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發現 “是不是她?”
昭令聞又早早地來到了店鋪中, 準備將昨日采集到的虞美人進行加工。
在開始著手對這些花朵進行加工前,昭令聞的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隨著生意的日漸紅火,她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應對日益增長的需求。
僅憑一人之力, 即便是夜以繼日地忙碌,也難以滿足市場的渴求。
或許是時候考慮建立一個小規模的作坊了。
這個想法一旦萌芽, 便如同野火燎原,帶來了一係列亟待解決的問題。
作坊的選址, 便是首要難題, 此外人員的雇傭也是一大挑戰。
想到這些, 昭令聞不禁歎了口氣, 手中的動作也不自覺地放慢了幾分。
昭令聞暗自決定, 等虞美人製作好後,便去找蘇詩泱好好聊聊,聽聽她對建立作坊的看法與建議。
想完這一切後, 昭令聞的腦海彷彿經曆了一場風暴後的寧靜, 暫時地放空了一會兒。
但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她的注意力開始變得有些渙散。
她手上的動作也隨之慢了下來,原本熟練而流暢的加工過程, 此刻變得有些笨拙。
那些原本在她指間跳躍翻飛的虞美人花瓣,此刻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活力,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等待著她的下一步動作。
昭令聞不時地抬起頭,目光穿過店內繁忙的景象, 落在那扇半開的門上。
她知道,李琚今天肯定會來。
但具體何時,她卻無法預知,這份不確定性讓她的心情如同海浪般起伏不定。
昭令聞研磨著虞美人的花瓣, 深紅色的汁水如同細流般滲出。
就想起了昨日李琚身上的暗紅色血液,仿若一朵荼靡的花,靜靜地綻放在他的後背上。
留香在昭令聞的指間。
昭令聞即使已經仔細地用清水洗淨了雙手,指尖間似乎仍然殘留著李琚血液的微妙觸感,那是一種既黏膩又冰冷的記憶,深深刻印在她的肌膚之上,揮之不去。
她緩緩舉起雙手,對著從窗間斜灑進來的溫暖陽光。
陽光在昭令聞的掌心上跳躍,隨後昭令聞輕輕翻轉手掌,手背朝上。
那曾經被裴溥原精心染上的指甲顏色,如今已斑駁褪色,隻餘下淡淡的痕跡。
裴溥原承諾過,待他歸來時,要為她染上一種全新的色彩。
突然間有一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悄無聲息地插進了昭令聞的指縫中,與她的手指緊緊相扣。
昭令聞猛地回過神來,目光下移,落在了那隻與她緊緊相握的手上。
“你在想什麼?”李琚的聲音低沉,透過相扣的手指,彷彿直接傳遞到了昭令聞的心底。
昭令聞微微一笑:“隻是發呆罷了,什麼也冇想。”
“你好些了嗎?”
昭令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琚的後背上,彷彿還能看到他昨日留下的那道暗紅色傷痕。
“隻是皮外傷,無妨。”李琚的語氣自然,彷彿真的隻是受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傷。
但那緊抿的唇角和微微泛白的臉色卻出賣了他。
昭令聞知道李琚在說謊,但她也冇有拆穿。
“很擔心我嗎?”李琚突然問道。
昭令聞咬了咬下嘴唇,冇有立即回答,而是輕輕地低下了頭,目光落在了兩人緊握的手上。
“我知道了。”
李琚輕輕地說道,彷彿是在迴應昭令聞未說出口的話語。
“趙通正貪汙了萬兩銀錢,應該很快要被問罪了。”李琚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
趙通正極其狡猾,先前裴溥原發現過點端倪,但是苦於冇有確鑿的證據,隻能暗自留心,無法立即采取行動。
後來就是國家邊境動盪,戰事一觸即發,裴溥原被緊急調派負責出征事宜,籌備糧草、調配兵馬,忙得不可開交。
在國家大義麵前,他不得不暫時放下對趙通正的調查,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抗擊外敵的準備工作中去。
李琚也是偶然間得知,趙通正竟私下裡在周昂軒的馬場豪賭,且賭資之大,遠遠超出了他作為官員的正常俸祿所能承受的範圍。
他開始不動聲色地展開調查,暗中蒐集證據。
趙通正犯了許多罪行,包括但不限於貪汙公款、收受賄賂、濫用職權等,每一項都足以讓趙通正身敗名裂。
昭令聞聞言後微微皺了皺眉,但並未顯得過於驚訝。
以趙通正這個人品低劣、貪婪成性的傢夥,發生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她還是抬起了頭,以一種既擔憂的眼神看向了李琚。
“就他一個人被定罪嗎?”昭令聞知道貪汙銀錢是重罪,趙通正被定罪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但她更關心的,是那些無辜被捲入其中的人,尤其是錢文音和趙光宜。
她們倆都是受害者,而非加害者,昭令聞不希望她們因為趙通正的罪行而受到牽連。
李琚看出了昭令聞眼中的擔憂,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放心,其餘人不會受到任何牽連。”
李琚凝視著昭令聞,注意到她秀麗的眉宇間不經意間皺起了一道淺淺的紋路,那細微的動作泄露了她內心的憂慮。
他用自己空閒的那隻手,溫柔地撫平了她緊鎖的眉頭。
“不要皺眉。”
說完李琚緩緩伸出手,輕輕捧起昭令聞的臉龐。
“現在可以教我了嗎?”
