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勝仗 “那就如你所願。”
時間似流水般悄無聲息地逝去, 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過了半月有餘。
經過深思熟慮和多方考察,昭令聞終於選定了工坊的理想位置, 並且招募了工人,為批量化生產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現在昭令聞的主要任務不再是親自投身製作, 而是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創新點子的構思與實踐上。
隨著工坊的生產效率與產量的大幅提升,店鋪的客人也逐漸增多, 所以昭令聞的這段時間一直都待在店鋪中。
唯一的閒暇時光, 或許就是當夜幕低垂, 回到裴府後, 靜坐在燈火闌珊的書房, 展開裴溥原從戰場寄來的信件。
至於與李琚的關係,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未被裴溥原察覺之前的微妙狀態。
雖然表麵上依舊保持著一定的聯絡, 但不再如往昔那般緊密無間。
每當昭令聞想要拒絕李琚進一步的親近時, 腦海中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天, 李琚身受重傷,血流不止, 麵色蒼白地倒在自己懷中的情景。
那一刻他的無助與脆弱,深深觸動了昭令聞的心絃,讓她無法輕易割捨。
昭令聞記得, 當時自己緊緊抱著他,感受著他體溫的逐漸流失, 那份恐慌與心疼,至今仍讓她難以忘懷。
她也還清楚地記得,當李琚在她的懷抱中慢慢恢複意識,體溫逐漸回升, 那份劫後餘生的喜悅。
這份記憶,如同一道無形的鎖鏈,偶爾會在她想要抽身離開時,輕輕拉扯著她的心,讓她猶豫。
好在是李琚近期確實忙得不可開交,日複一日地投身於繁重的事務之中。
他雖心繫昭令聞,卻也分身乏術,兩人的相處時間因此變得稀少。
每當李琚得空,便會不自覺地來到昭令聞的店鋪,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有時候隻是默默地注視著她忙碌的身影,什麼也不說。
昭令聞正專心致誌地整理著店鋪中的貨品。
突然一陣嘈雜的聲音從街道外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那是人群的歡呼與議論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難以忽視的熱浪。
昭令聞隱約聽見其中夾雜著“將軍”的字眼,這讓她不禁放下了手中的商品。
她輕輕地走近店門,試圖捕捉更多外界的資訊。
街道上的人們情緒顯然異常高漲,歡呼聲、議論聲此起彼伏,猶如潮水般湧來。
昭令聞終於聽清楚了,那些聲音中充滿了對勝利的歡呼——“打勝仗咯!”
這樣的訊息如同春風拂麵,瞬間吹散了昭令聞心中的陰霾。
這應該是前線歸來的先行兵,正忙著向城中的人們彙報戰爭的勝利。
軍隊或許正浩浩蕩蕩地走在返程的路上,不久之後便能回到京城
一想到這裡,昭令聞的心情便難以抑製地激動起來,她幾乎要迫不及待地衝出門外。
想要置身於那歡慶的人群之中,再聽得更加清楚一點,
還冇等昭令聞邁出門檻,她的視線就被李琚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昭令聞的心情頓時有些不悅,她用力地推開了李琚的手臂,她再次邁出了腳步,直奔大街而去。
但就在這時,李琚一把按住了昭令聞的肩膀,阻止了她那因激動而略顯急促的步伐。
“你很高興嗎?”
昭令聞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愣怔,她抬頭略帶疑惑地看著李琚,彷彿對於他問出的這個問題感到有些不解,甚至覺得它有些可笑。
“當然了。”她的回答毫不猶豫。
李琚凝視著昭令聞那雙不加掩飾的眼睛,緩緩垂下了自己的眼眸。
片刻的沉默後,李琚終於開口:“他回來之後,我們倆之間的關係,要如何解釋?”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昭令聞心中的熱情與激動。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剛纔還洋溢著喜悅的臉龐此刻變得凝重起來。
這段時間以來,昭令聞全身心地投入到店鋪的經營和產品的創新中,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事業上。
她忙碌得幾乎忘記了那些關於情感、關於未來的複雜糾葛。
李琚的這一問,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那些被塵封的記憶,讓她不得不麵對那些她曾試圖逃避的問題。
要怎麼解釋呢?
還能怎麼解釋呢?
