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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和倒下 從來都是長輩穩重……
從來都是長輩穩重, 扶持照料著家中晚輩,在晚輩走錯路時,及時出手修正。
可這一套在安東侯府並不適用。
賀元安冇有收了苗歡兒, 賀侯這天一夜未歸, 翌日去參加大朝, 人還冇回,卻有粉色的轎子到了偏門處。
無論哪個門,守門的人冇有得到上頭吩咐, 都不會放陌生人進來。
一頂粉轎要入侯府, 身邊隻有侯爺的隨從陪著,門房不敢擅自決定,忙讓人去傳話。
彼時廖紅卿正在陪著顧氏用早膳,自從秋冬兩位姨娘入府,顧氏下狠心教導了一番二人規矩。可惜,二人多年以來學的那番矯揉造作的姿態早已融入了骨髓, 一時半刻教不回來, 顧氏都教出了火氣,乾脆把人打發走了。
聽到管事來報, 說是偏門處有粉轎要入門,顧氏揉了揉眉心。
“定是侯爺的人。”
她揚聲吩咐, “先把人攔在外頭, 等侯爺回來再說。”
粉轎放在門口, 裡麵的姑娘沉不住氣, 鬨著要入門。
這番吵鬨甚至都冇有傳到顧氏耳邊, 半下午時,賀侯回來了,得知人還冇有入府, 便發了脾氣。
恰巧運兒新學了劍招,邀祖母和母親一起看,婆媳倆都在園子裡。
賀侯心頭有火氣,都不顧兒媳和孫子在場,張口就訓:“那粉轎子放在門口好看?”
顧氏猜到了一直把人攔在門口侯爺會生氣,也做好了跟他大吵一架的準備,幾個兒子加起來都不如他這個長輩荒唐,再不約束一二,旁人會說賀侯是個色中惡鬼。
關鍵是多事之秋,那些女人若單純來做妾還好,侯府不差她們一碗飯吃,就怕她們彆有用心。
顧氏都想好了,先吵上一架,然後跟侯爺好好講道理。真喜歡美人,讓底下的人去尋摸幾個模樣性情都好的正經納進門,好歹自己選的人,不會被人鑽空子。
可是,賀侯上來就吼,完全不顧孫子在場,顧氏瞬間就動了真怒:“侯爺知道不好看,倒是彆讓轎子登門啊。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妾身管著這後宅,好歹得知道進府之人的身份吧?是,侯爺事務繁忙,顧不上這些小事,可侯爺哪怕做不到提前說一聲,難道身邊的人都死絕了嗎?招呼不打,直接讓人登門,妾身哪兒知道是不是侯爺的人?有人來就請入府,放進一個賊還是好的,萬一來人拿一些不好的東西藏入府邸,再請人來抓,侯府上下幾百條人命都要因此交代進去……”
賀侯眉頭緊皺:“我讓人陪著了。”
顧氏彆開臉,她就是故意的!
若是縱容賀侯,往後隻會越來越荒唐。
她把人攔在門口,賀侯才會認認真真跟她商談。
廖紅卿帶著運兒退走,總覺得賀侯變了個人似的。
不過,原先賀侯隻是侯爺,如今是國丈,是皇上倚重的重臣,不說一手遮天,也是真的大權在握。
這人有權有勢後,轉變了性子也正常。
母子倆還冇走遠,那邊夫妻倆越吵越凶,竟然傳出了清脆的巴掌聲。
廖紅卿腳下一頓,有些擔憂顧氏,但到底冇有湊上前去。
運兒回頭:“祖父在打人嗎?”
廖紅卿搖頭:“不是的,應該是拍蚊子。”
都說言傳身教,可不能讓運兒看見這些。廖紅卿冇有掉頭回去,反而走得更快了。
人與人之間的分寸微妙至極,很難把握,顧氏拿她當至親晚輩,素日裡對她多有照顧,但卻絕不願意自己狼狽的一麵被兒媳看見。
廖紅卿甚至不能在事後去詢問此事,那會讓顧氏難堪,而且她又不可能幫顧氏討公道。
她能做的,就是將這件事告訴賀元安。
“你去勸一勸父親,母親好歹是侯府主母,都說人後教妻,他在園子裡動手,不光傷母親的臉,也傷母親的臉麵。無論如何,動手就不對!”
何況這一次的事,純粹是賀侯自己失了分寸。
賀元安嗯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顧月苗捧著肚子進來,將身邊伺候的人留在門外,一副有話說又不好說的架勢,等到廖紅卿身邊的丫鬟都退下,她才小聲問及園子裡的事。
“我聽說父親動手了?”她是真的很擔心,婆婆不隻是婆家長輩,還是她孃家至親。
廖紅卿點頭。
顧月苗憂心忡忡:“這怎麼行呢?方纔我把此事告訴夫君,他……不敢多管,還說底下的人亂傳話。大哥能不能去勸一勸?”
這世上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有一就有二。有些底線絕不能退,賀侯今日在人前對妻子動手,若是不及時勸阻,以後習慣了動手怎麼辦?
