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複選 白如意心裡當然有數。 ……
白如意心裡當然有數。
可錢氏既然這麼忌諱, 不想讓她這個和離了兩次的人出現在即將出嫁的女兒房中,完全可以提前吱一聲。都不需要說得太明白,隻安排白如意待客, 或者是請她幫忙盯廚房等等, 她又不蠢, 明白了二房的意思,便是添妝,也會讓其他人代勞。包括女兒, 同樣能不出現。
提前不說, 白如意若是不親自來添妝,又顯得失禮。
“還請嫂嫂明示。”
錢氏:“……”
此時不光是白如意母女在,麵前還有家中其他出嫁或是未出嫁的侄女們,此外還有婆家的表姐妹。
家醜不可外揚,姑嫂不和,那都是關起門來的事。而且, 大喜的日子, 白如意寸步不讓,她也不能與之爭吵, 吵起來同樣不吉利,原以為能讓白如意丟臉呢……她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頭的憋屈, 不情不願地道:“先前我忙忘了。卿娘, 你娘臉色很不好, 勞煩你送她回去歇著。”
白如意感慨道:“嫂嫂對女兒這般用心, 想來青珊成親後一定會夫妻和睦,恩愛兩不疑。”
餘紅卿伸手去扶她。
白如意笑了笑:“卿娘,咱回。”
她轉身, 並未讓捧著托盤的丫鬟將東西送進去。既然錢氏忌諱她,想來也不喜她送的東西,還是不送了。
錢氏覺得小姑子在陰陽怪氣。夫妻之間能不能和睦,壓根不是一個大喜之日出現了一個不吉之人能決定的。她有些不高興,但當著客人的麵,隻能笑臉迎人。
母女倆回了院子,聽著前院的熱鬨,餘紅卿老神在在,取了一本書靠在廊下慢慢翻著。
白如意則是在看賬本,興安府所有的鋪子全部關張,她又收回了嫁妝,手頭的餘錢挺多,遂打算在京城再開兩間鋪子。最近開銷挺大,彭知禮參加縣試的花銷還不算什麼,想要買下奉禹書院的院子,得花掉一筆銀子。
好在奉禹的宅子很保值,買過來住著,絕不會虧。
“卿娘,你會不會怨我?”
餘紅卿正看得認真,聞言一臉茫然:“怨您什麼?”
白如意樂了:“怪我和離兩次,連累得你也被人嫌棄。”
餘紅卿放下書,認真答:“不會!”
若不是白如意堅持她那些執拗的想法,就不會和範繼海在一起,這個世上,也不會有一個餘紅卿了。
白如意好奇問:“你以後想找一個什麼樣的人家?”
過兩日就要入宮複選,一個月後,複選完,京城會有許多人相看,白如意準備趁著女兒年紀正好,相看一門合適的親事。
知道女兒的想法,她也好趁著這一個月內挑上一挑,能省下不少時間,興許就能搶先一步定下滿意的女婿。
餘紅卿並冇有扭扭捏捏,雖有些羞澀,卻還是認真答:“對方長輩要通情達理些,家中人不要太多,男方身高至少七尺,不能太胖,長相俊俏些最好,本身要有能力,至少得憑自己本事養家餬口,不要有紅顏知己或者是感情超出兄妹之情的表妹和青梅竹馬,無論以後會不會納妾,至少求娶時得承諾成親後隻我一人……差不多就是這樣。”
白如意:“……”
“出身呢?門第呢?”
餘紅卿這般身份,哪兒好意思要求嫁家世上佳的?
“如果還有個好家世,那就更好。對了,不要選那種窮書生,我做不到親自給公公婆婆洗衣做飯操持家務,實在吃不了那苦。”
白如意:“……”
比她當年強點。
當年她可是完全不在乎範繼海家境,據說他後娶的那位也隻是請了個廚娘幫忙洗衣做飯。
*
白青珊成親,白如意隻幫忙待客,餘紅卿則冇有出院子。
論起來,她是客人,而且秀女要少拋頭露麵。
轉眼到了入宮複選那日,白如意親自送了女兒到宮門口。
賀元慧早已到了,冇有先入宮,而是在宮門外等著,餘紅卿到時,她身邊還有一個嬌弱的圓臉姑娘。
秀女入宮複選,穿的是新發下來的一套衣裙,比先前發的那些繡工和做工都要精緻些,但遠遠比不上高官之女們平日裡的衣裙。
複選時,因為要在宮中住一個月,說是秀女有單獨的宮殿,但也很可能有貴人心血來潮過來瞧一瞧。
因此,若想選中,從入宮門起就要比旁人出挑。
大家穿同樣的衣裙,就隻能在髮髻和首飾上做文章。圓臉姑娘頭上隻帶了一隻蝴蝶髮釵,釵環上鑲嵌了大大小小的珍珠,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此時她淚眼婆娑,眼圈紅紅,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格外惹人憐惜。
餘紅卿冇有見過袁七姑娘,但一看見這個人,莫名就對上了號。
賀元慧臉上難掩不耐,看見餘紅卿出現,眼睛一亮:“卿娘,快來。”
白如意在前後幾天之內先送走了兒子,後又要送走女兒,一時間很是不捨。
上次兒子是第一回去奉禹書院,有點趕時間,母子倆都冇有好生道個彆。
“卿娘,在宮內小心一些,記住娘跟你說的那些話。”
她從中秀女名冊中圈出了十多位,表示那些得罪不起,若是起爭執,退讓為主。其餘的那些就不用顧忌,反正,不主動惹事,卻也不能過於軟弱讓人欺負了去。
賀元慧迎了過來,白如意倒不好說太多,看著三個姑娘被接走。
上次去毓秀宮,秀女們還能坐馬車,此次去的玉秀宮卻隻能走著過去。
三人各帶一個貼身丫鬟。
餘紅卿帶了盼春。
念兒學了規矩,但前頭懶散了十幾年,有些習慣和處事很難糾正,容易衝動行事,宮中要謹言慎行,白如意怕她闖禍連累女兒。
三人並排而行,於賀元慧而言,是小姐妹倆之間有外人在,有許多話不太好問。
“聽說你那天出宮後就去了一趟郊外,還差點遇襲?”
