了點頭,揭下了他額頭上的那塊手帕,緊緊地攥在掌心。
“好多了。”他輕聲回答,聲音依舊沙啞。
儘管李琚這麼說著,他還是有些困難地坐直了身體。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顯然疼痛並未完全離他而去。
李琚的頭依舊如同被無形的巨浪拍打著,一陣一陣地發昏。
身體內的溫度彷彿失去了控製,時而熱得像被熊熊烈火包圍,時而又冷得像被凜冽寒風穿透
這種極端的忽冷忽熱讓他幾乎無法忍受,臉色也因此變得愈加蒼白。
儘管身體正經曆著前所未有的折磨,但李琚的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過昭令聞。
“你在為我擔心嗎?”
昭令聞轉過了頭,不想回答。
李琚輕輕伸出手,撫摸上昭令聞的髮絲,感受著那份細膩與柔軟。
“我知道。”
昭令聞終於無法再保持沉默。
她轉過頭,目光與李琚相遇。
那一刻,所有的擔憂、焦慮、痛苦彷彿都化作了無聲的淚水,悄然滑落。
李琚抬起手,緩緩拭去了昭令聞臉頰上的淚珠。
“怎麼哭了?”
昭令聞卻突然推開了他的手,動作中帶著粗魯。
她迅速用自己的手背擦去臉上的淚水,彷彿要將這份脆弱與無助徹底抹去,不讓任何人看到。
“我冇哭,是雨太大了。”昭令聞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努力保持著平靜與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情緒,試圖將這份突如其來的悲傷與擔憂深藏心底。
話剛說完,似乎洞口外就隱約傳來了陣陣聲響。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聽起來像是一群人的腳步聲,步伐整齊而有力,顯然訓練有素。
無需多言,應該就是李琚的部下們到了。
昭令聞迅速攙扶起李琚,她的手臂緊緊環繞著他的腰身,而李琚則靠在她的身上。
兩人相互扶持著,緩緩向洞口走去。
一見到李琚的部下,昭令聞立刻鬆開了手,讓他們接過李琚,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
此時天空已經放晴,烏雲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大地上,帶來一絲絲溫暖。
空氣中瀰漫著雨後清新的氣息,昭令聞深吸一口。
“我先走了。”
李琚站直了身體,他凝望著昭令聞逐漸遠去的背影。
—
下山遠比上山要容易得多,昭令聞順著蜿蜒曲折卻已熟悉的山路,腳步輕快,很快就抵達了山腳。
她低頭看了看籃子中滿滿噹噹的虞美人,那些花朵鮮豔欲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前往裴府的步伐。
一踏入裴府的大門,一股不同尋常的氣味悄然鑽入昭令聞的鼻尖,那是一種混合著木煙與焦土的奇特味道,讓人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昭令聞的第一反應便是府中何處不慎走水,連忙加快了腳步,想要一探究竟。
穿過幾道回廊,繞過幾叢修竹,她終於來到了後院。
眼前的情景讓她微微一愣,隻見徐正卿正站在院中,手持一根點燃的香,全神貫注地對著一個燃燒的火盆低聲唸誦著什麼。
火盆中,一些不知名的物品正熊熊燃燒,釋放出陣陣青煙,與空氣中瀰漫的焦味交織在一起。
“娘,你在乾嘛?”昭令聞輕聲問道,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
徐正卿聞聲抬頭,眼睛裡閃爍著堅定與虔誠。
她輕輕伸手製止了昭令聞想要靠近的腳步:“令聞,你先彆過來,娘在給子曠做——法呢,保佑他在戰場上平平安安的。”
這樣的事情,昭令聞在裴溥原出征後,已經在裴府見過不少了。
每當夜深人靜,或是晨曦初現之時,徐正卿總會獨自一人,或是邀請幾位同樣信奉的婦人,在後院舉行這樣的小儀式。
她們或唸誦經文,或焚燒符紙,用各種的方式祈願。
徐正卿很是相信這些看似虛無縹緲卻又充滿力量的儀式,這也是自己能夠為他們做的唯一事情。
在裴溥原走後的第一天,徐正卿就開始有所行動,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稍微減輕內心的焦慮與不安。
昭令聞雖然並不完全相信這些儀式能夠真正改變什麼,但她深知這是徐正卿的一片心意,她從不反駁,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徐正卿的尊重。
徐正卿的嘴中唸唸有詞,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對兒子的深深掛念:“保佑我兒平安歸來。”
昭令聞也默默地在心中重複著這句話:“保佑子曠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