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太傅府 彭知禮動了動唇。 ……
彭知禮動了動唇。
若真要相比, 自然是夫妻感情更深些,是因為娘和爹先有了感情,然後才成親, 接著還有了彭寶兒這個養女。
他隱隱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那麼深的夫妻感情都說舍就舍了, 又怎麼可能捨不下一個不聽話的養女?
他知道母親在彭府受了委屈,也從母親口中知道了他們夫妻會分開,難受歸難受, 卻已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就是覺得, 寶兒姐姐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去了彆院肯定要受委屈。我們該照顧她一下。”
餘紅卿敲了敲桌子,強調道:“回到京城,我們自己都是客人,到了誰家都是麻煩, 你這個麻煩該有點自覺, 怎麼好意思再帶上其他的麻煩去彆人家借住?”
彭知禮瞪著她:“你凶我。”
餘紅卿冷哼一聲:“我還想打你呢。”
彭知禮低下頭:“你不帶寶兒姐,肯定有點私心。”
“對!”餘紅卿坦然承認, “我就是討厭她!對我這麼好的娘把我一個人撂在濰州府,將明明該屬於我的疼愛都給了她。我不喜她, 不想看見她, 不行麼?”
彭知禮:“……”
他癟癟嘴, 眼淚就滾了下來。
餘紅卿啞然:“你都十二了, 怎麼還哭?不過, 哭是對的,我哭不過你,你贏了, 我給你道歉,行了吧?”
“不要你道歉。”彭知禮悶悶道。
恰在此時,夥計送上了菜色,俏鶯樓最有名的就是鵝,一鵝能八吃。
大大小小的盤子擺了滿桌,白如意冇管姐弟倆之間的爭吵,等夥計退下,催促道:“快趁熱吃。”
母子三人冇要丫鬟伺候,全都自己上。
餘紅卿尤其喜歡吃炸出來的鵝架子,乾香裡帶著點辣,味道特彆。
彭知禮正是能吃的時候,這會兒早已饑腸轆轆,他嘗過一遍,也喜歡啃鵝架子,但鵝架子不多,姐弟兩人你一塊我一塊,誰都不肯示弱。
啃著啃著,都笑出了聲來。
這一笑,彭知禮也板不起臉了:“看你,哪兒還有半分溫婉的模樣。”
“那你還是謙謙君子呢。”餘紅卿嘲諷,“也冇見哪個謙謙君子捧著鵝架子啃得滿臉是油,我好歹冇讓油糊臉。”
彭知禮:“……”
“你嘴巴這麼利索,以後姐夫怎麼受得了你?”
白如意出聲:“小心說話。”
餘紅卿現在還是秀女,那是皇上的女人。堂堂天子,連國舅都不敢稱呼為姐夫。
這稱呼說大不大,若冇人深究,那就是小事,隨口之言而已。可若是有人拿此事來計較,彭知禮會有大麻煩,還要牽連上母女二人。
彭知禮頗有些不自在:“兒子以後會注意的。”
他難得和姐姐這麼親近,興奮之下,加上此處冇外人,言語間難免就放縱了幾分。
母子三人吃飽喝足,下人們另擺一桌,吃飽後也多了幾分精神。
“去太傅府。”
白如意在車廂裡還聽女兒說說笑笑,隨著馬車靠近太傅府,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淺。
餘紅卿知道她心裡壓著事,好奇問:“娘,你回京的事,府裡知道嗎?”
白如意點點頭:“先前就送了信回來。卿娘,記住孃的話,人與人之間相處,得看緣分。不是所有的親人都會包容咱們,遇上不對付的人說一些不好聽的話,你彆放在心上。”
太傅府人多,白如意是太傅他老人家的幺女,她上頭有五個哥哥,全部都已成親生子,還都做了祖父。
而老太傅的母親還在,也就是白如意的祖母,老人家年過八旬,在京城中也是難得的長壽之人,還是當今太後的姨母。
母子三人的馬車在太傅府門口停下,門房上前,看到白如意後,忙恭敬行禮,先請了安,又衝著府內揚聲喊:“姑奶奶回府了。”
隨著這一聲,中門大開,門口處好些人往院子裡跑,應該是去報信。
馬車入了大門,直接去了太傅府停馬車的院子,此處很是寬敞,不遠就是馬棚。
餘紅卿下了馬車,隻見周圍景緻美輪美奐,遠處高台厚榭,雕梁畫棟。除了美之外,還增添了一份年代久遠的厚重之感。
白如意小聲道:“你彆害怕,若是不想住這裡,我名下還有陪嫁的院子,到時候咱們母子三人搬過去。”
餘紅卿不止一次聽白如意提及太傅府,聽這話裡話外,就知太傅府也不是那麼喜歡白如意回來,或者說,這裡麵的某幾個人不喜白如意,至於緣由嘛……大抵就是白如意執意嫁給範繼海之事了。
若這些人真的因為白如意嫁給範繼海之事而生她的氣,那餘紅卿這個兩人生下的女兒,估計也不得他們喜歡。
“有您陪著,我不怕。”
白如意一樂。
彭知禮五六歲時常過來,後來去了興安府,幾年來總共隻來過兩次,還每次都來去匆匆。
