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走水
驚慌失措的呼喊由遠及近,涼亭下眾人俱是一驚,循聲望去,隻見秦府後宅躥起一股濃煙,緊接著,赤紅的火焰如同煙花一般迅速竄上夜空,火勢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
“天哪!好大的火!”涼亭裡的女眷們瞬間花容失色,慌亂起來。
何湘黛也變了臉色,有些害怕地緊緊抓住薑秣的手臂,薑秣看著滿眼迅速的心頭一沉,秦府屋宇連綿,園林又以木結構亭台樓閣為多,一旦火起,後果不堪設想。
園子裡瞬間亂作一團。原本悠閒賞景的賓客們驚慌奔走,呼兒喚女,尋找同伴。
“哪裡走水了?”
“後院!好像是後院!”
“快去看看!”
不遠處秦府仆役的奔走呼號聲、賓客驚慌失措的議論聲、杯盤被碰落的碎裂聲,混雜著尚未停歇的煙火餘響,亂成一團。
原本絢爛的夜空下,秦府一角已衝起濃煙與火光,與天上未散儘的華彩形成詭異的對照。
涼亭裡其他幾位女子也慌了神,不知所措。薑秣迅速鎮定下來,反手拉住何湘黛,“這裡地勢高,暫時安全,但煙火未停,風向難測,許被波及,我們先離開這到前院空曠處去。”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冷靜,讓身邊幾人稍微定了神。
“對,對對,聽她的,快走!”先前招呼她們的那位女子連連點頭。
幾人匆匆下了涼亭小坡,彙入正向府門方向湧動的人流。
混亂中,秦府的家丁護院正竭力維持秩序,高聲引導賓客往安全地帶疏散,但突如其來的火情與擁擠的人群讓場麵有些失控。
薑秣護著何湘黛隨著人流移動,目光掃過周圍觀察會時刻變化的場麵。
她想起不久前獨自離去的蕭衡安,他說有事需處置,這火會不會與此有關?
“老爺!少爺!快去走!!”管家的嘶喊在不遠處響起。
薑秣瞥見秦裕、秦沐陽等人在幾位心腹家丁的簇擁下,匆匆隨著人群遠離火場方向,幾位要緊客人也被護著往安全處轉移。
“薑秣,你看那邊!”何湘黛忽然指向人群另一側。
正在這時,一陣更猛烈的爆裂聲從火場方向傳來,似乎是什麼東西被點燃了,火勢猛然加大,濃煙滾滾沖天,帶著木材燃燒的劈啪聲和刺鼻的氣味隨風飄來,引起人群更大的恐慌和推搡。
“讓開!快讓開!”幾個家丁和趕來的潛火兵手上拿著水桶、唧筒逆著人流衝向火場,更添混亂。
薑秣緊緊抓住何湘黛,躲開衝撞,努力向相對寬敞的前院移動。
她心中念頭飛轉,秦家這場火,來得太過蹊蹺,偏偏在賓客聚集、守衛因宴席和煙火而有所分散的時候。
是意外,還是人為?若是人為,目標是什麼?是針對秦家,還是另有所圖?蕭衡安的突然出現和離去,與這場火到底有無關聯?
就在她們快要擠出最擁擠的一段路,到達前院較為開闊的場地時,薑秣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蕭衡安!
他也順著人流往大門走去,蕭衡安似有所覺,目光倏地轉向薑秣這邊。隔著紛亂的人群與搖曳的火光陰影,兩人的視線再次短暫交彙。
他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擔心,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看口型似乎是無事。
薑秣心領神會,繼續拉著何湘黛加快腳步。
兩人終於隨著一部分賓客湧到了秦府大門附近。這裡聚集了不少逃出來的賓客,人人臉上帶著驚惶。
秦府的一些仆役和一些官兵正在門口竭力安撫,並檢查是否還有人困在裡麵。
薑秣站在府門外相對安全的地方,回望秦府,隻見後院上空已被火光映紅,濃煙遮蔽了星月。
救火的呼喊聲、燃燒的爆裂聲依然清晰可聞。原本喜慶祥和的賞月宴席,竟以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倉促收場。
何湘黛拍著胸口,後怕道:“真是嚇死人了!好端端的怎麼會走水?”
薑秣冇有回答,隻是凝望著那沖天的火光,夜風吹來,帶著煙火味與焦糊氣,秦府的火還在燃燒。
過了一刻鐘,秦裕站在府門前,衣袍下襬沾了些菸灰,臉上卻已恢複了慣常的沉穩氣度,“諸位!今日秦府宴席,突遭火患,驚擾了各位雅興,更是讓諸位受驚了!此乃我秦府護衛不周、安排不當之過,秦某在此向各位賠罪了!”他拱手向四方作揖,姿態放得頗低。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都望著他。
秦裕繼續道:“所幸火勢未蔓延至前庭,亦未傷及賓客。為免再生意外,還請諸位稍留片刻配合官府查問,待官府派人查驗火場、記錄在案後,即可安排諸位安然返家。今夜種種不便,秦某銘感於心,改日定當另備薄禮,給參宴的各位登門致歉!”
他的話說得周全得體,既認了錯,又承諾了補償,大多數驚魂未定的賓客聽著,臉色都緩和了不少,紛紛出言表示理解。
薑秣站在何湘黛身側,靜靜聽著秦裕的講話,目光在他臉上細微暗暗打量。她注意到,秦裕在說話時,神情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放鬆。
這時,何湘黛輕輕碰了碰她,低聲道:“秦伯父倒是鎮定,秦府都被燒成這樣了,還能穩定心神安撫,不愧是見慣大場麵的。”
薑秣隻含糊地“嗯”了一聲,冇有多言。
折騰到了後半夜,火勢已全麵控製,此時月已西斜,涼意漸深。賓客們早已疲憊不堪,待得了官府許可,紛紛各自尋車覓轎,匆匆離去。
馬車內,何湘黛靠著車壁,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薑秣卻毫無睡意,她掀開車窗簾一角,望著外麵窗外掠過的模糊街景,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夜的一切。
若這場火真是意外,秦裕的反應堪稱完美。不過秦家富甲一方,或許真的不在乎幾間屋舍的損失,且秦裕經商多年,曆經風浪,能在大事麵前麵不改色。
但若不是意外呢?目的何在?或是著想掩蓋什麼轉移視線?
蕭衡安今夜現身秦府,顯然有所圖謀。這場火,是否是他計劃的一部分?還是說,有另一股勢力,選擇了在這個夜晚、用這種方式行動?
而秦裕,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他是受害者?是知情人?還是參與者?
她想起蕭衡安說明日會來找她,也許,到了明日,一些疑問能得到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