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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的青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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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王氏的刁難

庶子的青雲路 · 紅棗蒲公英

林焱在族學裡的“浪子回頭”以及林如海態度的微妙轉變,如同兩塊投入後宅靜湖的石頭,激起的漣漪層層擴散,終究是不可避免地盪到了王氏的腳下。她端坐於正房堂屋的黃花梨木扶手椅上,聽著心腹錢媽媽壓低聲音的稟報,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腕上那串沉水香的佛珠,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夫人,偏院那位……近日可是風光了。老爺不僅親自過問二少爺的學業,前兒個還讓林忠送了一套上好的湖筆徽墨過去,說是……說是給二少爺練字用。”錢媽媽覷著王氏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周姨娘院子裡,這幾日連走路都帶著風,那秋月見人說話,聲調都高了三分。”

王氏冷哼一聲,佛珠撚動的速度加快了幾分:“不過是認得幾個字,會背兩句歪詩,就真當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老爺也是一時被他矇蔽!”她越想越氣,尤其是想到自己兒子林文博在甲班勤勉苦讀,也未見老爺如此上心,那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周氏那個賤婢,定是她背後教唆,讓那孽障在老爺麵前賣弄!”

錢媽媽連忙附和:“夫人說的是。隻是……老爺如今正在興頭上,咱們明麵上也不好……”

王氏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明麵上自然不能如何。但規矩就是規矩,妾室就是妾室!去,傳我的話,讓周氏即刻過來一趟,就說我要檢視近期的針線份例。”她頓了頓,補充道,“把去年庫房裡那幾匹顏色最老氣、質地最粗硬的棉布找出來,讓她‘仔細’瞧瞧。”

“是,夫人。”錢媽媽心領神會,躬身退了下去。

偏院裡,周姨娘正喜滋滋地看著林焱伏在書案前,小臉緊繃,一筆一畫地描紅。秋月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冰糖雪梨水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道:“姨娘,少爺練了快一個時辰了,歇會兒吧?”

周姨娘接過碗,走到林焱身邊,柔聲道:“焱兒,歇歇眼睛,喝點梨水潤潤喉。”

林焱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長舒一口氣:“姨娘,鄭夫子今天誇我‘永’字寫得有進步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小得意。

周姨娘用帕子輕輕擦去他鼻尖上不小心蹭到的墨點,心疼又驕傲:“我兒自然是聰明的。不過也要仔細身子,莫要太勞累。”她看著兒子明顯清瘦了些的小臉,心裡盤算著晚上讓王媽媽再做道他愛吃的肉末蒸蛋補補。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錢媽媽略顯尖利的聲音:“周姨娘可在?夫人傳您過去問話呢!”

周姨娘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複如常,拍了拍林焱的肩膀:“娘去去就回,你乖乖把梨水喝完。”她整理了一下鬢角,深吸一口氣,帶著秋月迎了出去。

“錢媽媽,不知夫人有何吩咐?”周姨娘語氣恭順。

錢媽媽皮笑肉不笑:“夫人要檢視近期的針線份例,有些布料要請姨娘過去辨認一下。姨娘,請吧?”

周姨娘心知肚明,這是王氏按捺不住,要尋由頭敲打她了。她不動聲色,跟著錢媽媽向主院走去。

主院堂屋內,王氏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眼皮都未抬一下。地上放著幾匹灰撲撲、手感粗糙的棉布,與這滿室精緻奢華的陳設格格不入。

“婢子給夫人請安。”周姨娘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王氏這才放下茶盞,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周姨娘身上:“起來吧。找你過來,是讓你看看這幾匹布。庫房清點,說是前年的存貨了,顏色質地都差了,你看看,可能給下人們裁些裡衣或是做些雜役的鞋麵?”

周姨娘上前兩步,伸手摸了摸那布料,入手粗糲,顏色更是沉悶得毫無光彩。她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溫順:“回夫人,這布料……雖顏色舊了些,質地倒也厚實,給下人們做裡衣鞋麵,應是使得的。”

“哦?是嗎?”王氏拖長了語調,“我瞧著這顏色,倒是挺配你如今的身份。年紀也不小了,穿那些鮮亮的作甚?不如就拿兩匹回去,給自己和焱兒也做兩身家常衣裳穿穿?”

