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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娘榮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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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卿娘榮華路 · 匿名

陌生人至 範繼海喝了酒,原本有些……

範繼海喝了酒,原本有些微醺,聽到這話,那點酒氣瞬間消散。他臉色格外難看,目光在婆媳倆身上掃來掃去。

此時天色漸暗,他看不清婆媳倆的臉色,但能發現二人的姿態不對勁,明顯是心虛。

範繼海這些年來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了書院之中,原本他還覺得自己對女兒不錯,冇少吃,冇少穿,還給她選了一個看著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做夫君。

曾經林月梅總是在他耳邊唸叨女兒的開銷大,他一開始並不在意,孩子若是跟著她娘,衣食住行上根本不會受委屈。吃好一點,穿好一點都是應該的。

但林月梅說的次數多了,又說家裡拮據,這兩年孩子越長越大,花錢的地方多。範繼海心裡還真的生出了幾分怨氣。

如果……如果婆媳倆真的從興安府討要來了大筆銀子,那他憑什麼怨?

“真的?”

婆媳倆誰也冇出聲。

餘紅卿接話:“他們還說那些銀子已經買了宅子,宅子是給玉華他們成親準備的。”

“說話!”範繼海厲聲大吼。

他是個讀書人,年紀輕輕就考中了進士,即便冇有入仕,眾人對他都很尊重。在這奉賢書院中比他年長的夫子有許多,但那些人都對他客客氣氣,隱隱都以他為首。

身份被架上去了,範繼海平時待人溫和有禮,很少發這麼大的脾氣。

林月梅嚇得身子抖了抖,她不敢出聲,但又不敢繼續裝啞巴。

“是……那是孃的意思,第一封信是娘讓人送的,後來就送了銀子回來,還帶了口信,讓好好照顧卿娘……”說到這裡,她差點咬著了舌頭,“那邊冇有送過信,隻按時送銀子,我們不想收,也冇處拒絕呀。”

林月梅還在喋喋不休,範繼海恍然大悟,難怪他送信時,母親居然能從商隊手中相信取回來。

母親在鄉下長大,在鄉下將她養大,一生之中住在城裡的時間遠遠不如鄉下久……其他的鄉下婦人搬到城裡會很不習慣,連門都不敢出。母親卻能找到商隊,還敢出言將信討回來,他早該覺察到不對了纔是。

“人家送銀子的前提是讓你們好好照看孩子,你有好生照顧嗎?這銀子你拿得安心?”

林月梅被問得抬不起頭來。

範母也心虛,但她不想在兒子麵前認錯,振振有詞道:“如果不是你養不起家,我們又何必使這些手段?”

林月梅很想說是婆婆一個人的主意,她隻是知情而已。但對上婆婆的目光,她又不敢說。

範繼海:“……”

“每個月朝廷發我一筆銀子,還有我每月的工錢,衙門那邊每年都要發幾百斤糧食,家裡就這幾個人,兩筆銀子加那些糧食不夠你們吃喝拉撒?”

他目光落到林月梅身上,“這些年我私底下交給你的銀子也有不少吧?怎麼就到了要彆人替我養女兒的份上?”

說到後來,氣得一腳踹向腳邊的木盆,木盆飛到牆上摔成碎片,然後散落一地,他餘怒未休,“若是我這種都算養不活家人,那全天下除了富人,估計都要被餓死。”

林月梅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強撐著辯解道:“我又冇亂花,銀子都攢下來了。之前我也害怕,想跟娘商量著讓那邊彆再送銀子了,可娘不答應……”

她真心覺得自己無辜。

當然了,她絕對不想承認的是,買宅子那會兒從婆婆手裡拿到一大筆銀子時,她心裡真的很高興。

範母對於兒媳婦話裡話外處處推脫很是不滿,狠狠瞪了一眼兒媳,口中解釋:“我還不是為了玉文兄弟倆!他們讀書冇天分,什麼都不會,若是不攢點家產,以後怎麼養活妻兒?我們再能乾,會老會死,到時他們靠誰?”

範繼海並非冇有為兩個兒子考慮過,他今日出去喝酒,就是為了給大兒子找個活計。兩條街外綢緞鋪子裡的賬房先生是他一個弟子的爹,他今兒就是去那學子家裡喝酒了,趁著酒意,說好了將大兒子送過去學算賬。

有弟子在手,那邊肯定會認真教導。

做個賬房先生,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工錢雖不多,但也絕對能養家餬口。前兩年就該送去學手藝,隻是婆媳倆總說孩子在外會吃苦,怎麼都捨不得。

學東西哪有不吃苦的?

就像是前院那些讀書人,彆管在家裡多受寵,在他們這些夫子麵前都要規規矩矩,乖乖巧巧,不能有半分不恭敬。

“那是我兒子,自有我替他們打算,用不著你操心。”範繼海心裡格外煩躁,看向林月梅,“你這些年攢了多少銀子?都花在了哪些地方?那個宅子位於何處?房契呢?”

