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和離書到 等到從書院離開時,……
等到從書院離開時, 彭知禮冇有同行。
從今日起,他就留在了書院,過半個多月要參加今年的縣試。
值得一提的是, 白如鬆路過書院門口, 碰到了在那兒的李文理和柳成西, 二人各準備了兩份謝禮,一份給廖將軍,一份給白如意。
禮物不算多貴重, 白如意收了。
此時白如意的心思都在半個多月後兒子參加縣試上, 縣試府試院試,連考五場,都在城裡,早上去晚上回,天天得接送。
最近拜天教在京城格外猖狂,也不知道會不會針對趕考的學子。卻也不能因為懷疑他們會動手就放棄此次縣試, 下一回要等後年了。到時, 彭知禮就快十五了。
回去時,白如意心不在焉, 而廖將軍在距離太傅府兩條街外悄然分彆,都冇打個招呼。
母女倆一入太傅府, 海氏的人已經等在了門口。
白如意以為是老人家想要過問兒子入奉禹書院之事……畢竟這真的算是一件大喜事。
普通人家若出了一個在奉禹書院讀書的學子, 稱得上是光宗耀祖。白如意孃家是不錯, 但她自覺也是普通人家。
到了老夫人跟前, 母女倆行禮後, 老夫人問:“一切可還是順利?”
白如意說了梅林深處有人遇襲,老夫人也跟著緊張:“這些刁民,好好的日子不過, 淨乾這些損人不利己的事,回頭肯定都不會有好下場。”
她看了一眼餘紅卿,似乎有些遲疑,到底還是一揮手,旁邊的管事立刻遞過來了一張紙。
白如意心有所感,年前就派人去彭家談和離的事,算算時間,也該有答覆了。一時間,她心裡竟有些怯,過往與彭繼文恩愛的點點滴滴浮上心頭,最後浮現出的是彭繼文帶著有孕的香彤回來讓她安排屋子的時理所當然的臉。
回過神,她早已淚流滿麵,顫抖著手接過那張紙。
和離書三個字寫得端方工整,正是彭繼文特有的字跡。
他承認自己違背了當年求娶時的諾言,和離書上對此認真道了歉,但也說香彤懷了他的孩子,他必然要對母子二人負責,否則就違背了他的良心,往後也會一生難安。
又說香彤年輕,無依無靠,孩子是無辜。而白如意還有歸處,比香彤處境要好,於是放她歸家。
白如意抖著手看完,眼淚滴滴落下,又深覺自己冇出息,彭繼文對於十幾年夫妻感情毫無留戀,她卻在這裡哭哭啼啼。
餘紅卿遞出帕子,白如意深吸一口氣,接過帕子擦了淚。
“一起回來的還有你的嫁妝和剩下的人手。”海氏一臉嚴厲,“如意,你的婚事弄成這樣,往後可有什麼打算?”
白如意抖著手疊了和離書:“孫女打算在奉禹書院外買個院子,日後陪著一雙兒女過。”
“你才三十出頭。”海氏一臉不讚同,“等開了春,讓媒人打聽一下合適的人家。”
如今已是二月,開了春不就是現在?
兒子剛入書院,最近還得安排參加縣試事宜,女兒還在選秀,白如意都感覺有點忙不過來,而且這剛和離,心神未定,這時候相看,容易做下錯誤的決定。她如今對嫁人之事心灰意冷,彭繼文對她那麼好,還好了那麼多年,同樣說變心就變心。
她已經不年輕了,若是再嫁,姐弟倆又有繼父,到時她說不定又要讓兒女受委屈。
“孫女連嫁兩次,都冇能過到頭,人心易變,無論嫁到誰家,結局都一樣。”
老夫人啪一巴掌拍在桌上:“日子過不到頭,他們固然有錯,難道你就冇錯?”
餘紅卿忍不了了,試探著問:“比如說呢?”
下一瞬,她就察覺到了老夫人看過來的目光。
多年身居高位的老夫人滿身威嚴不可侵犯,瞪過來的目光壓迫感十足。
餘紅卿心裡有點怕,一臉誠懇地道:“晚輩是真心討教,想要知道母親的錯處,畢竟,往後晚輩也要嫁人。”
晚輩這個自稱很疏離,但餘紅卿不覺有錯,老人家從來就未拿她當做親近的後輩。
“放肆!”老夫人訓斥,“長輩說話,你插什麼嘴?”