昭令聞的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但幾乎是在這些念頭閃現的瞬間,她就有了決斷。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李琚:“不用解釋。”
“在子曠麵前,我們倆冇有任何關係。”
李琚聽到這話,冇有立即回答,而是深深地看著昭令聞。
昭令聞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她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李琚緩緩伸出手,他的手指冰涼而修長,輕輕地撫摸了昭令聞的臉頰。
“那就如你所願。”李琚終於開口。
這句話,不僅是對昭令聞的迴應,更是李琚的妥協。
李琚的思緒飄回了遙遠的過去,那時的他,對於未來的妻子並冇有任何具體的想象。
在他的世界裡,隻有家族給他設定的框架和期待。他們希望他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無論是大家閨秀還是王公貴族,總之要符閤家族的利益和地位。
這樣的婚姻,就像他的父親和母親一樣。
李琚對此並冇有太多的期待,他隻是想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娶妻,那麼一定會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絕對不允許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他堅決地告訴自己,他不要像李澹之那樣。
可李琚最終還是遇到了昭令聞。
昭令聞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一切。
他發現自己無法抗拒她的魅力,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李琚開始變得猶豫、彷徨,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和信念。
他發現自己正在變成他最討厭的樣子。
可是他冇有辦法阻止這種改變。
昭令聞抓住了李琚的手說道:“你的傷口好了嗎?”
李琚這段時間的傷口時好時壞,彷彿隨著天氣的逐漸升溫而變得更加頑固,遲遲不肯癒合。
聽大夫說,似乎是砍傷他的劍上有毒,這也是為什麼傷口遲遲無法痊癒的原因之一。
李琚將手換了個位置,與昭令聞十指緊扣,說道:“好得差不多了。”
他的眼神望向街道上熙熙攘攘、激動不已的人群,神情顯得很冷漠,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昭令聞,在聽到李琚那句“好得差不多了”之後,確實長抒了一口氣。
這口氣裡不僅包含了對他傷勢好轉的欣慰,更彷彿是在釋放自己內心長久以來積壓的重負。
這恰恰也是李琚遲遲不肯將傷口完全治癒的原因之一。
李琚知道一旦自己的傷口痊癒,昭令聞便會如釋重負般地將這份擔憂放下。
而他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卻是她能因自己而時時牽掛。
昭令聞輕輕搖了搖與李琚相扣的手:“我先回府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她就鬆開了李琚的手。
那雙曾經緊緊相扣的手,此刻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溫度與力量。
昭令聞轉身,朝著裴府的方向走去。
起初她的步伐還算鎮定,每一步都顯得那麼從容不迫。隨著距離的拉遠,她的步伐卻越來越快,幾乎快要跑了起來。
李琚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昭令聞那漸行漸遠的歡快背影,心中卻充滿了無儘的苦澀。
此刻他感到後背上那未癒合的傷口在隱隱作痛,那種難以言喻的瘙癢感更是讓他難以剋製。
這條傷口彷彿與李琚內心的痛苦產生了共鳴,讓他心神不寧。
昭令聞幾乎是帶著一陣風衝進了裴府,她的腳步輕快而急促,心中充滿了難以抑製的喜悅。
她直奔向徐正卿所在的房間,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人都被她臉上的笑容所感染,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娘,勝利了!”昭令聞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說道。
徐正卿正坐在房間的一角,雙手合十,閉目虔誠地禱告著。
聽到昭令聞的聲音,她猛地睜開了眼睛,臉上瞬間綻放出欣喜的光芒。
她一把抓住了昭令聞的手,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真的嗎?子曠要回來了?”
昭令聞重重地點了點頭:“千真萬確,娘。外麵的人都在慶賀和議論呢,說裴將軍即將凱旋而歸。”
徐正卿激動得幾乎要站起身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真是太好了。子曠終於要回來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
昭令聞攙扶著徐正卿,兩人穿過裴府的走廊。
街道上,人群依舊沸騰,歡呼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昭令聞和徐正卿置身其中,心中也充滿了美滋滋的感覺。
她們抬頭望向遠方,隻見一支浩浩蕩蕩、氣勢恢宏的軍隊正緩緩走來,那整齊劃一的步伐,如同雷鳴般震撼人心。
昭令聞和徐正卿特地換上了秀麗的華服,希望以最好的姿態迎接裴溥原和裴錦天的歸來。
然而隨著軍隊的逐漸靠近,昭令聞和徐正卿卻發現,除了周圍人群的歡欣雀躍,整個軍隊的行進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士兵們的臉上少了些勝利的喜悅,多了份難以言喻的沉重。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昭令聞和徐正卿的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疑慮,她們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閃爍著不安的光芒。
昭令聞努力地踮起腳尖,試圖在人群中尋找裴溥原的身影。
她的目光在軍隊的頭部來回搜尋,終於她看到了裴錦天,他騎在高頭大馬上,眉宇間透露出憂慮。
昭令聞的心猛地一沉,她並冇有在隊伍中找到裴溥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