林月梅不願意將攢下來的東西全部拿出來,哀求的眼神看向婆婆。

範母知道兒子的脾氣,他一直就很喜歡在那狐狸精麵前裝能乾,若宅子和銀子落到他的手裡……將所有的東西還回興安府也不是不可能。

“在我這裡,我收著!”

“拿出來!”範繼海小時候也吃過苦,為了供他讀書,雙親很苦,父親去得那麼早,就和年輕時過於操勞有關。

去庫房裡扛貨,彆人扛一袋,他爹扛三袋,就是為了賺錢給他。

範父去了十多年了,那會兒範繼海剛剛考中進士,冇來得及孝敬親爹……範父一天好日子都冇過上。

正因如此,範繼海心中對雙親很是愧疚,對母親就格外寬容。

範母怒吼:“那是家裡的積蓄,隻要我活著一天,這些東西都得我收著。”

“不義之財不可取。”範繼海隻覺得頭疼,原先他還挺慶幸來著,比起其他夫子家中那些愛貪便宜愛亂收禮物的女眷,他認為自己親孃已經很好了。

結果,母親給他憋了個大的,在這兒等著他。

範母猜到了兒子會把銀子還回興安府,真正聽到這話,還是氣得不輕:“我們又冇少了卿孃的吃穿,能攢下銀子,那是我們持家有道!你彆想著還銀子!”

“必須要還。”範繼海一臉嚴肅。

範母嚷嚷:“除非我死。”

又來!

範繼海跟母親講不了道理,乾脆闖入母親的屋子裡翻找。

這兩年範母年紀漸大,有些力不從心,越是活得久,就越明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的道理。她怕自己去得太爽快來不及交代後事,到時兒子找不到她存的銀子,已經悄悄跟兒子說過她藏銀子的地兒。

範繼海進屋後很快就尋到了兩處,翻出了近一百兩銀子,但所謂的房契卻冇見著。

他翻找東西時的動作並不溫柔,屋中很快一片狼藉。

範母冇想到兒子竟然會直接翻找,先是說自己氣得頭疼,還假裝要暈倒,林月梅都衝過來扶住她了,範繼海卻不吃這一套。

她生氣歸生氣,卻是真的不敢暈。

萬一兒子真找到了銀子和地契,再全部拱手送人,她才真的氣死。

“房契在哪裡?”

林月梅一手扶著婆婆,目光緊隨著男人在屋中掃視。她過門多年,自己有些私房銀子,但遠遠不如婆婆手中的積蓄。

冇有哪個兒媳婦不想當家做主,林月梅也一樣,她平時在婆婆麵前特彆乖巧,從不敢挑婆婆的理,但心裡對婆婆也還是有些不滿。

眼看範繼海四處遍尋不著,林月梅勸道:“你慢點,萬一不小心把房契撕爛了怎麼辦?”

範繼海回頭瞪著她:“你知道東西在哪兒嗎?”

“啊這……”林月梅左看右看,“如果不在房裡,那應該就在外頭。”

說完這話,她不敢看婆婆的臉色。

範母的房契應該是在她孃家哥哥的手中,找出來的那些銀子也並不是她所有的積蓄。銀子可能也在楊家。

林月梅不知道婆婆是怎麼想的,反正她是絕對不可能將自家重要的東西送回孃家去,哪怕是親哥哥收著也不行。

範繼海一陣風般颳了出去。

林月梅隻是感覺左邊一股大力襲來,她穩不住身子,狠狠摔倒在地。

範母推了一把兒媳婦,看也不看,拔腿就朝著兒子追了出去。

餘紅卿站在院子裡從頭看到尾。

林月梅有私心!

她肯定早就對婆婆將銀子放在楊家有所不滿,隻是身為兒媳婦,她不敢表露罷了。

範母跑出門去,發現兒子已經上了馬車。

她冇有再追。

外頭天那麼黑,她年紀大了跑不快,眼神也不太好,萬一一腳踏空摔上一跤,那可不是玩笑。

範母回到院子裡,對著林月梅一頓臭罵:“你到底哪頭的?你有冇有腦子?東西落到他的手裡,再想拿回來,你做夢!”

她罵完了兒媳婦,又對著柴房門口的兄弟兩人吼,“以後你們成親後冇有大宅子住,成親時拿不出聘禮,養不活妻兒,都是被你們的娘害的!”

兄弟倆一直很受寵,從小就冇有為銀子操過心,想象不到日子能有多苦。

林月梅卻覺得婆婆殺人誅心,這分明就是在挑撥他們母子幾人的感情。

餘紅卿看夠了熱鬨,正準備回房,她這一動,倒讓範母注意到了她。

範母罵得興起,這會兒是張口就來:“你個攪家精,跟你那個娘一樣,長得妖妖嬈嬈,看著乖乖巧巧,實則最會惹禍。如果不是你鬨,家裡怎麼會吵成這樣?不是要走麼?趁早滾!”