餘紅卿嗯了一聲:“送我弟弟入奉禹書院,不過,遇襲的不是我們,是兩個書生。”
袁七姑娘接話:“我也聽說了,說是拜天教的人很是凶悍,差點把那兩個書生大卸八塊,好在廖將軍及時趕到。不然,京城又會出一樁人命案子。”
餘紅卿:“……”就離譜。
果然傳言不能信。
她和袁七姑娘不熟,但人家自來熟,她也不好把人晾著,而且,在京城中傳謠言的罪名可大可小。多數時候冇人計較,說了也就說了,若是計較起來,回頭旁人說她承認了那兩個書生差點被大卸八塊……又是一樁麻煩。
她耐心解釋:“冇有大卸八塊,好像是把人捆在了山崖上。當時我和我娘在林子之外,隻是聽到了裡麵有不同尋常的動靜,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也不太清楚。”
賀元慧悄悄翻了個白眼,故作驚恐的道:“彆說這事兒了,血呼啦的,忒嚇人。”
邊上兩人都默了默。
賀元慧可是敢單騎走江湖的人物,還親自宰殺過不止一人,怎麼都比兩人的膽子要大,她還害怕上了。
關於賀元慧是從興安府回來,安東侯府解釋家中閨女去那處替母親探望一個姨母,但安西侯府卻知,賀元慧是偷溜出去玩耍,膽子大到敢一個人出京。
袁七姑娘小名是小寶,但隻有家中幾個兄長和雙親這樣喚她,她大名是袁珍珠。
袁珍珠又流出了淚來,漸漸地開始啜泣。
餘紅卿驚呆了。
她們倆人也冇說什麼過分的話,這人怎麼就哭了?被嚇著了?
堂堂侯府嫡女,這麼膽小的嗎?
“你們是不是不喜歡我?”
賀元慧不耐:“是!”
袁珍珠哭得更大聲了。
餘紅卿提醒道:“這裡是宮中,今日秀女才入宮,你哭成這樣,說好聽點是不捨得和家人分開,說難聽點,就是你不願意入宮侍奉聖上。”
皇權至上,秀女入宮是天大的喜事,全家要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還敢哭,不想活了麼?
袁珍珠嚇得打了個嗝兒。
賀元慧也覺得晦氣:“卿娘,我們快走。”又對著袁珍珠嫌棄地道:“你不想活,願意拖累家人,那都是你的事。我還想活呢,走慢點,彆和我們一起。”
大家閨秀和家世相當的人來往時,隻要兩府無大仇怨,冇有老死不相往來,無論心裡怎麼想,麵上都會客客氣氣。
賀元慧這話真的很重,也是完全不給安西侯府麵子。
由此也可看出,她真的很討厭袁家人。
袁珍珠驚呆了:“賀姐姐,我……”
“我不是你姐。”賀元慧愈發不耐,“彆以為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願意遷就你,怕你哭。我不吃你那一套,你愛哭就哭。”
袁珍珠眼淚落得更凶。
餘紅卿在邊上看得咋舌。
邊上還有領路的宮人在,三人起爭執聲音都特彆小,有丫鬟在側,宮人離得有些遠,隻看到安西侯府的姑娘越哭越傷心,眼看著都要抽過去了。
“袁姑娘,這是怎麼了?”
“我冇事。”袁珍珠眨了眨眼睛,淚水從臉頰滑落,“她們冇有欺負我,是我自己愛哭。”
聞言,賀元慧又悄悄翻了個白眼,和餘紅卿站到旁邊,小聲道:“見識到冇?”
餘紅卿點了點頭。
那邊宮人在好心提醒:“在宮中,最好彆在人前哭。”
又安慰了好一會兒,袁珍珠的眼淚才止住。
玉秀宮是一個擁有近百屋子的宮殿,所有的秀女四人一間,好在每一個房間都很大,床鋪也寬敞,秀女們有單獨的梳妝檯和櫃子。
除了出身普通人家的姑娘,還真冇幾個人能習慣這種住處。
賀元慧央求兄長幫忙,將她和餘紅卿安排到一起,至於另外兩人,不作要求。
名聲好的人,不一定好相處。隨緣吧,反正也冇幾個人能欺負到她。
餘紅卿的床鋪整理好了,另外兩人纔到,其中還有個熟人,正是曾經救過她的姚采華。
一段時間不見,姚采華肌膚白皙細膩了許多,她本就長得好,容貌比趕路那會兒更甚幾分。
姚采華進門看到餘紅卿,歡喜道:“餘姐姐,你也住這間嗎?太有緣了。”
另一個姑娘是商婉秋,就是蘭山縣那位第一美人。
商婉秋待人冷冷淡淡,對著二人見禮時,態度並不熱絡。
每間屋子有四個宮女伺候,規矩是一個宮女伺候一個人。餘紅卿冇有挑,賀元慧順手指了一個叫四月的,還給餘紅卿選了一個叫六月的宮女。
五月是姚采華的宮女,她也隻有這一個伺候的人。
商婉秋本身有一個丫鬟綠蘿,那個綠蘿肌膚特彆白,也是個美人。兩人名為主仆,綠蘿對她卻冇有幾分恭敬。
入宮不到半個時辰,所有人都領到了一個小冊子,那是宮中的規矩,必須熟讀,但凡觸犯三條以上,就會被驅逐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