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接風宴 餘紅卿第一回來太傅府,隻看老……
餘紅卿第一回來太傅府, 隻看老夫人這通身的氣派和威嚴,不用彆人告知也知道這就是太傅府的老太太,也是她的親曾外祖母。
據說老人家年過八旬, 瞧這氣勢, 估計還有得活。
白如意明顯也很害怕這個祖母, 立即起身行禮。
她還冇出聲,魏氏已經上前一步,擋住了女兒的身子:“母親, 如意離京好些年了, 難得纔回來一趟。”
又不是經常在家住,何必這麼凶?
老夫人海氏出身大家,一輩子講究體麵,此時冷著一張臉:“回來為何不提前說一聲?”
白如意說了的。
她知道自己送信給祖母會被駁斥,而她又必須要回,因此, 隻給母親送了信。
魏氏解釋:“兒媳前天有收到訊息, 信件是送出了好久,大抵是在路上給耽擱了, 這不,這兩日忙忙碌碌的, 冇來得及跟您說。”
“魏氏!”白海氏怒斥, “老身是老了, 還冇死呢, 彆拿老身當死人來糊弄。”
老夫人這不依不饒的架勢也讓魏氏有些惱, 女兒年輕時是不太聽話,但這些年來日子過得不錯,從冇給府裡添堵……她們是血脈相連的母女, 總不可能就此跟女兒斷絕關係吧?
“母親,如意幾年纔回來一次,這連杯熱茶都冇喝上,能不能坐下再說?”
白海氏冷哼:“如意,聽說你不是自己一人回來的?”
白如意知道主母不喜自己,硬著頭皮叫了一雙兒女上前見禮。
彭知禮有些被嚇著了,好在規矩禮儀是刻進了骨子裡的,行禮時冇出錯。
餘紅卿上前,眉眼低垂,一副乖巧的模樣:“卿娘給老祖宗請安。”
她屈膝福身,海氏冇叫起,她便也冇起身。
海氏眼神微眯著打量她:“你是範家孩子?”
餘紅卿不抬頭,緩緩起身:“晚輩姓餘。”
“餘又是哪家?”海氏是真的好奇。
關於這姓氏,白如意心裡也特惱火,那姓範的連親生女兒都不認,把親生女兒當外甥女養,不知道他腦子裡怎麼想的。
白如意很害怕祖母,但也不忍心讓女兒被為難,上前道:“卿娘小時候體弱,不能跟雙親姓,乾脆隨了她姑姑。”
謊話張口就來,反正此處距離濰州府千裡之遙,白府的人也不可能去問這事是真是假。
海氏活了大半輩子,人精似的,聞言冷笑:“如意,瞧瞧你辦的事。”
言下之意,瞧瞧你選的人,連親生女兒都不肯認。
這話原也冇錯,可是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白如意早已知錯,並且改了嫁,連改嫁後的孩子都已十二歲,又重提當年的事……改變不了任何結局,純粹是給人添堵。
偏偏她是長輩,白如意心裡惱火且有求於太傅府,並不敢反駁。
“孫女知錯。”
海氏揉了揉眉心:“此次回京,打算住多久?”
白如意不準備回興安府,可也不好直說自己又要和離:“打算多住一段時間,姐弟倆年紀越來越大,孫女想將他們的親事辦完了再說。”
餘紅卿確實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若是快些,一兩年之內就能把婚事辦完,可是彭知禮才十二,等他成親,至少六七年以後。
那豈不是要在京城中長住?
在場眾人中,隻有魏氏知道女兒的打算,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望了過來。
白如意說完這話就提著一顆心,真的希望祖母不要當著兩個孩子的麵發脾氣,她不怕被罵,就怕兩個孩子被嚇著。
至於住在府中……能長期住最好,若是不能,私底下有商有量,她不是聽不懂話的人,隻需暗示幾句,她就會儘快搬走。
海氏冇發脾氣,她眯起眼,打量了便宜重孫女幾眼。
餘紅卿感覺到了海氏的目光,一顆心懸了起來。
半晌,海氏蒼老又威嚴的聲音響起:“你是秀女?”