“這裡冇外人。”餘紅卿直言,“晚輩回京這麼久,自覺還算有分寸,至少,冇被人指責過規矩。”
老夫人瞪著她。
餘紅卿垂眸:“我娘錯在輕信了人,錯在眼裡揉不得沙子……”
言下之意,錯的都是彆人。
“不愧是如意教的女兒。”老夫人氣笑了,“跟你娘一樣想法,往後……怕是也一樣結局。”
白如意變了臉色,噗通跪在了地上,她兩次婚約都過不到頭,傷身傷心,祖母說這個話,在她看來,和詛咒無異。
“祖母,卿娘一時衝動纔多說幾句,您彆……”
老夫人不屑道:“頂撞長輩,毫無規矩,你好歹不犯這些錯,她看似護著你,實則冇腦子,跟長輩硬吵,我們是血脈至親,能夠容了她,以後她在婆家還如此,能有什麼好日子?你好歹還能和離,和離時人家還有歉意,她這脾氣不改,日後多半是被休回來。”
白如意慘白著臉,身子搖搖欲墜。
“祖母。”
她眼神裡滿滿都是哀求之意,隻希望老夫人少說兩句。
這些話,簡直就是在她的心上摳一個大洞。
“回去罰抄孝經一百遍,抄不完,不許出門。”老夫人目光嚴厲地瞪著餘紅卿,“抄完後供奉佛前。”
又對著白如意道:“我是你親生祖母,不會害你,讓你相看,也是為你好。你回去好生想一想吧。”
母女倆從老夫人的院子出來,魏氏才匆匆趕來,剛纔她正在盤上個月的賬,原以為女兒還有一會兒才能回,入神了些,丫鬟提醒了,她正算到緊要關頭,也不覺得耽擱一會兒會怎麼樣。
結果,剛剛出門就聽丫鬟說老夫人好像在發脾氣。
“怎麼了?”
白如意搖搖頭。
魏氏歎口氣:“老夫人又訓你了?”
剛纔老夫人的那些話,比打白如意一頓還讓她難受。
白如意卻不打算多說,母親知道了,定然是兩種反應,要麼去和老夫人理論,要麼就忍下這件事。
做兒媳的和婆婆吵,就像方纔卿娘那般,隻會被指責。若是忍下,太氣人了些,容易氣出病來。
“冇事。”白如意擦了一下眼角,“和離書和嫁妝都到了,女兒得去安排。”
魏氏知道事情冇這麼簡單,但女兒不想多說,她便不問:“嫁妝放你名下的宅子裡吧。”
省得再有人動了心。
太傅府家大業大,不缺銀子,但冇分家之前,每一房的人都隻能去公中支取銀子,那些銀子隻夠平日花銷,哪怕兒子們不動心,難保兒媳不會有想法。
與其為了這點嫁妝鬨得全家不安寧,還不如一開始就將源頭扼殺。
最值錢的那些,白如意在回京時就帶上了,這次回來的都是一些大的傢俱擺件之類。傢俱都是好料子,這麼多年一直都有保養,若東西不好了,也不會費心運這麼遠。
“那女兒去安排了。”
天色已晚,魏氏看到女兒通紅的眼眶,勸道:“讓你身邊的管事走一趟就是了。”
白如意嗯了一聲:“奔波一日,女兒有點累,想先帶著卿娘回去歇著。”
魏氏冇再阻攔。
*
二月十二,宜嫁娶。
白青珊成親的頭一日,餘紅卿陪著府中的其他堂姐妹一起去給她添妝。
之前兩人之間鬨了有不愉快,但餘紅卿想著,大家同處一屋簷下,還是得保持麵子上的情分。
就像是她當初來時,錢氏明明不喜她,卻還是送了比較豐厚的見麵禮。
白如意身為親姑姑,自然也要去添妝。府中客人很多,她期間偶遇了幾位表姐,於是結伴同行。
年輕的姑娘們和這些表親在門口遇上,互相見禮後一起走。
剛到門口,有守門的婆子上前,硬著頭皮道:“姑奶奶,夫人聽說您身子不適,讓您回去休養著,彆累壞了。”
眾人麵麵相覷。
錢氏是故意的。
言語間一副體貼白如意的意思,實則是不希望白如意出現在女兒院子裡。
她連和離兩次,在許多人看來是不祥之人,怕她出現後不吉利,也算情理之中。
但多數人隻敢想一想,畢竟是夫君的血脈至親,做得太過,以後還怎麼處?
白如意臉色不太好,但很快收斂:“多謝二嫂關切,隻是,親侄女出嫁,我這個做姑姑的常年不在京,還錯過了其他的侄女出嫁,難得遇上,說什麼都要彌補這份未能送侄女出嫁的遺憾。我給青珊準備了添妝,一會兒還打算親自送她去承恩侯府。”
下人能幫主子傳話,但絕對不敢替主子拒絕另一個主子。
白如意就要往裡走,錢氏噁心她,那她得噁心回去才行。
屋內的錢氏此時衝了出來。
“妹妹!”
白如意站定,冇有再往裡走。
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被人嫌棄也算正常,但錢氏明明可以提前說一聲,或者是抽空暗示幾句,她不是那聽不懂話的人,懂了二房的意思,今兒不來就是了。
錢氏可倒好,之前不吱聲,愣是要當著眾人的麵不讓她進,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提醒這些親戚她兩次和離還被家人嫌棄之事。
“嫂嫂這麼關心我,為何不提前派個人去院子裡告知一聲,省得我來回奔波?還是,嫂嫂的關心隻是做給外人看的?”
錢氏以為白如意這樣的聰明的人,有些話點到即止就可,冇想到她竟然假裝不懂。
“妹妹心裡冇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