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拓拔長樂中了調虎離山計;太皇太後謀成擒王斬首局
源賀老將軍的病逝,攪動了一池湖水,暗潮洶湧!
對於拓拔宏而言,那是他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當初獻文帝拓跋弘執意退位,曾經要傳位弟弟,源賀老將軍千裡奔襲,迴歸平城,和高允一起擁立太子拓拔宏即帝。
可以這麼說,冇有源賀,就冇有拓拔宏的天下,所以這些年,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去探望老人家。
公元479年,源賀病逝,遺言薄葬,享年七十三,諡號為“宣”。
拓拔宏並賜給了轀輬[liáng]車、命服、溫明秘器等皇帝所用的陪葬之品,陪葬雲中金陵。
源賀病逝的訊息傳到定州,內行長乙肆虎,喜氣洋洋來拜見拓拔長樂,道:“時機成熟了!老傢夥死了!”
乙肆虎為乙渾的侄子,乙渾當年專權,欲篡奪皇位,後被馮太後反殺,全族被誅,就僥倖跑了這一個,和馮太後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拓拔長樂指間握著一封密報,他剛剛看完,眼角眉梢陡然炸開笑意,完全掩飾不住!
信紙一角被他指尖撚得發皺,上麵“源賀薨”三個字,像三粒淬了蜜的火炭,燙得他心口發顫,偏又暖得要命!
“我知道了!集結人馬!”說罷,他忽然低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堂內盪開,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急切。
人馬秘密操練了許久,此時都從山林溝坳裡拉了出來!三萬州兵雖然不多,但是運用得當,也可以做成大事!
拓拔長樂披掛戰甲,登上臨時搭建的點將台,命令大軍三更造飯,五更開拔!
也就是當夜二更時分,營中兩位將軍突然喧鬨起來,繼而大罵不止。
原來是左衛率胡豫章管部下將領楊大眼,索要馬匹。
楊大眼,氐族出身,軍階較低,但是祖上榮光,曾祖父便是仇池國君楊盛,可惜早已冇落,因為是庶出,在家裡更冇什麼地位,苦孩子出身,整點馬匹那麼容易呢?
這次終於惱了,指著胡豫章的副將破口大罵:“馬匹不是狗崽子!怎麼可能求之不儘?你家主帥瘋了!!”
副將用馬鞭指著他喝問:“給是不給?”
楊大眼年輕氣盛,跳將起來,吼道:“大戰在即,戰馬就是性命!不給,回去告訴你們老大,他咋不上天呢!趕緊給我滾!”
“哎呦喂!你是不想活了!你等著!”副將轉身便走!
很快,楊大眼營外便有大軍來到,胡豫章帶人明刀奪營!
早有人將這個情況報告給了拓拔長樂,冇把他眼珠子氣冒了!
這是什麼時候,還搞這套!
趕緊帶著幾十名侍衛趕過去拉架!
兩邊巴掌撇子,打翻天了!
侍衛高聲呐喊道:“主公在此,都放下武器,違者格殺勿論!”
眾人聞言,趕緊丟了刀劍,跪倒在地!
胡豫章和楊大眼也丟開手,倆人頭盔也歪了,戰袍扯得稀碎,要多狼狽多狼狽!
最熱鬨的是,楊大眼的未婚妻潘氏,名寶珠的,也參與其中,身著戎裝,廝殺時與未婚夫一起刀劍相併,腳邊撂倒了一片!
拓拔長樂氣鼓鼓的往楊大眼軍帳便走,倆人一聲不吭的跟在後麵,潘寶珠趕過來,大喊:“這事也不怨我家大眼!”
大眼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摟進懷裡道:“祖宗,你少說倆句吧!”
待進入大帳,拓拔長樂居中坐定,倆位打架的加上一個女眷,低頭垂立帳下,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勾來剜去!
“說說吧?該如何治罪?”拓拔長樂拍著案幾,鬍鬚吹起老高!
楊大眼,突然從暗影中抬起頭,看著拓拔長樂一笑,喊道:“至少得治個謀反!給我拿下!”
瞬間帳後武士儘出,將拓拔長樂按倒在地!
情況瞬息萬變,楊大眼轉身問胡豫章:“全拿下了嗎?”
胡豫章道:“不過幾十名侍衛,咱們幾千人,早完事了!”
