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賞月宴2
宴席正酣,賓客們推杯換盞,薑秣安靜地坐在何湘黛身旁,目光低垂,專注於麵前精緻的菜肴,耳中卻將不遠處主桌的對話聽得清晰。
秦家家主秦裕,滿麵紅光地舉起酒杯,向身旁客商商會的會首鄭秉璋道:“鄭會首往後珠州商會,還需客家商會與諸位同仁多多照應纔是。”
鄭秉璋亦含笑舉杯,“秦會長言重了,珠州商會人才濟濟,在秦會長帶領下更是蒸蒸日上,我等不過是錦上添花,大家應當同氣連枝,共謀互利一同發展纔是。”
“正是此理!”另一桌上,一位氣度雍容的老者朗聲道。
坐在周圍的人也紛紛應和,場麵一片和樂。
何湘黛湊近薑秣壓低聲音道:“瞧見冇?每年大傢夥都借一茬一茬的宴席鞏固關係,這幾人表麵說著場麵話,背地裡實則寸步不讓,”她輕輕搖頭,“這宴席下的機鋒,比台上的戲還精彩。”
薑秣微微點頭,正要說話,卻看見前頭秦昭言起身,落落大方地向眾人行禮,“承蒙各位長輩、親友賞光。昭言不才,願再撫琴一曲,為這中秋良夜助興,願月圓人團圓,事事皆圓滿。”
掌聲再次響起,秦昭言指尖流瀉出清越婉轉的琴音,是一首寓意吉祥的樂曲,琴聲如流水潺潺,暫時沖淡了席間的暗流湧動,眾人皆凝神靜聽。
薑秣舉杯飲著花酒,目光流轉間,不覺瞥向蕭衡安的方向。他不知何時已不再與身旁人交談,也未凝神於秦昭言的曲聲,竟恰恰迎上了她投去的視線。被他這樣驟然望住,薑秣動作微頓,隨即悠悠地移開了目光。
一曲終了,喝彩聲四起。秦老爺順勢起身,說了幾句感謝賓客、祝福團圓之類的話,最後宣佈宴後園中還有煙火觀賞,讓諸位儘興。
之後,吃得差不多的賓客們開始離席走動,或結伴去園中賞燈等候煙火,或繼續尋了相熟之人寒暄。
何湘黛被一位相識的小姐拉去說話,薑秣獨自站在秦府中漫步簽到,她來到水池邊一處冇什麼人的亭子坐下,望著水麵搖曳的燈影出神。
忽然,身側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你似乎對這宴席不甚感興趣?”
薑秣聞聲側首,隻見蕭衡安立在幾步之外,眉眼含笑輕輕落她的身上。
“子安,你怎麼在此處?”
一聲子安,不輕不重,卻像一片羽毛拂過心尖。蕭衡安隻覺呼吸微微一滯,她終於主動叫他子安了。不能顯,不能急,不能亂了心神,若是讓薑秣察覺不妥,隻怕日後她再不這般喚他了。
他將那一陣波動的情緒不動聲色地按捺下去,走至她對麵的石凳坐下,“我來此有兩件事,隻是眼下不便細說。”
薑秣打量了他一眼,會意道:“難怪你作這般打扮。”
“你今夜這身就很好,頭上的玉簪素淨,珠花清潤,與這身衣裙相得益彰,”蕭衡安注視著她,語氣溫和而坦然,“我很喜歡。”
如今薑秣似是已習慣他偶爾直白的言語,她隻淺淺一笑,“謝謝。”
蕭衡安輕聲問道:“你呢?今日怎會來此?”
“陪鄰家的何姑娘同來湊個熱鬨罷了。”薑秣話音落間,捕捉到蕭衡安往宴席處投出的一瞬目光,待收回時眉間似有凝色。
“對不住,我還有事需處置,今夜隻得先失陪了,”他站起身對薑秣道:“明日我再去尋你。”
知道他有事要處理,薑秣微微頷首,“那你當心。”
蕭衡安應了聲好,便宴席處去。
薑秣在蕭衡安離開冇多久,也起身去尋何湘黛,行至連廊處,卻見萬合華與楚月微相偕而來。
“薑姑娘怎獨自一人?”萬合華笑容盈盈,語氣親切,“可是湘黛撇下你了?不如與我們一道去天禧樓前等候煙火?那邊位置好,也熱鬨些。”
楚月微隻是看了薑秣一眼,卻未開口,隻是下巴微揚,清哼一聲看向彆處。
薑秣正想婉拒,何湘黛的聲音及時響起:“薑秣,原來你在這兒!讓我好找,”她快步走來,對萬合華和楚月微笑道,“萬小姐,月微,你們也在。方纔陳夫人還在尋你呢,萬小姐。”她指向不遠處一位正與幾位女眷說話的婦人。
萬合華笑意微頓,“是嗎?那我得過去一下,月微,你呢?”
楚月微看了一眼何湘黛和薑秣,道:“我隨你一同去吧。”
兩人離去後,何湘黛舒了口氣,低聲道:“可算走了,萬合華方纔是不是邀你去天禧樓?”
薑秣側頭看向何湘黛,“你怎麼知道?你聽見了?”
“那冇有,不過我對她的一些手段一向清楚,她之前對秦沐陽邀約而來的女子也這樣,那邊這會兒估計擠滿了想偶遇秦沐陽的姑娘們,你去了她稍加運作,你會成為眾矢之的的。”
“這對我冇用,因為我根本不會去。”
“也是,”何湘黛挑眉,“走吧,咱們去看煙火,我知道個好地方,既能看清,又不必與人擠。”
兩人避開人流,沿著一條小徑走去。剛穿過一個月洞門,來到一處稍高的坡地涼亭下,此處也有三四個看煙火的女子。
有一女子看到何湘黛朝她招了招手,“湘黛,你們怎麼也找到這了,快來,這煙火快開始了。”
“這就來。”說著何湘黛挽著薑秣的胳膊一道進亭中。
“咻!!——嘭!”
忽然的一聲銳響,第一朵絢爛的銀白煙花在夜空中轟然綻開,點亮了半個天際,也映亮了涼亭下薑秣的麵容。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煙火層層疊疊,璀璨奪目,瞬間將夜空裝扮得流光溢彩,巨大的爆鳴聲與人們的歡呼驚歎聲清晰傳來。
就在眾人仰頭沉醉於漫天華彩之際,一陣尖銳急促的銅鑼聲猛地劃破夜空,將煙火爆裂的餘音與歡笑聲硬生生截斷。
“走水了!!!快來人啊!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