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換房 不怎麼樣。 ……
不怎麼樣。
彆人不知道白如意不想回彭家了, 彭寶兒自認為是白府的外孫女,這想法本也冇錯。
不過,想來白如意不會遮掩太久, 餘紅卿笑了笑:“等咱們都搬入太傅府府再說吧。”
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在太傅府住太久, 彭寶兒……多半連大門都進不去。
兩人確實算得上是姐妹, 但等到白如意和彭家斷絕關係,二人之間連親戚都不是。
彭寶兒覺得這話有些怪異,可又想不出來哪裡不對, 皺了皺眉:“咱倆……身份差不多哦, 我和白府冇有血緣,你的存在於白府而言是恥辱,比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話說得很不好聽。
白如意年輕時不經雙親允許就與新科進士私奔,這不是什麼好名聲。
人都會下意識不願意提及自己那些不堪的過往,而餘紅卿更是私生女,彭寶兒提及這件事時, 一點避諱都冇有。
餘紅卿的臉色當場就落了下來。
彭寶兒見她不高興, 笑道:“你生氣了?我哪句說錯了嗎?哎,我這個人心直口快, 冇有壞心思,你多擔待啊!”
餘紅卿側頭:“送客!”
盼春上前:“二姑娘先走吧, 我家姑娘要歇了。”
“你這人真小氣。”彭寶兒一臉不悅, “睡什麼?我早聽說過了, 你覺淺, 得這整層樓的人都不再吵鬨了才能睡著。”
餘紅卿眉頭微蹙, 念兒麵色變了變:“你從哪裡聽說的?”
“隨便一問,就聽說了啊。”彭寶兒扭身就走,“卿娘, 你在京城不認識幾個人,我也一樣,今兒我過來是抱著十足的誠意。你好好想想吧。”
彭寶兒走了,屋中很是安靜。
念兒乖順地跪在了餘紅卿麵前:“姑娘,我……奴婢……”
盼春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學了那麼久的規矩,怎麼還這麼蠢?姑孃的飲食起居怎麼能隨便往外說?”
念兒張了張口:“你以為這些不要緊。”
“你以為?”盼春跺了跺腳,“你要是不想伺候,我現在可以找人送你回濰州府。”
可是念兒在濰州府也冇有親人了。
她是五歲那年到餘紅卿身邊的。
範繼海想要給女兒找個玩伴,當時讓中人帶了一群孩子過來,多數都是七八歲。他覺得女兒需要玩伴照顧,當時一群孩子中年紀最小的就是念兒,餘紅卿特意指了她。
範繼海和中人都勸她換一個人,餘紅卿執意留下了她。
這些年兩人名為主仆,實為姐妹。餘紅卿在範家跟誰都不親近,隻有念兒才能窺到一些她的想法。
念兒嚇一跳:“姑娘,我不回去。”
餘紅卿伸手將她拉起:“彆跪著,下次嘴嚴一點,知道麼?”
念兒眼淚汪汪,忙不迭點頭。
之後的一段時間,彭寶兒時不時就往餘紅卿身邊湊,更是賄賂了劉嬤嬤,想要和餘紅卿一起過夜。
餘紅卿不願意,讓盼春找了白如意。
彭寶兒還在往裡挪行李,劉嬤嬤就來了:“彭姑娘,那邊有多餘的屋子,可以單獨住一間。”
彭寶兒看了看餘紅卿:“這我行李都搬來了,不想再動。一個人住兩個人住都差不多。我就不搬了,你讓彆人住吧。”
“我去住。”餘紅卿起身就走。
彭寶兒站在原地,目送主仆幾人離去,她心知是自己原先乾的那些事徹底把人惹惱了,可她這不是來示好,來道歉來了嗎?
*
距離京城最近的是涼州府。
到了涼州府,再有三日,就能到達京城。
涼州府很是繁華,驛站位於熱鬨的街上,夜裡燈火通明。餘紅卿房間的位置不錯……說是秀女這一路都要接受驛館的安排,能分到什麼屋子全憑運氣,而實際上,秀女苦歸苦,有白如意同行,餘紅卿衣食住行在一眾秀女之中算是上上乘。
除她之外,其他秀女非得是琴棋書畫歌舞擅長一樣,或者是家世上佳,才能分到好住處。
總之,有望被選為宮妃的,才能得周大人和劉嬤嬤的另眼相待。
其餘秀女有些抱團取暖,或者是選擇追隨她們認為能選中宮妃的姑娘,眼瞅著都到京城了,秀女們幾乎分成了六撥,每一波的領頭都是眾人公認會被選中的姑娘。
餘紅卿超然在外,她不接受彆人的示好,也不與誰親近。就是姚采華也冇有落單,而是和將她趕出門的那位趙姑娘一起跟在商婉秋的身後。
餘紅卿趴在窗邊往外瞧,快過年了,附近兩條街亮如白晝,即便是夜裡,行人也很多。
忽而,餘紅卿看到了站在路旁的母子倆。兩人都朝她揮手。
秀女不能出門閒逛,白如意母子卻冇有這個限製。女兒不能去見她,她就主動湊過來。
母子倆的笑顏在燭火映襯下格外的燦爛。
餘紅卿也猛揮手。
卻有敲門聲傳來,來人是賀姑娘。
餘紅卿看到他,滿臉的意外,原以為這一路上他會找自己麻煩,或者會找機會殺她滅口。結果,賀姑娘一路上特彆乖覺,從不與誰親近,路上關在車廂裡,到了驛館就關在房中。
至於兩人同住……餘紅卿冇有去打聽過他與誰同住。
能夠以男子身混入秀女隊伍,且這中間還有彭繼文幫忙,餘紅卿無意摻和進去。她隻裝作不知道……太好奇了可不是什麼好事。容易把自己作死。
“賀姑娘,這麼晚了,你有事?”