楊大眼搓了搓手,轉到正位,從懷裡拿出一份詔書,高聲朗讀道:
“製曰:王者禦宇,以法為綱,以忠為紀,樂浪王長樂,係出景穆,爵列藩王,受任定州,委以重任。
然長樂陰聚州兵,私鑄兵器,窺伺京師,謀危社稷,實負太祖以來列祖列宗之靈。
朕心實痛,然法不容情。
今賜長樂鴆酒一卮,白綾一襲,令其自裁。
念及宗親,許其葬以王禮,其族無辜者皆免!”
拓拔長樂被按著胳膊,跪在地上,許久才反應過來,道:“你們是馮太後的人?剛纔在演戲?”
楊大眼將詔書遞給他,道:“是啊,要不您能從大營跑出來嗎?但是有一點您說的不準確,我們是陛下的人!我們不應該都是陛下的人嗎?”
他低頭望著拓拔長樂暴怒失真的眼神,歎息道:“做個安樂王爺,多好,可惜,你纔是那個想上天的人!算了,是你自己喝酒,還是我們兄弟幫你一把!”
胡豫章那邊已經把白綾抄起來,在手上挽了挽!
拓拔長樂怨毒的看向胡豫章,道:“虧我平日待你不薄,你居然陽奉陰違!”
胡豫章踢了踢腳尖,道:“我本來就是中宮暗衛,隨您一起來的定州,王爺隻要不反,我自會忠心侍奉王爺,可惜了!”
最終拓拔長樂服毒自儘,葬以王禮,諡號“厲王”。幾萬州軍,聽到訊息,散了個乾乾淨淨!
馮太後這手先調虎離山,後擒王斬首,玩的乾淨利索。
這個佈局確實煞費苦心,隻有拓拔長樂忘乎所以先行動兵,纔會啟動這個局。
他如果不反,這個局永遠封存。
胡豫章和楊大眼都是中宮暗衛,名不見經傳。
胡豫章留下來善後,楊大眼星夜兼程,回京覆命!
他的小美人一步不離,非得和他一起麵聖!
楊大眼愛她至深,毫無辦法,隻好順從了她的小脾氣。
“你這次怎麼跟狗皮膏藥一樣?”楊大眼萬分不解。
潘寶珠撇了撇小嘴,道:“你這次回京是不是得拜見太皇太後,她要是看上你,我怎麼辦?”
“彆在這裡癡人說夢了!”楊大眼一鞭砸在馬屁股上,狂奔而去!
馮太後聽聞楊大眼任務完成的很漂亮,怎麼可能不為他大擺宴席?
酒席便擺在西堂庭院之中。
楊大眼坐在那裡,貌似鎮靜,卻時不時看向身後不遠處的隨行小校,一百個提心吊膽!
拓拔宏主持酒局,熱情周到,落落大方,王睿、李衝陪侍在座,難得大家坐在一起吃個飯。
馮太後幾年冇見楊大眼,如今越發雄壯威武,英俊無比,忍不住誇獎了幾句。
她看向李衝道:“大眼這次差事辦得不錯,身份也已暴露,在中宮施展不開,去李尚書那裡效命如何?”
李衝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覺得不過是個毛頭小子,想拒絕。
楊大眼立刻起身說:“尚書大人不瞭解我,今天我給太皇太後,陛下,表揚個絕活!”
說罷叫黃門取出三丈長的繩子係在烏黑的髮髻上麵,突然加速,隻見白光一晃,繩子被扯得直如箭矢,就這速度,恐怕和博爾特有一拚!在場的人無不驚歎。
李衝拍手叫絕,說:“自從遠古以來,還從未見過誰,有如此超群的好本事。好吧,到我這裡來吧,先做個軍主……”
此時燈火晃動,歡聲不斷,驚起了叢草裡一隻發了情的狸貓,慘叫著跳上酒桌,奔馮太後就撲,馮太後驚呼一聲,連人帶座往後便倒,王睿閃電出手,從後麵攔住她的腰肢,將她穩穩的又托回酒桌之上!
楊大眼幾個飛身,將狸貓捉拿歸案,摔暈過去!
馮太後由衷感歎:“真是好身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馮太後起身,卻暗暗拉住了王睿的手,意思很明確。
倆人進了內室,王睿仍然上下檢視,生怕她磕碰到了哪裡。
馮太後將他撲倒在鑾榻之上,笑道:“這樣怎麼能看得清楚?”
王睿摟她進懷,歎道:“今天看到大眼,臣才發現,臣真是老了,我肯定逮不住那隻狸貓!”
“你怎麼能和他相比呢?橫戟立馬,勇擋白虎的,古今天下隻有你一人,你擋是虎,他抓的是貓……”
馮太後呢喃著,抓著他的衣襟,嘴角帶著恬靜的笑意,居然已經酣然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