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觀氣訣
陽光像把碎金子,從老宅破敗的窗欞縫隙裡硬擠進來,照得空氣中浮動的塵埃亂舞。
楚嘯天冇管這些,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
昨晚那一槍雖然冇傷到骨頭,但子彈擦破皮肉帶走的熱量,現在變成火燒火燎的疼。
趙天龍那糙手纏紗布跟捆豬蹄冇兩樣,勒得慌。
“輕點。”楚嘯天皺眉,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動。
趙天龍手一抖,差點把剪刀戳肉裡,滿臉橫肉擠出個尷尬的笑:“少爺,俺這手殺人行,繡花真不行。要不……把秦醫生叫來?”
“不用。”
楚嘯天右手兩指併攏,迅疾如電,在左臂肩井、曲池兩穴點下。
原本還在滲血的紗布,瞬間乾爽。
截脈止血。
趙天龍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大能塞進個燈泡,半天冇憋出一個字。跟著少爺越久,見到的怪事越多,這手藝比軍區醫院那幫老專家都邪乎。
“蘇晴呢?”楚嘯天放下袖子,遮住傷口。
“在地下室關著,叫喚了一宿,剛暈過去。”趙天龍搓搓手,臉上浮現戾氣,“那娘們兒怎麼處理?還有那個殺手,嘴硬得很,怎麼撬都不開口。”
楚嘯天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棵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
“殺手不用審了。”
他聲音很冷,像這深秋的風,“把他左手廢了,扔到李家大門口。記得,做得隱秘點,彆讓人看見是你。”
“李家?”趙天龍撓頭,“咱們不是懷疑李沐陽嗎?這麼做豈不是打草驚蛇?”
“蛇早就在草裡了,我是要打草把他逼出來咬人。”楚嘯天轉身,眼底閃過幽光,“至於蘇晴……把她放了。”
“放了?!”
趙天龍嗓門瞬間拔高八度,“少爺,這女人心如蛇蠍,差點害死您,放虎歸山啊!”
“她算什麼虎,頂多算條亂咬人的瘋狗。”
楚嘯天整理了一下衣領,雖然是一身地攤貨,卻讓他穿出了高定西裝的挺拔感,“告訴她,昨晚殺手招供了,說是王德發不想付尾款,想殺人滅口,連她一起做掉。”
蘇晴這種女人,極度自私且愚蠢。
一旦她認為王德發要殺她,她反咬一口的力度,絕對比任何人都要狠。
狗咬狗,纔是一出好戲。
趙天龍愣了幾秒,隨後一拍大腿,臉上橫肉都在顫抖:“高!實在是高!我現在就去辦!”
待趙天龍離開,楚嘯天從懷裡摸出一個錦盒。
打開。
裡麵躺著一枚扳指。
通體血紅,彷彿裡麵囚禁著流動的鮮血。
這不是什麼古董,而是他昨晚從那個殺手身上搜出來的信物。
但今天,它將變成一件足以讓上京李家坐立難安的“絕世珍寶”。
……
上午十點,孫府。
孫老住的地方不像那些暴發戶,滿屋子金碧輝煌。
這兒是個四合院,院子裡種著蘭花,養著錦鯉,處處透著股雅緻。
“你是說,你要把這東西帶去晚上的鑒寶會?”
孫老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那枚血玉扳指,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抬頭,渾濁的老眼盯著楚嘯天,像是要看穿這個年輕人的五臟六腑。
“這東西邪性。”孫老把扳指放下,手有些抖,“老頭子我玩了一輩子鷹,這點眼力還是有的。這不是正經物件,帶著煞氣。你看這紋路,像不像一隻要把人吞了的毒蠍子?”
楚嘯天端起茶杯,吹開浮葉,抿了一口:“孫老好眼力。這確實不是善茬,它是南洋‘血蠍’組織的殺人令。”
“那你還……”孫老驚得差點把紫砂壺摔了。
“但這扳指的材質,是正兒八經的戰國紅縞瑪瑙。”楚嘯天摩挲著杯沿,“隻要稍微加工一下,這就是一枚價值連城的戰國古玉。至於那個蠍子圖案……”
他手指輕輕在桌上一敲。
“我有辦法讓它變成‘祥瑞’。”
《鬼穀玄醫經》裡有一門指法,名為“化煞為靈”。不僅能治病救人,用在古董修覆上,更是能化腐朽為神奇,甚至顛倒黑白。
孫老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明明隻是二十出頭的年紀,身上那股子沉穩勁兒卻像活了幾個世紀的老妖精。上次見這小子,他還隻是一臉憤懣的棄少,如今卻已經在謀劃著要把上京的天捅個窟窿。
“嘯天啊。”孫老歎氣,“李家那小子,李沐陽,看著麵善,心裡黑著呢。你這是在走鋼絲。”
“鋼絲走多了,也就成了平地。”
楚嘯天放下茶杯,站起身,背脊挺得筆直,“既然他們不想讓我活,那大家就都彆想睡個安穩覺。”
……
夜幕降臨。
上京“藏寶閣”會所,燈火通明,豪車如雲。
這裡是上京富豪名流銷金的窟窿,今晚的古董鑒賞會,更是彙聚了半個上京的頭麪人物。
楚嘯天一身黑色中山裝,冇帶多餘的裝飾,甚至連塊像樣的手錶都冇有。趙天龍跟在身後,那鐵塔般的身軀和一身廉價西裝格格不入,引來不少側目。
“喲,這不是楚家那位大少爺嗎?”
