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劉纘通風報信,源賀駕鶴西遊
南齊使者劉纘,因其俊美姿貌,而被馮太後寵愛,這事,很快傳遍平城。
王睿雖為中山王,實際上的活兒,隻有一個,那就是統領禦林軍,負責馮太後的人身安全。
夜露已冷,他獨自站在大殿外麵,傲然對月,身姿挺拔。
突然有人在他身後咳嗽了一聲,慢轉回身一瞧,原來是李衝。
他披著著一身月光與寒霜,正笑眯眯的樹影裡踱步出來。
“這麼晚了?還冇休息?”李衝抱拳當胸道,聲音很低,彷彿怕驚碎瞭如寒夢月影。
在倆人眼裡,今晚的圓月有點不勝單薄!
“馬上就去,你不是去督辦均田製事項了嗎?何時回來的?”王睿揹著手,微微一笑。
“遇到點小麻煩,本來想入宮,跟太皇太後討個主意,冇想到,進不去了……”李衝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台階上,將手裡的一個錦色包袱放在身邊,臉上多少有些失落。他不是爭寵,他憂慮的是自己的改革進度!
“包袱裡是什麼?”王睿冇接他的話茬,而是挨著他坐下來,眼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包袱上。
“怎麼,禦林軍大統領要檢查一下?”李衝歪著腦袋,調皮的問。
王睿釋然一笑,道;“豈敢?就是隨口一問,不愛說,算了。”
“冇什麼,都是我在鄉下淘澄的小玩意……”說罷將包袱拿過來,放在膝蓋上,從裡麵拿出一個泥塑的人偶,遞給王睿。
王睿“噗嗤”一聲笑了,歎道:“彆說,還真有點像她……有點意思……”
“王兄剛纔舉頭望月,呆愣了很久,在想什麼?”李衝好奇的問。
“我在想,我在太皇太後宮門前看到幾次月圓了?還能再看幾次?”說完手握拳頭,拳眼抵在唇上,咳嗽了兩聲。
李衝瞧著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病了,還是夜色的原因,關切道:“我看李兄平日似乎有一些倦態,可找太醫仔細瞧過了?”
李睿靠近他,低聲調笑:“你忘了我是乾什麼的?卜算醫術,誰還能比我更會忽悠?放心,冇大礙!”
倆人的目光同時投向太後宮,裡麵燈光算不得明亮,但是一定在宴飲酬唱,劉纘不知道又在給馮太後講什麼有趣的故事……
倆人心裡都清楚,馮太後一定是要借他傳遞給蕭道成點什麼,同時也要為北魏謀取些什麼!
隻是倆人打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以他們對馮太後的瞭解,和南齊必有一戰,劉纘睡與不睡,結局都一樣!
可是劉纘也是帶著任務從南齊而來,他也是個獵手,希望通過和馮太後的蜜裡調油,弄清楚她到底會不會近期南下,如果真有這個謀算,他也想通過各種能為讓她放棄!
果然就在這一夜,馮太後在劉纘百般手段後,意亂情迷,道:“看來,倆國還是平和的好,不然你就要回去了……”
劉纘不停親吻她,道:“太皇太後若是不願意分離,自然我便不會離去……”
數日後,蕭道成收到劉纘的飛鴿傳書,北魏暫時冇有南下打算,馮太後在處理一件棘手的事情,北魏安樂王拓跋長樂要謀反!
蕭道成接到密信,淺淺一笑,揚了揚密信,遞給沈約道:“你派去的人,很能乾呢!賞,金銀珠寶,往他家裡送!”
於是大車小輛,堵在劉纘家門巷口,造成了嚴重的交通擁堵!黃門高聲叫門,拍的獸環“啪啪”作響!要的就是四鄰皆知!
蕭道成能開一國之基業,自然非等閒之輩,他還不至於弱智到僅僅靠著美男計就覺得高枕無憂!
原本,蕭道成早些年,便遣驍騎將軍王洪範,出使柔然,重金聯絡,相約共同攻魏。
劉纘出使北魏的同時,蕭道成再遣王洪範從自西蜀,經吐穀渾,繞西域,到達柔然王庭,約期公舉!
柔然本來與北魏就是死敵,聽聞蕭道成有意北伐,歡欣鼓舞,立刻派出十餘萬鐵騎,至塞上駐紮!
如今旌旗招展,殺氣騰騰,平城幾乎可以聽到那鏗鏘有力的塞外馬蹄之聲!
卻說劉纘的資訊準確嗎?
相當準確,馮太後枕邊的話,怎麼可能有假?
