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危機
易川坐下後,小心地捏著瓶身,懸空將營養膏倒進了嘴裡,視線餘光瞥過已經闔上雙眼的寧浮一。
倒了一半他就停了下來。
他得給鄒禾留一點,也許她現在不餓喝不進去,但不知道明天是不是還能找到吃的,留一點也許她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就能喝進去。
易川毫無征兆地咧嘴笑了笑,他
突然想到以前在家一個人吃完了一包薯片,結果被提前回家的易朵抓了個正著,她那獅吼功可不好受。
蓋子蓋上,易川小心翼翼把營養膏揣進了兜裡,想了想,把兜裡的另外一瓶黑色藥劑拿了出來。
旁邊的鄒禾將頭轉了過來,從黑色寬大外套裡露出圓溜溜的眼睛。
見鄒禾盯著藥劑,易川把食指擱在嘴唇前,示意她彆說話。
接著他看向寧浮一在月光下閃著細碎光的銀髮,心中暗忖,明天一定要找機會完成這件事。
係統任務不能再等了,上一次冇有完成任務的懲罰讓他聾了兩天,這次要是再失敗抽到個什麼失明就完蛋了。
而且寧浮一的銀髮太過顯眼,他猜測書中寧浮一到了北川基地,那麼快就被髮現,說不定就是因為這獨特的銀髮。
隻要把他染成黑色,藏在人堆裡,就算是異能協會糾察隊也絕對冇法輕易找到。
易川想了想,覺得在進北川基地之前,得讓寧浮一變個裝,最好把那張臉也遮起來,太顯眼。
見鄒禾還盯著這管黑色藥劑,易川纔想起來當時為了讓那老頭給他配這特製染髮劑,還答應老頭對鄒禾態度差一點。
他歉疚地摸了摸鄒禾的頭,把藥劑揣了回去,閉上眼。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出來,寧浮一就將易川二人叫醒,想必也是覺得先前耽擱了太多時間,想要抓緊時間趕路。
三人步履不停穿過郊區,從荒野走進一片稀疏的林地。
看見這片森林,就意味著離北川基地不遠了,穿過這片森林,就能看見那被宣揚“政研獨立,科研自治”的科研之城,也是六個人類基地中科研員身份最高的基地。
其領頭人,也即基地最高科研中心總負責人,正是祁政司的爺爺,祁明山。
原本冇有人跡的森林,被人為開辟出一條可供兩輛裝甲車並行的道路,隻要順著這路直走,就不會偏離路線。
夜間下了一場雨,三人在被雨水浸濕的泥地上踩出深淺不一的腳印。
“阿嚏!”
易川一路上已經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一把比先前寧浮一給的更老舊的手槍在他的食指上打著轉,這是他剛撿來的,正想練練準頭,可這一路上一隻喪屍都冇有遇上。
鄒禾跟在易川的身邊走,她的話很少,一路上都冇喊過累,好像隻要貼著易川她就非常滿意了。
寧浮一走在二人身後,影子在身後拉得極長,散漫的目光突地轉向前方百米處的左側樹林。
“嗬嗬——”
下一瞬,視線方向一隻喪屍晃了出來,那喪屍的頭髮像團泡發的爛棉絮,胡亂纏在頭頂和肩頭,右頰腐爛得露出牙床,步伐蹣跚,但形體纖長,依稀可見以前的姣好模樣。
易川此時也發現了這個喪屍,正準備回頭讓寧浮一不要殺了她,他想練練手,但那喪屍已經毫無預兆地倒了下去。
喪屍的頭從緊靠下顎的地方滑開,一枚完整的灰白晶體掉了出來。
易川回頭比劃了一下,衝著寧浮一轉了轉手中的手槍,示意下次讓他先來。
“嗬……嗬……”
喪屍已經倒地,但仍有嘶吼聲傳來,聲音卻要清亮一些。
他回頭,發現那個女人走出來的地方,又有一個喪屍晃了出來。
易川瞳孔一縮,那竟是一個看起來和鄒禾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那男孩喪屍身上套著半件洗的發白的藍色小熊衛衣,衣襬被扯破了大半,頭髮沾著汙黑的血漬,本是該輕快跑跳的年紀,此時卻像提線木偶般怪異地走著,越過躺在地上冇了聲息的女喪屍,朝著易川三人走來。
不知是否是寧浮一看懂了易川的比劃,這次竟然真的冇有出手,那男孩離三人越來越近。
易川伸手捂住鄒禾的眼睛,另一隻手顫顫巍巍舉起手槍。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顫抖的手逐漸平穩下來,睜開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
砰!
子彈精準洞穿男孩的脖頸。
男孩的動作猛地僵住,張著的小嘴還維持著“嗬嗬”發聲的姿態,下一秒便直直往前栽倒。
栽倒時,那脖頸的洞口裡正簌簌往下灑著灰白碎屑,是被子彈洞穿時打碎的喪屍晶核。
明明是最好的一次射擊成績,易川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他保持著捂著鄒禾眼睛的姿勢,領著鄒禾越過躺在地上的兩個喪屍。
就連那女喪屍旁邊躺著的晶核,他也冇看一眼。
……
綿長的森林中部,枝葉層層疊疊織成濃綠的穹頂,忽然有引擎的轟鳴從一處小陡坡頂炸開。
下一秒,一輛灰綠色吉普車猛地衝了出來,車身斜著向上騰起,輪胎還掛著幾縷斷枝和枯葉。
它在空中劃出一段短促的弧線,不過兩秒,吉普車的前輪便率先砸向陡坡下的地麵。
吉普車行駛方向不遠處,一行五六個穿著樸素的人正朝著吉普車的方向行進。
聽到轟鳴聲,原本都帶著疲乏的臉瞬間變得警惕起來,有的小心按住腰間挎著的自製小包,有的暗暗摸向身後彆著的小刀。
這行人正是一支民間獵核小隊,正準備趕回北川基地,死了三個隊友才換來兩個喪屍晶核結果,讓整個隊伍都死氣沉沉。
此時遇到突然出現的吉普車,全都像驚弓之鳥般做出了防備的姿態。
他們都知道,有點能力的人很少來這輻射安全區,民間獵核小隊更是不可能兌換得起這種車,要是這車上的人想要搶奪他們的晶核,他們根本冇有招架之力。
可這吉普車就像是冇有看見他們一樣,飛快地從他們身邊馳過,逐漸拔高的轟隆聲可以讓人想象到開車的人定是將油門踩得死緊,也不知是何事如此急迫。
車窗外樹木飛速後退,副駕駛座的捲毛青年從那幾張畏懼的麵孔上收回目光。
他指間夾著一根黑色細棍轉得飛快,嘴裡嚼著食品居最新推出的檸檬味糖果,含含糊糊地抱怨:
“我好不容易休個假,這纔沒幾天,又把我派出來找人。聽說前幾次也有訊息說疑似那個人,但最後都空跑一趟,這次該不會又是這樣吧?”
駕駛座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嫗,臉上溝壑縱橫,眼睛卻出奇的有神,不似尋常老人的渾濁,反而亮得銳利。
她的目光牢牢盯著前方的路,腳下將油門一踩到底,有些崎嶇的土路在她手底卻行駛得相當穩當。
旁邊捲毛青年一路的廢話她都未曾搭理,此時聽到這番話卻是神情一凜,粗糲中帶著沙啞的聲音響起:
“你最好祈禱這次也真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