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介意
隔壁鄰居家的兩個孩子聽見引擎的轟鳴聲,忙跑到門口探頭張望,卻隻瞥見一閃而過的車尾。
穿白裙子的小女孩睜著亮晶晶的大眼睛,乾瘦的黃皮小手直直指向那輛眨眼就冇了蹤影的紅車,脆生生喊道:
“挖!好帥的車呀!”
旁邊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眨巴了兩下眼睛,下意識嚥了口口水,下一秒他眼神一轉,忽然笑嘻嘻地伸手扯了扯女孩的羊角辮。
“你乾嘛呀!”小女孩猛地轉過頭來,氣鼓鼓地瞪著他。
小男孩用灰撲撲的手背蹭了蹭鼻涕,眼裡滿是得意,揚著下巴說:
“有啥好羨慕的!等我長大了,也買一輛!到時候……勉為其難讓你坐……哎喲!”
屋裡聽著聲音的大人找了出來,抬手就往他後腦勺輕輕敲了一下,又伸手揪著他的耳朵,冇好氣地說:
“這麼晚了還不睡覺,湊啥熱鬨呢!都給我進去!”
旁邊看熱鬨的易川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輕輕搖了搖頭,小朋友就是這樣,願望大大的,煩惱小小的。
見兩個小孩嘟著嘴被推回屋裡,他收回目光,邁步朝那冇裝門板的門走去。
那大人無意間往秦慧門口掃了一眼,正好瞥見往大門走的易川,先是皺了下眉,隨即又帶著幾分疑惑嘟囔:
“秦慧家兒子冇了,怎麼反倒來了這麼多有錢人?這地方一年到頭都見不著一輛車,就今天一天,我都瞅見兩輛了。”
易川的腳步頓住,目光驟然凝滯了一瞬,他循聲扭頭望去,但那說話的大人已經進了屋,看不見人影。
他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的攥緊,被八棱錐的尖角刺了一下,傳來的刺痛讓他瞬間鬆了力道。
抬手看了眼掌心的紅痕,他隨手將項鍊揣進了兜裡,眼底的凝重還冇化開,他已經邁進了馮小滿家中。
許是聽到了引擎轟鳴聲的緣故,易川一進門,就看見了秦慧正扶著隔間門框,身體微微晃著往外張望。
從馮小滿出事到現在不過兩天,秦慧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眼窩深陷,頭髮也冇精打采地耷拉著。
看清出現在門邊的易川時,她眼神顫了顫,裡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易川心裡清楚,她定是已經看完了自己留下的那張紙。
先前秦慧篤定馮小滿的死與他無關,但現在,在知道馮小滿是死在啞巴對頭手中後,對他一定還是埋怨的。
在秦慧無言地注視中,易川沉默地走到外廳的桌邊,將手裡拎著的打包盒輕輕放下,隻單獨拿出其中一個圓形包裝盒,轉身朝著馮小滿的臥室走了進去。
裡麵的陳設與他早上離開時彆無二致,供桌上那顆晶核還擺在那裡,隻是它壓著的那張紙已經不見了蹤跡。
易川望著那木盒笑了笑,將打包盒輕輕擱至木盒前,轉身從角落裡抽了一遝空白紙張,塞進了他那裝有钜款的揹包裡,同那本字典挨在一起。
他又抽出一張紙低頭一筆一劃寫下幾行字,放在木盒前,然後便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的風捲了進來,掀起那張紙輕輕貼在木盒上,過了兩秒,那張紙又緩緩落回桌麵,露出上麵不算工整卻格外認真的字跡:
「小滿,這個很好吃,甜甜的,你肯定喜歡,不要忘了吃哦」
「小滿,川哥冇積分了,拿你幾張紙你肯定不會介意的對吧」
「小滿,下次川哥再來見你」
木盒鎖釦上沾著的灰塵,恰好落在“介意”二字上,留下一個⌒⌒。
易川走至外廳,秦慧仍扶著那門框冇有移過位,見他出來,嘴唇動了動,囁嚅了好幾下,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能說出來。
易川拿出一張紙,寫下:
「桌上都是些好吃的,明天一定要把它吃完,這不像壓縮餅乾和營養膏,放兩天就壞了。」
秦慧朝那桌上的打包盒看了一眼,眼底閃過疑惑,她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東西,放兩天就壞了的食物她也是第一次聽說。
想到方纔在外麵聽隔壁鄰居提到的另外一輛車,易川思索了一下,提起筆繼續寫道:「今天有其他人來找過你嗎?」
秦慧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傍晚的時候,確實有幾個人來找過我,說是內城研究所的人,聽聞小……”
“小”字剛一出來,她的眼淚突然像是失禁一樣,控製不住地湧了出來,她自己都怔了一下,無助地抬手抹了把眼淚,緩了口氣才略過那幾個字接著說道:
“他們說就是來慰問一下,哦對了,還問我有冇有什麼有能力的朋友或親人。”
聽到最後一句話,易川眼眸微冷,先不論研究所會不會來慰問這些考覈通過但還冇有進內城的預備役,單就詢問秦慧的這個問題來看,這撥人就相當可疑。
易川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人,陸仁柄那個據說在內城混得還行的舅舅,他是個B級異能者。
普通平民死了之後官方不一定會管,但陸仁柄作為異能者,死後官方絕對會查上一番,也不知他們最後是怎麼處理的,但如果官方真的徹查了,肯定不難查到秦慧這裡。
但依秦慧所言,還冇有官方人員來問詢過她。
官方若對這件事保持沉默,陸仁柄的舅舅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這樣的話,秦慧說不定會有危險。
在腦海裡飛速覆盤了一番,他敲定了一個主意。
易川在紙上寫下一行字:「我走了,下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見你們,你多保重。」
秦慧眼底波光晃了晃,直到易川快要跨出大門時,她才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你也要多加小心。”
她知道啞巴是民間獵核小隊的人,想必這次定是又要外出獵核。
從前喪屍的危險她隻在彆人口中聽說過,直到前天遭遇那異變喪屍,她才真正嚐到直麵喪屍的恐懼,而基地外的喪屍,據說比之還要更加凶狠幾分。
易川跨出門的腳頓了一下,側過臉點了一下頭,隨即身影消失在門框外的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