這話已是十足的羞辱。周姨娘指甲暗暗掐進掌心,臉上卻擠出一絲感激的笑:“夫人體恤,婢子感激不儘。隻是焱兒如今要去族學,穿得太……未免失了體麵,讓人笑話咱們林家。”

“體麵?”王氏嗤笑一聲,站起身來,走到周姨娘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周氏,你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一個丫鬟抬上來的姨娘,生的庶子,再怎麼樣,也越不過文博去!林家將來的體麵,自有文博去掙!”

她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我聽說焱兒最近讀書倒是‘用心’?你告訴他,彆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他日後果真有點出息,那也是要輔佐他兄長,為林家效力!若是癡心妄想,以為能攀扯什麼,哼,彆說我這做嫡母的不容他,便是老爺,也斷不會允許庶子越過嫡子去!到時候,你們母子倆,怕是連如今這安生日子都過不成!”

這一番話如同冰錐,狠狠紮在周姨娘心上。她臉色白了白,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旁邊的秋月趕緊伸手扶住。

周姨娘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屈辱與憤恨,聲音低柔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韌勁:“夫人教誨的是。婢子……和焱兒,從未敢有非分之想。將來……將來若能幫襯到家族一二,便是他的造化了。”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誠懇,彷彿真的被王氏的“威嚴”所懾服。

王氏見她如此“識相”,心中的氣順了些許,但猶自不滿意,又指派了好幾樣瑣碎活計給周姨娘,什麼重新覈對上半年的針線賬目,檢查所有丫鬟婆子夏季的衣裳是否按規定縫製等等,都是耗時費力又容易出錯的差事,明擺著是要折騰她。

周姨娘一一應下,冇有絲毫怨言。

待到領著秋月抱著一堆賬本和那兩匹礙眼的粗布回到偏院時,周姨娘臉上的平靜終於維持不住,露出一絲疲憊和慍色。

“姨娘,夫人她也太過分了!”秋月氣不過,小聲抱怨道,“那布料,給馬房的人穿都嫌糙!還有那些賬目,明明是劉嫂子管的,憑什麼讓您來覈對?”

周姨娘將賬本重重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慎言!她是主母,要拿捏妾室,多的是法子。今日不過是敲打,若我們沉不住氣,纔是真的著了她的道。”

她走到窗邊,看著院內還在認真練字的兒子小小的背影,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她越是這樣,焱兒越要爭氣!隻要焱兒出息了,我們娘倆才能真正挺直腰板!”她回頭對秋月吩咐道,“這兩匹布,找個箱子收起來,莫讓少爺看見。賬目……我晚上點燈來看便是。”

晚上,林焱完成功課,發現姨娘坐在燈下,對著厚厚的賬本,眉頭微蹙,不時揉著額角。

“姨娘,您在看什麼?這麼厚?”林焱好奇地湊過去。

周姨娘連忙合上賬本,笑著摸摸他的頭:“冇什麼,府裡的一些雜事。焱兒的字練完了?快讓姨娘看看。”

林焱獻寶似的拿出自己寫的字,周姨娘仔細看著,口中不住誇讚。然而,林焱還是敏感地察覺到姨娘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色,以及手邊那本與他平時看的啟蒙書籍截然不同的、寫著密密麻麻數字的厚冊子。

他眨眨眼,冇有多問,隻是暗暗下定決心,要更用工些。他雖然年紀小,卻也模模糊糊地感覺到,姨娘在府裡的日子,並不像表麵上那麼輕鬆。而他好好讀書,似乎能讓姨娘開心,也能……讓那些看不起他們的人,不那麼囂張。

“姨娘,我以後一定考個秀才!不,考舉人!讓您過上好日子!”林焱握著小拳頭,突然冒出一句。

周姨娘一愣,看著兒子稚嫩卻認真的臉龐,眼眶驀地一熱,連忙將他摟進懷裡,聲音有些哽咽:“好……好……姨娘等著……”

窗外月色朦朧,偏院一燈如豆,映照著母子相擁的身影,也映照著那被刻意藏在箱底、顏色沉悶的粗布,以及書桌上那疊筆墨漸工的描紅紙。後宅的暗流與孩童的誌向,在這寂靜的夜裡,無聲地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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