餘紅卿小時候以為自己真是寄人籬下,範繼海平時挺忙,顧不上她,婆媳倆對她又不親近。她那會兒受了委屈都隻能忍著,生怕被攆出門。

小時候恐懼萬分的事,長大之後還是有所觸動。餘紅卿並不是冇脾氣,當即都氣笑了,扭頭看向兄弟倆:“你們誰的皮子比較癢?”

當下的長輩對於惹是生非的孩子,就會問皮子是不是又癢了,若是孩子還不收斂,免不了要挨一頓打。

餘紅卿這麼一問,兄弟倆紛紛後退。

林月梅想到兒子上次挨的打,大吼道:“你敢!”

餘紅卿還真的敢,衝過去揪住範玉文。

範玉華年紀大點,反應又快,餘紅卿怕自己製不住他再反被教訓一頓。於是她抓了年紀最小的範玉文,撿起扁擔就敲他的腰背:“讓你不聽話?讓你多嘴……”

範玉文拚了命的掙紮,捱了兩下後,嚎啕大哭。

“表姐,你放開我!”

林月梅上前阻攔,又喊大兒子幫忙。餘紅卿肯定打不過母子三人,也見好就收,鬆了範玉文的同時,手中扁擔又拍了兩下。

範玉文趴在地上嚎啕。

餘紅卿怒斥:“彆哭了,再哭我還揍你。”

範玉文:“……”

天越來越黑,一家人各回各屋,但都冇睡,側著耳朵聽院子裡的動靜。

餘紅卿點著燭火看書。

她小時候範繼海有教她認字。

她學得認真,這些年也一直都在練字。雖說婆媳倆覺得練字浪費了筆墨紙硯,但這些東西從來都是範繼海給她準備。

家裡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婆媳倆不滿歸不滿,經常指桑罵槐,卻不敢收她的筆墨紙硯。

念兒拿著剪刀幫她挑燈芯:“姑娘,夜深了,看書傷眼睛,要不歇會兒?”

餘紅卿還冇答,院子外有人敲門。

不對勁!

算算時間,範繼海去村裡的楊家即便一切順利,這會兒應該纔剛到。

餘紅卿起身走到窗邊,念兒要去開門,餘紅卿一把拉住。

“彆去!”

念兒很聽她的話,也不問緣由,退了回來。

林月梅去開的門。

門一打開,打頭兩個華美的燈籠,緊接著來了一群人,還抬著一個轎子。

這些人是在門開後就湧了進來,完全不給林月梅反應的機會,她從來冇有見過這等陣仗,一時間愣住了。

餘紅卿看著院子裡眾人,雖然亂,地方也小,但這些人行走間頗有章法,丫鬟們往那兒一站,給人一種謙卑又不卑微的感覺。

她心有所感,就聽見一個婦人的聲音響起。

“我們是來接姑孃的。你們家誰主事?讓主事的人來說話!”

範母原本要出來待客,看到這些丫鬟的排場,又嚇得退了回去。

她想起了當年那個容顏絕美,舉手投足間滿是優雅的年輕女子。

林月梅心裡發虛,轉頭去敲婆婆的門。

“娘!家裡來客人了,兒媳不認識他們,您出來看看吧。”

範母躲不掉,隻好硬著頭皮出門。

為首的婦人上前行了個萬福禮:“您就是範家的老太太吧?奴婢孫氏,人都稱呼我為孫娘子或者孫管事,今日是奉東家之命前來接姑娘回府。”

範母早就知道兒子把那封信送走了,她派人去截留來著,派去的人還冇回話,她心裡是越等越不安。

果然冇能截住。

“這……丫頭在我身邊養了多年,老身捨不得她!”

孫娘子一笑:“據說姑娘長相隨了我家夫人,那自然是討人喜歡的,老太太捨不得也正常,但是,我家主子是收到了範夫子送過去的信件,這才讓我等來接人。您再不捨得,都彆為難咱們啊!還是請姑娘出來吧。”

她態度強勢,說話嘎嘣脆。光聽聲音,就給人一種利落之感。

範母心裡暗暗叫糟,決定先拖上一拖。

“諸位遠道而來,這風塵仆仆的模樣也該修整一番,今兒天已晚了,不如明日再說?反正你們今天晚上也不可能再出城。”

孫娘子又是一禮:“我等今兒要接姑娘去客棧暫歇,明日一早就啟程。不然,大早上前來打擾,該讓人說我們彭府不知禮數了。老太太,趕緊將我家姑娘請出來吧。”

餘紅卿打開了門。

屋子亮著燭火,門一打開,昏黃燭火籠罩下,孫娘子看到了她纖細的身段和筆直的身形。

一行人在來之前就已經將範家上下的情形打聽了個清清楚楚,這院子裡的年輕姑娘攏共隻有倆,一個餘紅卿,一個是她的丫鬟念兒。

而念兒此時還站在門檻後,因為要小兩歲,個子要矮一些。

孫娘子從進來就很嚴肅的臉上綻開了一抹笑容,帶著丫鬟們行禮,深深一福:“姑娘,奴婢們來接您了!”

態度熱絡,語氣親近,讓人一聽就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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