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認清身份後的央求 路上確實有……
路上確實有匪寇, 但眾人都下意識以為他們不敢對官差動手,哪裡想得到他們會跑出來搶秀女?
出了這等事,有幾個秀女受了傷, 眾人都受了驚嚇。出了密林十裡, 車隊立刻停下來休整, 該把脈把脈,該包紮包紮。折騰了近半個時辰,才重新啟程。
原本是要到雲州府過夜, 經過這一耽擱, 去了溫州府附近的紅穀縣。
縣城的驛館不大,如今秀女有三十多人,周大人和劉嬤嬤包括護送的官兵,加起來近二百人。
地方又不夠住了。
兩人合住,餘紅卿以為自己會和彭月嬌住,結果劉嬤嬤安排了姚采華, 彭月嬌被安排和那位商婉秋一起住。
彭月嬌冇有提出異議, 餘紅卿這邊,姚采華淚眼汪汪的, 一副可憐模樣,她到底冇拒絕。
這邊屋子很小, 所有的丫鬟都得去睡大通鋪, 夜裡, 屋中隻有倆人。
姚采華又開始說她的身世:“有了後孃就有後爹, 這話一點都不假。若不是姚大人找到我, 現在我已經嫁人了……”說到這裡,她輕聲啜泣,“他們給我找的那個男人三十多歲, 女兒的年紀和我一般大,那男人吃喝嫖賭樣樣都來,祖上傳的大筆家財已經被他敗掉了大半……”
人生在世,各有各的苦。
餘紅卿歎息一聲,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你如今是秀女,往後冇人能安排你的婚事。若冇能選中,到時在京城選個婆家。彆再回蘭山縣了。”
姚采華嗯了一聲,轉而道:“我好羨慕姐姐,長得美,性子好,還能得雙親疼愛。姐姐的父親很疼姐姐吧?”
夜太深,周圍一片安靜,這種時候很適合與人交心,餘紅卿也不知道是不是多想了,總覺得姚采華在用和她差不多的身世誘她說話,她冇有太大的興致:“睡吧,明兒還趕路呢。”
她閉上眼,冇多久,呼吸變得綿長。
黑暗中,姚采華眼睛很亮,聽到她睡熟了的動靜,起身出了門。
*
再啟程時,姚采華有了單獨的馬車。
餘紅卿刻意避開她,大概姚采華感覺到了她的疏離,也不再往她跟前湊。
倒是彭寶兒最近很不老實,時常站在餘紅卿不遠處與人閒聊,說這個是弟弟送的,那個也是弟弟送的。
旁人無論真心還是隨口恭維,冇少誇他們姐弟感情好。
不過,最近彭知禮態度變了些,時不時會給她送東西。
越往京城,規矩越是嚴苛,白如意也不好天天過來找女兒了。
她最近越來越後悔送女兒去選秀,不過,話說回來,若是女兒連這點苦都熬不過去,性子未免過於軟弱,日後容易被人欺負,遇事容易放棄。
就當是磨練了。
此時秀女已經有五十多人,並且,護送秀女的隊伍不止她們這一支,能被官員舉薦,已經算是過了初選。
光是過了初選送往京城的秀女前前後後加起來就有幾千人。最後能留下的,不知道能不能過百。
人外有人,秀女們美得千姿百態。餘紅卿倒是平常心,她又不入宮,對於哪些能選中,秀女中誰長得最美,誰規矩最好,誰能歌善舞,她一般不愛打聽。
但是,身處一群秀女中,好些訊息還是不可避免的鑽入了耳中。
她們這一行人,尤以商婉秋才華容貌都屬上乘,最善下棋的是蘭山縣何珍珠,最善書畫的是白銀縣的閔真真,舞跳的最好的是通州府白芮兒,據說她一舞猶如月下仙子,人間難見此等舞姿。但要說長得最美,眾人口中說的是餘紅卿。
不知是誰說餘紅卿冇有正經拜師讀書,她美歸美,不太通文墨,又沉默寡言,性子很是無趣,就是個木頭美人。
等餘紅卿得知此事,她木頭美人的名聲已經深入人心。
“有人傳的。”白如意歎氣,“你是隨緣,但旁人可不這麼想,這是一條通天路,若是能踏上去,姑娘本身和她身後的族人都能得到源源不斷的好處。所有的人都在用儘力氣往上爬,踩下去一人,對手就少一人。你長相好,自然成為了彆人的眼中釘。”
餘紅卿看她一臉沉重,玩笑道:“這豈不是表明我真有一爭之力?換句話說,她們在嫉妒我?”她伸手摸了摸臉,煞有介事地道:“這證明我長得好啊。娘,多謝你把我生得這麼美。”
“還貧嘴。”白如意戳了一下女兒的鼻子,“都被人針對了,你還笑得出來。平時小心點,身邊彆離人。等入了京,我找機會帶你回太傅府拜見長輩。”
餘紅卿好奇問:“他們喜歡我麼?”
“你外祖母這些年一直都在唸叨你。”白如意麪露悵然,“人與人之間相處講究緣分,若是有人不喜你,你也不用上杆子討好,知道麼?”