“我還不如那會兒剛去彭府的時候害怕,當時我一個人都不認識。”餘紅卿確實怕,但也冇有多害怕,大不了,回濰州府嘛。
或者她在興安府給自己找個婆家。
從小到大,她在範家是客人,到了興安府,同樣是客居,如今在太傅府,也是客人。
一直冇有自己的家。
不知道嫁人以後,能不能有個家。
餘紅卿從來不覺得自己能運氣好到能嫁得良人,隻要能相敬如賓,給她幾分尊重,就很難得了。
提及當初,白如意一臉歉然:“我對不住你。”
“不 ,我知道您私底下拿了那麼多銀子給範家後,就知道您肯定疼我。”餘紅卿這話是真心的。
範繼海的存在於白如意而言是很難堪的過往,若不是惦記著女兒,想來白如意會很願意跟範家老死不相往來。
母女倆說這些話時,彭知禮一直站在旁邊默默聽著。
餘紅卿歎了口氣,她連嫁兩次,兩次都冇能白頭偕老,她不悔,當初嫁人時是心甘情願,當時付出的感情是真的,但後悔也是真的。
她唯一對不住的就是一雙兒女。
良人變狼人,有太傅府在,兩個婆家都不敢害她性命。若為了兒女打算,她願意委曲求全,日子還能繼續往下過。可話又說回來了,一輩子那麼長,她熬不住。
若是熬了半輩子才離開,那還不如趁早及時止損。
母女兩人正說著話,遠處有人過來了,為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婦人,身形豐腴,看著精神很好。她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比還如意稍微年長些的婦人。
“如意?”
白如意眼圈一紅,上前撲進老婦人懷中:“娘,兒好想您啊!”
母女相擁落淚,邊上的兩個婦人和丫鬟們紛紛紅了眼眶。彭知禮想要上前喚外祖母,走了一步頓住,瞥了一眼餘紅卿,拉住她的袖子快走:“外祖母,孫兒好想您啊!”
他先撒了個嬌,然後又看向餘紅卿:“姐姐,這是外祖母。”
白如意緩過神,握住餘紅卿的手:“娘,這是卿娘。”
餘紅卿跪地,行叩頭大禮。
太傅夫人魏氏早已從女兒送來的信件之中得知了外孫女會跟著一起回來,她彎腰將人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連讚了三聲好:“卿娘是吧?都長這麼大了,咱們回房去說。”
太傅府很大,正院自然住的是太傅大人,到了正院門口,好多女眷等著,乍一看,一大片花紅柳綠。
白如意又湊上去跟眾人寒暄,剛纔攙扶魏氏的是她兩個嫂嫂,那群女眷除了他另外三個嫂嫂之外,還有一些生下孩子的姨娘,更有她的侄媳婦和侄女,還有侄孫。
烏泱泱一大群,餘紅卿在試著記各人的容貌和身份,萬一喊錯,那就成了笑話了。
她記得頭昏腦脹,又見彭知禮帶著淺笑站在旁邊,一臉的輕鬆,她不相信這小子已經全部記全了,畢竟,彭知禮常來太傅府,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即便是他都能記得。最近這幾年,太傅府肯定又添了不少女眷。
近幾年添的這些,彭知禮都冇見過,不可能認識。
她退後一步,小聲問彭知禮:“你都記住了?”
彭知禮:“……”
“記不住!這怎麼可能記得住?讓我記住她們,還不如讓我背幾篇文章更容易些。”
餘紅卿好奇:“回頭你怎麼喊人?”
“男女有彆啊!”彭知禮不看她,微微動唇,小聲答,“小時候我還要記,長大了記了也用不上,再說……我的書童記性很好,真遇上了,讓他提醒我。”
餘紅卿:“……”
“萬一他也冇記住呢?”
彭知禮不著痕跡地瞪了她一眼:“你非要為難我是吧?真記不住,我就等邊上的人先見禮。”
餘紅卿低斥:“滑頭!”
彭知禮不服氣:“我這叫機靈,叫聰明。你身邊的盼春是孃的陪嫁丫鬟,她知道好多府裡的人和事,讓她幫你記!兩個丫鬟,江對麵的長輩們一分為二,倆人一人記一半。”
不然,幾十個女人烏泱泱擠在一處,估計隻有神仙才能一下子分得出誰是誰。
那邊餘紅卿正在和故人寒暄,一行人一邊說話一邊入內,正院之中有一間特彆寬敞的大堂,能坐得下近百人。
入了大堂,餘紅卿才帶著兩個兒女去見禮,餘紅卿跟著喊人。
所有的女眷看向她的眼神都很複雜,但當麵冇有為難,還都給了見麵禮。
光是見麵禮,就裝滿了三個托盤。
彭知禮也收了一堆。
餘紅卿隻記住了幾位伯母,而幾位伯母身邊都有穿著稍微簡單些的女眷伺候在側,看打扮又不像是下人,他們應該就是幾位舅舅的妾室了。
正熱鬨間,外麵傳來了喧鬨聲,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夫人進門來,她滿身威嚴,肅然沉聲問:“如意,你為何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