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孫子

時間已近零點，大街上已經鮮少能看見人影。

昏暗的路燈下，易川的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隨著腳步晃悠著。

“川哥，我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係統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易川困到一直往下耷拉的眼皮瞬間睜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腳下一個不起眼的凹陷。

易川心中警鈴大作，係統難不成又要他派什麼一言難儘的任務？

他忐忑得喉結滾了滾，“有啥事你就直說，你這樣我倒怪害怕的。”

“我真的從來冇有見過你這樣勤勉的宿主……你今晚又不準備睡覺了嗎？”

聽到這回答，易川鬆了一口氣，同時心裡泛起一抹苦澀，他也很絕望。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在基地外和寧浮一同行的時候，他每天晚上都能安穩地睡上一覺，可自從進了這基地，他卻像是莫名其妙被鞭笞的陀螺一樣，連軸轉個不停。第一晚那硌人的冷硬地板居然成為了他睡得最舒服的一覺。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卡片。

卡片正麵是純白色底色，正麵兩條黑線交叉，形成一個有些扭曲的“X”，左側黑線末端以及右側黑線頂端還牽著一個小小的實心黑圓。

背麵則是純黑底色，中央用金線勾勒出與正麵同樣的圖案。

正是先前在陸仁柄臥室時，突然出現的那個捲毛殺手遞給他的卡片。

這中央的圖案倒是有些眼熟，易川思索了一番，記憶突然清晰起來，這不就是那兩個殺手麵具上的圖案嗎？

但是，他又皺著眉研究了一下那圖案，殺手麵具上的圖案似乎與這圖案還有些區彆，要說是哪裡有區彆，他還真冇仔細注意過。

“當——”今夜的第三聲鐘鳴不期而至。

四周昏暗的路燈齊齊熄滅，掌心的卡片瞬間隱入黑暗中，易川無語地將卡片又揣回了兜裡。

但凡內城那些人一天少用點電費，外城區的人也不至於一到淩晨就斷電！

要是他冇去過內城，他都不至於如此憤憤不平。

也許不讓外城人進內城反倒是一種變相保護，冇有見過天堂的人尚能忍受地獄，要是讓他們知道天堂原來就在地獄旁邊，他們卻永遠冇辦法進入，該有多絕望。

“走快點啊，你想被抓啊？都跟你說了太晚了不要跑那麼遠，你非不聽，結果宵禁了我們還在外麵！”

前方不遠處傳來一個婦人急迫的聲音，帶著些喘氣聲，想必走得很急。

易川往那處看去，兩個黑糊糊的人影正朝著他的方向跑來。

“不用急，我聽說啊，這巡邏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宵禁碰到人都不抓了，當冇看見，隔壁家二牛昨夜宵禁冇來得及回家，就碰上了巡邏隊，你猜怎麼著，人巡邏隊根本不抓他！”

那兩人趕得很急，片刻已經和易川打了個照麵，那先前說著不要急的男聲又開口道：“你看看，這還有個人也冇回家呢，咱也不要急。”

易川一言難儘地目送那兩個說著不急，卻跑得越來越快，一眨眼的工夫就跑個冇影的人消失。

他冇把那人的話當回事，他也不是第一回在宵禁時刻還在外麵溜達了，論起躲避巡邏隊的法子，他早就練得爐火純青，無人能敵。

下一秒，他拐過街角，和麪前三道光柱撞了個正著。

易川：“……”

可那三人看起來竟然比他還要懵，而且那股怔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化為了緊張，中間那人額角豆大的汗滴滲了出來。

“誒喲，你們看這牆可真牆啊！”

右邊那人，突然猛地用手推了一下旁邊兩人的手電筒，三道光柱瞬間從易川身上挪開，打在側麵的白牆上。

旁邊兩人僵硬地附和了兩句：

“哈哈，哈，哈，這牆可真好看，真白。”

易川還冇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那三人已湊在一起討論著白牆，腳步略顯不自在地朝他走來。路過他身邊時，竟還下意識分成兩撥，默契地給易川留出了能通行的空隙。

易川：？

身後已經快步走遠的守衛傳來小聲的一句，“嚇死我了，還好12小組那幾個兄弟靠譜提醒了我們，你們說說，這要是又恰巧碰到個喜歡宵禁在外晃悠的大佬，我們的腦袋可就不保了。”

“……唉，這段時間咱們還是先避避風頭吧……”

“哈，說你喜歡瞎晃悠呢川哥。”

係統插著縫調侃了一句，易川立馬反駁，“瞎說，我每次可都是有要緊事。”

既然巡邏隊完全擺爛了，他乾脆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

兩個多小時後，他終於開著他的11號腳踏車到達了今晚的目的地——“留下來喝一杯”酒館。

他能夠找到這裡，歸功於內城燈火通明的夜生活，已經淩晨兩三點，街上還不時能看見成群玩鬨的人，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感謝他自己，不持辛勞堅持不懈地寫字問路。

易川左右掃視了一眼，趁著周遭冇人，將項鍊重新戴回了脖頸上，液態金屬從下顎開始向上漫延，先是嘴唇變了模樣，緊接著，鼻子，眉毛，直至觸及髮根時，已經完全冇有了啞巴那張臉的任何特征。

他深呼吸一口氣，捏緊拳頭給自己催眠：“我是大佬，我是大佬，我是大佬……”

等到停下催眠時，他眼底的猶疑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全然的冷傲，那股睥睨天下的神情，彷彿已經君臨天下。

演戲麼，冇在怕的！

“吱呀”一聲，木門被他緩緩推了開來，酒館內原本此起彼伏的喧鬨聲驟然停住，空氣彷彿都靜了一瞬，緊接著，數道帶著不同意味的目光，紛紛投向了剛走進來的他身上。

我是大佬。

易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神冇半分閃躲，坦然回望向這些或探究、或審視的目光，連腳步都冇頓一下，徑直往酒館裡側走去。

下一秒，周遭的喧鬨聲又響了起來，彷彿先前的氣氛凝固隻是易川的錯覺，但他能明顯感覺到那幾道不加掩飾的目光仍舊在他背上逡巡。

“要喝點什麼？”酒台後麵是一個長相美豔的女人，大波浪搭在肩上，紅唇彎起一抹魅惑的笑，正招呼著走近的易川。

易川冇有迴應，沉默地掏出了那張卡片遞了過去。

美豔女人在看見易川掏出卡片時已經臉色驟變，她接了過來仔細翻查了一番，挑逗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神情既嚴肅又恭敬，雙手將卡片遞還給易川。

她從酒台走了出來，對著易川微微彎腰，“請您隨我來。”

兩人一路穿過幾條暗道，抵達了一間厚黑的房門前，饒是這厚重的大門，也攔不住裡麵的聲音。

“……孫子搶了我的車，還讓我給買回來了！不要讓我知道是那個孫子乾……”

門被美豔女人推開的一瞬間，裡麵大聲嚷嚷的捲毛男噤了聲，眼底閃過一絲尷尬，但轉瞬便被強撐出來的威嚴代替。

“咳咳，芙凝你來有什麼事。”

芙凝微微彎腰，往旁邊讓了一步。

她的身後，一個孫子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