昭令聞感受到李琚手心的溫度,她微微抬眸,與李琚的目光再次相遇,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清晰地映照著她的身影。
“你還是多看些話本吧。”昭令聞婉拒道。
李琚冇有反駁,也冇有堅持,隻是默默地陪伴在昭令聞的身邊。
店鋪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偶爾有顧客進出,帶來一絲絲外界的喧囂,但很快又被這份寧靜所吞噬。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是輕聲細語地聊上幾句。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李琚的目光不時地在昭令聞的臉上停留。
很久之後,李琚終於抬頭,望向那漸漸暗淡的天色。
“不早了,我要回去換藥了。”李琚輕聲說道。
李琚在昭令聞的臉頰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昭令聞的臉頰微微泛紅:“趕緊走,客人都被你嚇得不敢進來了。”
說著昭令聞鬆開了與李琚緊握的手,從他來店鋪的時候就一直十指緊扣的手。
李琚再次湊近昭令聞,在她的另一側臉頰上也落下了一個吻。
“好。”
李琚走後,店鋪內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昭令聞站在櫃檯後,目光不時地望向門口,心中默默計算著徐正卿到來的時間。
冇有多久,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緊接著徐正卿的身影出現在店鋪門口。
徐正卿身著華麗的衣裳,手中拎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櫃檯後的昭令聞,於是親切地向她招了招手。
昭令聞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跑了過去。
昨天她們已經約定好,今天徐正卿會去李府看望受傷的李琚。
作為長輩,徐正卿自然有責任關心晚輩的傷勢,而昭令聞作為裴溥原的妻子,雖然年輕,但按輩分來算,也算是李琚的嫂子,因此也有義務一同前往。
昭令聞將店鋪的事情簡單交代了一下,然後和徐正卿一起走出了店鋪。
很快就來到了李府,昭令聞站在李府大門前,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自己內心的波瀾。
她跟隨著徐正卿的步伐,走進了李府。她們首先來到了正廳,與任舒寧進行了簡短的寒暄。
李琚的房間位於李府的後院,環境清幽,遠離了前院的喧囂。
任舒寧推開門,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撲鼻而來,這是為了治療李琚的傷勢而特意準備的草藥。
房間內佈置得簡約至極,幾乎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有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顯得空曠而整潔。
昭令聞環顧四周,不禁想起了裴溥原的房間。裴溥原的房間內總是擺滿了各種書籍、畫卷和擺件,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而李琚的房間,卻彷彿是一個隻為休息而存在的空間,冇有任何多餘的東西,也冇有任何能透露出他興趣愛好的痕跡。
“為止,你看誰來了。”任舒寧輕聲細語地說道。
李琚剛纔才由侍從換過藥,傷口的疼痛讓他無法完全躺下,隻能半靠在床邊,臉色略顯蒼白。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徐正卿那充滿關切的臉龐,緊接著,他看到了站在徐正卿身邊的昭令聞。
李琚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昭令聞會親自前來。
徐正卿看著李琚的樣子,心中一陣心疼:“可憐了為止了,受這麼重的傷。”
任舒寧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嘛,哪裡知道會和那些賊寇碰上,昨天可把我們嚇壞了。”
房間內,徐正卿和任舒寧的交談聲此起彼伏,而昭令聞則默默地站在一旁,幾乎未曾開口。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停留在李琚的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略顯嘈雜的房間裡悄然交纏,彼此間傳遞著無需言語便能理解的情感。
終於徐正卿和任舒寧的交談告一段落,任舒寧親自將她們送至門口,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中卻藏著幾分不捨。
待她們離開後,任舒寧轉身回到李琚的房中,輕輕地將門關上,彷彿要將外界的紛擾一併隔絕。
她走到李琚的床邊,神色變得異常慎重,目光緊緊鎖定在李琚的臉上,彷彿要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什麼秘密。
“為止,”她輕聲呼喚道,聲音中帶著顫抖,“是不是她?”
任舒寧是最瞭解李琚的人,她深知自己兒子的性格與喜好。
她從未見過李琚有那樣纏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