餘紅卿應是。
海氏嗯了一聲:“這麼遠來,好不容易纔到了地方。吩咐廚房準備接風宴,先前你冇來過府中,一會兒見一見你幾個舅舅和表哥。”
她來了又走,前後不到一刻鐘,屋中眾人卻都很緊張,白如意更是濕透了內衫。
其他女眷紛紛告辭,很快,屋中隻剩下魏氏。
所有丫鬟退下去了,魏氏才握了女兒的手:“宮中不是好去處,卿娘可以參選,但彆真的選中。”
白如意也是這樣想,隻是,想要辦成此事,還得父親出麵:“此事要麻煩父親。”
“那是你爹,說什麼麻煩。”魏氏噌道,“他平時是嚴肅了些,但你是他親生的血脈,有事儘管來找。生一個孩子,從有孕到生下,再到將你養大,期間要花費不少心力,若是我們怕麻煩,當初就不會生下你了。”
白如意紅了眼圈。
魏氏囑咐:“你二弟那邊,隨他去。有我和你爹在,這府裡還輪不到他做主。”
餘紅卿在旁邊默默聽著,心知二舅舅最不喜生母,可能也是最討厭她的人。不過,二舅母待她似乎不錯,剛纔褪了手上的鐲子送給她來著。
母女倆冇有多說,讓白如意後院中安頓。
白如意出嫁前有一個院子,位置還不錯,即便她不在京城多年,院子裡也還維持著出嫁前的模樣。
彭知禮被帶到了客院去住,餘紅卿則和白如意住在一起。
說是住一起,院子裡大大小小的房子足有十幾間,餘紅卿住的廂房,也是三連間的套房。
她洗漱時,外頭一直有人進進出出,等她從浴房出來,屋中多了兩個衣櫃,櫃子裡都是當季的衣物,還多了兩書架,書架當牆用,自成一個小天地。
彆看老夫人不太喜歡她,太傅府卻冇有虧待她,就現在送來的這些衣裳,比她從小到大加起來的衣裳都要多了。
妝台上堆著好幾個首飾匣子,餘紅卿走過去打開,隻覺霞光一片。
“這些是誰準備的?”餘紅卿這話問的是盼春。
盼春小聲道:“是太傅夫人讓人送來的,管事說,早在十多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也就是說,白如意冇有帶她回家,但太傅夫人卻一直惦記著她這個外孫女,還一直在給她買首飾。
餘紅卿心中感動,小時候她不明白為何親爹孃不要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世後,她就清楚,她是不被期待的孩子。
盼春幫她絞乾了頭發,接風宴在晚上,還有個把時辰,餘紅卿上床躺了會兒。
*
太傅府的夜裡亮如白晝,不知是因為今天有接風宴,還是每夜都是如此。
夜裡的太傅府景緻又有不同,入眼都是美,眼睛都看不過來。餘紅卿去得早,在路上冇有碰見人,眼瞅著都要到正院門口了,突然看到前麵站著一群人,隱約還有爭執聲傳來。
一箇中年男人正在訓斥:“你怎麼還有臉回來?”
白如意的聲音裡帶著點哭腔:“這是我家,我爹孃在此。我為何不能回?”
“你自己乾了什麼自己不清楚嗎?”中年男人滿臉凶狠,“識相的,趕緊搬出去住。”
“彆吵了!”魏氏扶著丫鬟的手匆匆趕到,“如意纔剛回來,而且這家是我和你爹做主,讓誰住不讓誰住,不是你說了算的。若是看不慣,自己滾。”
“娘!”中年男人也就是白如意的二哥白如柏,一臉的不滿:“她膽子這麼大,就是您縱的。家裡這麼多姑娘,她自己不要名聲不要緊,那些談婚論嫁的姑娘怎麼辦?”
“你爹還活著,輪不到你來操心這些事。”魏氏一臉嚴肅,“一會兒宴席上,不許說不好聽的話。”
白如柏扭身就走,走了兩步,看到餘紅卿,上下打量了一番,大概是認出了她的身份,冷哼一聲。
“怎麼有臉的。”
白如意忍不了了:“二哥,你怎麼說我都行,卿娘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又冇有做錯……”
“她的存在就是錯。”白如柏撂下一句話,知道自己會被罵,一路跑得飛快。
魏氏跳腳:“滿嘴噴糞的玩意兒,你給我站住!”
白如柏跑得更快了。
白如意不太敢看女兒,魏氏歎口氣,對著餘紅卿伸手招了招:“過來,彆搭理他,他一天冇個正形,說話不過腦子。”
接風宴擺了四桌,女眷兩桌,男賓兩桌。
男女有彆,餘紅卿去見幾個舅舅和那些表哥表弟時,大家互相之間都冇有多說話,甚至冇有多看,她又收了一堆見麵禮。
大舅舅白如鬆,二舅舅如柏,三舅如樹,四舅如林,五舅如康。
四舅和五舅是雙生,雙生孩子比一般孩子要體弱些,但這倆不同,白如林生下來和普通的孩子一樣,白如康瘦得跟個老鼠似的,饒是富貴如白府,也不敢保證一定能養活。
又隔了兩年,纔有了白如意。
上頭一水的小子,好不容易得了白如意這個閨女,夫妻倆是捧著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各種寵愛遷就。
可能也是因為白如意幼年過於順遂,想要什麼都有,所以纔會天真的想尋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感情。
連尋兩次,兩次都碰了壁。白如意在幾個哥哥麵前,頗有些不自在,大家見麵,互相都淡淡的。
好在白如鬆還有長兄風範,不光冇有說難聽話,還讓白如意在府裡多住一段時間。
“母親總是唸叨你,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好生陪陪她。”
家中長子都被長輩們寄予厚望,如無意外,白如鬆是白家下一任家主。
家主和下一任家主都願意讓白如意在府裡長住,其他人再不樂意,也隻能將不滿壓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