一個刺耳的聲音像鴨公嗓般響起。
方誌遠。
這人穿著一身騷包的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他摟著個濃妝豔抹的網紅臉,鼻孔朝天,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不少人臉上露出看戲的神色。
誰都聽說了,楚嘯天被趕出楚家,女朋友跟人跑了,現在就是個笑話。
楚嘯天腳步未停,連餘光都冇分給他半分,徑直朝前走。
被無視了。
方誌遠臉上那囂張的笑僵住,火氣瞬間竄上腦門。他幾步跨過去,擋在楚嘯天麵前:“怎麼著?聾了?聽說你前兩天差點死街上,命挺硬啊。”
趙天龍剛要動手,被楚嘯天抬手攔住。
楚嘯天停下腳步,終於正眼看向方誌遠。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方誌遠莫名覺得後背發涼。
“好狗不擋道。”
五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周圍每個人的耳朵裡。
四周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方誌遠臉漲成了豬肝色,手裡核桃捏得咯吱響:“楚嘯天!你特麼彆給臉不要臉!今天這鑒寶會也是你能來的?你有邀請函嗎?你有那資本嗎?”
“他是我請來的。”
一道清冷又不失嫵媚的聲音插了進來。
人群自動分開,柳如煙穿著一身酒紅色晚禮服,剪裁得體的布料緊緊包裹著她曼妙的身材,每走一步都搖曳生姿。她手裡端著高腳杯,紅唇烈焰,氣場全開。
方誌遠看見柳如煙,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這女人不好惹,手裡握著好幾條商業命脈,連王德發都得讓她三分。
“柳總,您怎麼跟這種廢物……”方誌遠還在嘴硬。
“廢物?”柳如煙走到楚嘯天身邊,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動作親昵得像是相識多年的戀人,“方少爺這眼光確實該去看看眼科了。楚先生是我今晚的特邀鑒寶顧問。”
楚嘯天感受到手臂傳來的柔軟觸感,眉頭微挑,並冇有抽回手。
送上門的擋箭牌,不用白不用。
方誌遠咬牙切齒,狠狠瞪了楚嘯天一眼:“行,鑒寶顧問是吧?待會兒我倒要看看,你能鑒出個什麼花兒來!彆把尿壺當成青花瓷!”
說罷,氣哼哼地摟著女伴走了。
“多謝。”楚嘯天低聲道,順勢把手臂抽了出來。
柳如煙看著空落落的手臂,眼底閃過一抹異色,隨即嬌笑道:“楚先生客氣了,咱們是合作夥伴嘛。不過……你今晚真的有把握?李沐陽可是帶了好幾位專家來的。”
“李沐陽來了?”
“在二樓包廂。”柳如煙指了指樓上,“正跟幾個老頭子喝茶呢,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樣子。”
楚嘯天抬頭望去。
二樓欄杆處,一個穿著銀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正端著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下麵。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李沐陽舉杯,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入籠時的自信。
楚嘯天迴應了一個冷笑,轉身走進會場。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不一定呢。
……
鑒寶會正式開始。
大廳中央擺著長桌,鋪著紅絲絨布。一件件古董被小心翼翼地呈上來,瓷器、字畫、玉器……
專家們戴著白手套,拿著放大鏡,搖頭晃腦地品評。
方誌遠為了找回場子,第一個跳出來。
“各位,今天我帶來了一幅畫,給大家開開眼!”
兩個保鏢展開一卷畫軸。
是一幅山水圖,落款是明代大家董其昌。
畫卷一開,墨香四溢,山巒疊嶂,氣勢磅礴。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驚歎聲。
“好畫啊!這筆觸,這意境,絕對是真跡!”
“方少爺大手筆,這畫冇個幾千萬拿不下來吧?”
聽著周圍的吹捧,方誌遠得意洋洋,挑釁地看向楚嘯天:“怎麼樣?楚大顧問?點評兩句?”
楚嘯天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插兜,隻是掃了一眼那幅畫。
《鬼穀玄醫經》中有一篇《觀氣訣》,不僅能觀人病氣,亦能觀物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