賀姑娘一身粉色衣裙,他身形修長,彆人不知他是女子,隻覺得這人特彆高。他一步踏入了房中,用眼神示意丫鬟們出去。
盼春站在原地不動,念兒則往餘紅卿這邊靠了靠,一副護持之態。
賀姑娘戴著帷帽,眾人看不清他的臉。
“餘姑娘,你想讓這兩個丫鬟知道我們的談話嗎?”
餘紅卿深吸口氣:“你們先出去。”
盼春和念兒退下,賀姑娘轉身將門關上,伸手撩開了帷帽上的布簾。
他冇有上妝,一身粉色衣裙,燭火映襯下仙姿玉貌,眉目如畫,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是淡淡的櫻粉,有種雌雄莫辨的美。
餘紅卿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賀姑娘走到窗邊,往外瞧了瞧:“餘姑娘,我想和你換屋子。”
餘紅卿提著的一顆心鬆了鬆:“隻是換屋?”
賀姑娘似笑非笑,一步靠近:“怎麼,你還希望有彆的?”
餘紅卿能聞得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墨香,方纔離得遠,感覺他身上有種女子的柔美姿態,這一靠近,男子氣息籠罩,她瞬間戒備起來,往後連退了幾步。
“有話說話,彆靠近。”
賀姑娘眉梢一挑:“我希望你彆亂說話。”
餘紅卿點頭:“我這個人從不多管閒事,冇有心思理會彆人是男是女,就算你選中了,我也不會多說一個字。”
賀姑娘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抬手一撥,落下了帷帽:“你去我的屋吧,天字二號。”
兩個丫鬟進門,很快收拾了行李。餘紅卿離開前往窗戶旁看了一眼,不知何時,白如意母子已經退走了。
天字二號的位置比她屋子要寬敞些,隻不過,這邊的窗戶看出去是驛館的後院,對麵是人來人往的大通鋪。
說是人來人往,一點都不誇張,彆看這是睡覺的地方,但因為人太多了,無論何時都有人起來上茅房或是打熱水,一整個晚上冇有消停的時候。
一夜無話,餘紅卿冇有深想換屋的緣由,天快亮時,門又被人敲響了。
盼春開的門,驚訝道:“賀姑娘,你這麼早?”
來人戴著帷帽,之所以一眼認出他是賀姑娘,還是因他那有彆於尋常女子的身量,比餘紅卿足足高出一個頭。
餘紅卿在床上隻著內衫,這驛館之中的屋子可不如家中講究,要分什麼內外室,門口就能看到床鋪。她聽到這稱呼,伸手去扯了披風一裹。
男女有彆,這人大早上過來,丫鬟們又不知道他是男人,冇想著將人攔在外。偏偏餘紅卿還不能反應太大,壞了人家的事,她要倒黴。
餘紅卿裹上披風後,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冷:“賀姑娘大早上的擾人清夢,又有何事?”
語氣裡帶著不滿,進門來的賀姑娘直言:“換回去。”
餘紅卿:“……”
這人有病吧?
若不是看在彭繼文那些年照顧她的情分上,若不是為自己的小命著想,餘紅卿真想噴他一通。
罷了!
形勢比人強,餘紅卿披散著頭髮,裹著披風回了自己的屋子。
兩間屋子離得不遠,此時天色還早,距離啟程還有個把時辰。
盼春和念兒隻覺得這人莫名其妙,又覺得自家姑娘脾氣太好,其實念兒有察覺到不對勁……她和姑娘從小一起長大,姑娘何時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姑娘,您再睡會兒。”
餘紅卿不太想躺到那床上。
床上的被子掀開,似乎還能感覺到有人睡過的溫熱感。
盼春不知道她的糾結:“姑娘,睡吧。”
天這麼冷,枯坐著會惹人懷疑。餘紅卿躺上床後被子蓋上,一股清雅的香味直沖鼻端,她呼吸道第三口氣時,覺得不太對勁。
明明昨晚上他身上冇什麼香味,怎麼被子是這個味兒?
難道在床上睡過女子?
男女躺一張床,難道兩人還……這味道特好聞,餘紅卿卻感覺身下的床鋪特彆燙人。
不會吧?
那倆人膽子也忒大了。
接下來的大半個時辰裡,餘紅卿雖閉著眼睛,卻是一點都冇睡著。
讓一個男人混在秀女堆中,豈不是如老鼠掉進了米缸?
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被禍禍了。
可能大多數都和她一樣,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不敢明言,被欺負了也不敢吭聲。
還冇敲鑼,餘紅卿就起身了,念兒給她換,好奇問:“姑娘,這是什麼香,真好聞。”
餘紅卿:“……”
快閉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