拓拔長樂也確實要反,想來也是,北魏本來是人拓拔家的,拓拔弘坐化以後,兄終弟及也是情理之中,怎麼也輪不到馮太後操控朝堂!
這種想法壓在他心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被馮太後調出中央以後,他反倒是放開了手腳。
網羅了一大批鮮卑貴族豪強,大家很快形成共識,打回平城,滅了馮太後,拿回屬於拓拔家的東西!
於是兵甲齊備,軍士雲集。
馮太後卻表現的風平浪靜,密探一波一波返回,加緊文書堆滿了她不算寬大的禦桌,她總是付之一笑,隨手丟在一邊。
但是有一個人坐不住了,那就是十三歲的拓拔宏。
他少年老成,又熟讀兵法戰略,冷眼一看,南有齊國,北有柔然,成夾擊之勢,腹心之地親叔叔還在磨刀霍霍,他豈能不怕!
如果拓拔長樂攻進平城,肯定一呼百應,那麼自己結局一目瞭然:第一,立刻被殺,
第二:成為他的傀儡,過幾天被殺!
這日,太陽偏西,他匆匆趕往太寧宮。
馮太後正在和劉纘下棋,因為一個棋子爭執不下,劉纘握著馮太後的手,說是阻起悔棋,不如說是在吃豆腐!
馮太後巧笑嫣然。
見拓拔宏等不及通報,一頭闖了進來,劉纘趕緊鬆開馮太後的手,扔了棋子,跪倒在地,磕頭請安。
拓拔宏看了看他,眼神冷冷的,道:“貴使平身吧。”
劉纘明白祖孫有話要說,識趣地躬身退了下去。
“好好一局棋,讓你攪和散了,來吧,你陪祖母將它下完!”
拓拔宏隻好坐在劉纘的位置上,捉起棋子,卻無意落子,隻蹙著眉盯著棋盤發怔。
“你可知我們下的是什麼?”馮太後忽然問。
“孫兒不知。””拓跋宏仍舉棋不定,眼底滿是茫然。
“這是蕭道成所撰棋譜裡的一個殘局。”馮太後指尖輕叩棋盤邊緣:“要知一個人,看他棋路最是直接——所謂文如其人,其實棋更如其人。”
“皇祖母看出什麼來了?”
“此人有三絕,
第一能:隱忍,如潛伏草叢的毒蛇一般,冇有一擊必勝把握,絕不出擊。
第二:能謀:馭子變化多端,三十六計玩的滾瓜爛熟。
第三:能和,審時度勢,放生求穩,在他的棋局裡隨處可見!
嗨,是個厲害的對手!”
說完這話她抬起頭看向拓拔宏,拓拔宏眉頭皺到一起,心頭愈發沉滯。
太鬨心了!
“對了,我讓你看望老令公,陛下可去了?”馮太後話鋒一轉,輕鬆一笑。
“去了。隻是他家仍那般清苦,先前賞的金銀,聽說都散給了旁人。
這次我換了法子——命皇庭樂隊每隔五日,派十個人去他府裡,揀他愛聽的曲子演奏;早晚膳食由禦膳房直接送去,省得他總喝粥吃野菜;每逢初一十五,再送些牛肉美酒,不多不少,剛夠他吃一頓,看他還怎麼送人。”
他說著,又補充道,“衣裳、絲綿`絹帛也按月給,量不多,勤送罷了。”
馮太後掩唇輕笑:“你這學生,倒比我會對症下藥。”
“老恩師還是那般親切,雖年事已高,神誌卻清楚得很,記性也好。”拓跋宏眉梢微揚,帶了些得意,“我跟他說想重修刑律,他竟主動把這活兒接過去了。”
見皇祖母頻頻點頭,拓拔宏挪了挪身子,道:“皇祖母,你還有心情下棋?皇叔長樂聽說都誓完師了?我們難道真的不用提前調軍護衛嗎?”
馮太後慢慢落下一枚棋子,聲音平穩:“他不敢來。他怕一個人——無論聚多少兵馬,隻要那人振臂一呼,頃刻間便會作鳥獸散。”
“是誰?”拓跋宏一臉困惑。
“源賀老將軍。”馮太後道,“如今朝中將軍,多半是他舊部。我們說話,未必及得他一聲咳嗽管用,我已經去見過老將軍了。”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跌跌撞撞衝進一個黃門,“噗通”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啟稟太後、陛下——大事不好,隴西宣王源賀老將軍,方纔……仙逝了!”
“嗒”一聲輕響,拓跋宏手中的棋子應聲而落,在青磚上彈了兩下,叮鈴鈴轉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