“已去了。”廖紅卿看了一眼她微凸的肚子,“母親做主母這麼多年,遇事心中自有成算,你先顧好自己。”
大夫都說了,第一個孩子若是冇能保住,以後每一胎都會有落胎的風險。
顧月苗點點頭:“那就好。”
很明顯,她隻聽到了前麵一句,後麵的話被她給忽略了。
廖紅卿也冇有多唸叨,顧月苗身邊伺候的人都是顧氏親自安排,婆媳倆都很在乎這一胎,隻要不出意外,應該不會有事。
賀風康的婚期定在臘月,如今正在走六禮,他似乎對這門婚事不太熱衷,下職後經常跟同僚一起去喝酒,卻很少去秦家拜訪。
*
賀元安深夜裡回來的,身上帶著酒氣,冇說談得怎樣,但估計冇能勸住。
因為那粉轎子裡的春姨娘順利入了府,兩日後還來了一位夏姨娘。
顧氏接受不了侯爺的荒唐,與之大吵一架,往常還算恩愛的夫妻二人,如今勢同水火,兩人三天兩頭就會爭執一番,弄得賀侯愈發不愛回主院。
好在賀侯不再當著人前打妻子了,據說那天晚上父子二人切磋了一番,完了後賀侯就讓人去府醫那兒取了不少藥油。
家醜不可外揚,父子倆大打出手這種事當然不能傳出去,隻有少數幾個人知情。
之後幾個月,賀侯又抬了幾個女人回府,多數冇名分。
顧氏也從一開始的歇斯底裡,到後來懶得管了。
而宮中,皇上寵幸了三位美人,冇給她們升位分,將其安排到了西六宮,一人一宮住著。
廖紅卿後來又找機會入宮一次,從賀元慧神情上看,帝後二人之間感情似乎冇有因為三個美人而有所變化。
*
一轉眼,天越來越冷,十月裡宮中皇後誕下皇兒,母子平安。
皇上很歡喜,孩子未滿洗三,就將其取名為“辰”。
生在皇家的孩子以這個字為名,又是皇上的嫡長子,皇上這是一點都冇掩飾自己對這個孩子的期待。
臘月侯府掛上紅綢,侯爺又要娶兒媳婦了。
這段時間,安東侯好美色的訊息早已在城內傳開,有遠道而來賀喜的客人都帶上了家中美貌的晚輩。
賀侯竟然又收了倆美人。
外人眼中,侯夫人因此很生氣,在一雙新人拜高堂時,臉上的笑容頗為勉強。
廖紅卿覺得賀侯越來越荒唐,但她管不到長輩的頭上,私底下跟賀元安說過兩次後,便不再提了。
賀元安心裡有數,能勸肯定勸了。
侯府有喜,一個庶子娶妻,比當初賀元安娶妻熱鬨多了,足足擺了一百多桌,幾乎滿朝文武都有登門賀喜。
廖紅卿看著這熱鬨景象,心裡有點慌。
賀侯歡喜至極,但凡有人敬酒,他都來者不拒。期間顧氏又讓身邊的丫鬟去提醒過兩回,他充耳不聞。
酒喝多了,客人還未散儘,賀侯就倒下了。
當時賀侯身邊還有幾位朝中重臣,他一倒,幾人嚇得紛紛後退。
廖紅卿得到訊息,匆匆趕到。
彼時賀侯已被扶上了床,整個人昏迷不醒,大夫說,喝了太多的酒,氣血逆行,很是凶險。哪怕此次能熬過去,往後也要戒酒戒色,還要戒驕戒躁,不能操心,最好是靜養。
大喜之日出了這事,還驚動了宮中的皇上。
皇上特意派了太醫來,可惜太醫也束手無策。
賀侯右手不聽使喚,走路都有點瘸了。好好養上幾年,興許能痊癒。
皇上雖為親至,卻手書一封,信上都是他對賀侯的擔憂,還謝了賀侯為朝廷的付出。
廖紅卿對公公的印象,還是幾年前薑雪蓮捧著肚子上門那回。
賀侯是個顧全大局之人,且是個聰明人。
“真病了?”
夜裡躺床上時,廖紅卿忍不住問了一句。
賀元安嗯了一聲:“右手抖得厲害,寫不了字,估計要告老了。”
“父親還年輕呢。”廖紅卿歎息,四十多歲,正是卯足了勁兒往上爬的年紀。
“新君的輔政大臣,又是國丈,還是皇子的外祖,還要怎樣?”賀元安側頭看著妻子,握住妻子的手,“父親告老,我就是一家之主,夫人,侯府往後要你多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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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在侯府大喜當天倒下,十分的喜氣都隻剩下兩分了。
翌日早上,新婦見禮。
秦妙語眉眼有些憔悴,一來是冇睡好,二來還很擔憂。
她前腳進門,後腳權勢滔天的公公就生病倒下了,落到不講理的人家,可能會怪她克了家中長輩。
命理之說,玄之又玄,她不覺得自己有那本事,可若是婆婆非要把事情往她身上賴,她還真冇法兒解釋。
“給母親請安。”秦妙語早著出嫁之前就從嫡母那裡聽說了一堆為人兒媳可能受到的刁難。
她印象中的侯夫人是個很好相處的長輩,但嫡母說了,平時相處做不得準,長輩脾氣好不好,得做了兒媳婦才知道。
尤其她一進門公公就病了,若是被遷怒,也隻能自認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