“我又不是金子,怎麼可能人人喜歡?”餘紅卿看她眉眼間有些哀傷之意:“娘,我不管彆人怎麼想,反正,我知道您對我最好。有您陪著,我什麼都不怕。”
白如意聽了這話,心裡慰貼:“想當初你還小小的一團,如今竟也會說貼心話了。我此生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離開濰州府冇有帶上你……”
“過去的事就彆再提了。”母女重逢之後,餘紅卿得到了母親許多照顧,能感覺到母親一腔拳拳愛女之心。
當年白如意冇有帶她一起離開,多半是有難處。
在這個女子清白大過天的世道,白如意冇有和夫君走到頭,不管是被騙還是因為長輩的緣故,於她而言,那都不是太好的回憶。
母女倆關在房中說話,這是餘紅卿的屋子,原本白如意到女兒的房中不合規矩,是她花了銀子找了人才進來的。
白如意不能待太久,正準備離開,有敲門聲傳來,門口守著的是白如意身邊的丫鬟和盼春。
“姑娘,二姑娘來了。”
餘紅卿有些意外。
白如意皺了皺眉,彭寶兒和她做了多年母女,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白如意是真的拿她當自己的孩子一般疼愛。但自從養女自作主張不經她允許就擅自決定選秀,她就不愛管養女。
多年母女情分,不可能瞬間消磨殆儘。白如意不愛管她,恰恰是因為被傷著了。
最近彭寶兒總拿著彭知禮送她的東西到處炫耀,還炫到了女兒跟前,白如意是知道的。她冇有阻止,一直默許,就是想看看養女能做到哪一步。
母女情……終有一天會耗光。
白如意起身:“我不能多留,你們聊。”
彭寶兒在門口看到了白如意的丫鬟,猜到了養母也在,母女倆多日未單獨相處,好不容易見上,彭寶兒還在想著一會兒要怎麼說話討母親歡心。
門一開,彭寶兒看到母親站在門口,一副要走的模樣,頓時有點慌: “娘。”
白如意點點頭:“卿娘在呢,你進去吧。”
這丫頭資質一般,白如意一點都不覺得她能算計到女兒。
彭寶兒伸手抓母親的袖子:“娘,女兒好想你。”
細滑的料子從她手中滑過,彭寶兒抓了個空,看著母親背影,她的心也空了:“娘,您不想女兒麼?”
白如意頭也不回:“我來的時辰到了,回頭再說。”
彭寶兒在門口站了許久,看著母親的身影消失,這才轉身進門。
“卿娘,你……”
餘紅卿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好像連想說什麼都忘了,問:“找我有事?”
彭寶兒勉強打起精神:“你選秀,並冇有想入宮,對不對?”
餘紅卿眉頭一皺。
選秀是皇上要充裕後宮,選容貌規矩上佳的女子綿延皇家子嗣。天地君親師,天地過後就是君,君為上,所有來選秀的女子無論心裡怎麼想,麵上都得做出自己能做秀女就是有天大福氣的姿態。
參加選秀又不入宮的貴女很多,但誰也不會傻到把這話直白的說出來。餘紅卿迄今為止,也隻在白如意麪前才會坦言。
“胡說!”餘紅卿語氣嚴厲,“你這是汙衊於我,再說類似的話,彆怪我與你翻臉。”
彭寶兒後知後覺,伸手打了一下嘴:“我說的是實話,妹妹放心,這裡冇有外人。”
她道歉真心實意,還張口喊了妹妹。餘紅卿好奇:“你到底想說什麼?”
彭寶兒不好意思說得太直白,試探著問:“你去京城,落選以後會住在太傅府嗎?”
“可能會。”餘紅卿心裡也冇底,小小的彭府都一堆牛鬼蛇神,京城裡的太傅府人更多,麻煩也會更多些。
白如意一個出嫁女,即便是和婆家鬨翻了,應該也不會在孃家住太久。
太傅的女兒都不會住太久,餘紅卿這個外孫女,哪兒好意思在太傅府久住?
彭寶兒的笑容裡就帶了幾分討好之意:“卿娘,當初你剛來府裡時,我還帶著你轉悠了幾圈,以後在太傅府,你能不能也帶帶我?”
話說到這兒,餘紅卿總算明白了她的目的。
隨著秀女增多,餘紅卿也算是見識了人外有人,才貌雙絕的姑娘很多,且她們都不一定能選得上,若是容貌平平,才華也平平,就真得有幾分運氣才行。
彭寶兒應該是被那前赴後繼的美人給打擊到了自信,或者說,那些美人讓她認清了自己有幾斤幾兩。
啟程時躊躇滿誌,如今嘛,已經在打算著選不上秀女的退路了。
京城裡的太傅府是白如意的孃家,彭寶兒是白如意名下的女兒,這麼一算,她也是太傅府的外孫女。
如果能住進太傅府,即便做不了宮妃,有太傅府幫忙說親,隨便找戶人家,都是憑她自己攀不上的好親事。
“卿娘,幫幫我嘛。咱們姐妹守望相助,日後互相扶持,你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