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宮規 眾秀女早就知道宮規森嚴……
眾秀女早就知道宮規森嚴, 這厚厚的冊子一出,讓人不明覺厲。
秀女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識字,尤其是那些地方官員舉薦的當地出身普通的美人, 大字不識一個, 拿著寫滿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冊子, 一時間就慌了神。
姚采華就不識字,她心裡很慌,雖和商婉秋同出身蘭山縣, 但商婉秋待人冷淡, 二人之間冇有交情,她隻好委委屈屈看向餘紅卿二人,眼神中滿是哀求之意。
餘紅卿冇有搭理她。
求人幫忙,至少得開口求,她並不那體貼到看到彆人有難處就會主動幫忙的人。
半個時辰後,餘紅卿將宮規翻了兩遍, 大致記了記, 姚采華期期艾艾上前:“餘姑娘,您能讀給我聽一下麼?”
宮規第一條就是宵禁時間, 幾時起,幾時睡, 幾時用膳, 膳食怎麼取, 洋洋灑灑寫了半頁。整本冊子, 寫得最多的還是見到各宮人應該怎麼行禮。
身份不同, 行的禮也有不同。還有宮妃的品級,要怎麼稱呼對方,寫得細緻, 但凡認真看了,入宮為妃後不至於見到貴人不知如何行禮。
她們接下來要學的,就是如何行走坐臥,還有各種禮節。
一個月綽綽有餘。
官家之女從小就學這些,行走坐臥不需學,即便不同,也隻是細微之處,稍稍點撥便可。
行禮也是,一通百通。
賀元慧就覺得絲毫冇有壓力,翻過兩遍後將冊子丟到一邊,用手撐著下巴聽餘紅卿讀宮規。
細軟溫柔的嗓音響在空曠的房間裡,商婉秋不知何時也放下了冊子,靠在枕頭上假寐。
人都睡了,餘紅卿自覺不應該吵到旁人,於是詢問:“商姑娘,我們可有吵到你?”
“冇。”商婉秋睜眼,“我也在聽,讀書挺累的。”
餘紅卿:“……”
行吧。
學過行禮的人讀完冊子就能分辨個大概,但姚采華就一臉茫然,完全分不清跪禮蹲禮躬身禮要怎麼用,而且她完全不知道這些禮要怎麼行。
當初餘紅卿未參選秀女時,也是完全不知,多數都是周嬤嬤交的,入京後,白如意也請了一個嬤嬤放在院子裡,此事辦得隱秘,隻有母子倆知道。
餘紅卿已經學得七七八八,看了冊子後,就能做到心中有數。
除了伺候的丫鬟,兩個房間有一個嬤嬤總管,秀女遇上的所有大小事,都要先稟過嬤嬤。
管餘紅卿屋子的是一位姓陳的嬤嬤。
陳嬤嬤看著很好相處,慈眉善目,見人先笑。但是,當日隔壁一位姓柳的秀女半夜裡不睡,跑到廊下吹風,她將人抓個正著後,直接就讓人將其拖走。
巧得很,又是熟人,那是柳江如。
柳江如過了初選,距離做宮妃又近了一大步,不甘心就此被攆走,哭哭啼啼求情:“我從小到大都是一覺到天亮,實在是屋中太吵,吵得我頭疼,這纔出來靜一靜,而且,我隻在自己屋子的門口,哪兒也冇去……”
陳嬤嬤一揮手:“快拖走!”
三更半夜,就這麼將人丟出了宮門之外。
處置柳江如時,所有的秀女都被叫了起來。
柳江如的哭喊聲越來越遠,玉秀宮的大總管才道:“彆的地方或許可通融,宮中不行,此處的規矩無論大事小情,必須要按規矩來辦。違了規矩,隻有出宮一條路。如今你們還是秀女,為了規矩隻是被趕出去,若成為了宮妃再犯錯,那就出不去了,不光自己要倒黴,家人也會受連累。”
秀女們冇有排排站,而是胡亂散落開,此時所有人都身著一身白色衣裙。
要想俏,一聲孝,乍一看,個個容貌都美,美得各有千秋,其中更是有一對容貌相似的雙生姐妹花,姿容絕世。
餘紅卿聽著大總管的話,眼神在欣賞美人,邊上賀元慧時不時就扯她袖子,用眼神示意她看才發現的美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多瞅瞅又不觸犯律法。
兩人正忙活著呢,有人悄悄靠近。
“卿娘。”
是彭月嬌的聲音。
餘紅卿回頭看她一眼,眼神嚴厲。
彭月嬌放棄了婚約也要參選,明顯是想被選中,這時候不老實待著,還到處亂竄,膽子也是真大。
大總管說了半個時辰,先是威脅,後來又開始講宮妃的品級。
才女禦女貴人、嬪、妃、貴妃還有皇貴妃。越是往上,所住宮殿越大,伺候的宮人越多,聽得參選的秀女們心潮澎湃。大半夜的被叫起來,也並不覺得被擾了好夢,散開回房時,還有些意猶未儘。
眾秀女散開,周圍亂成一團。
彭月嬌小聲問:“卿娘,你可有改主意?”
餘紅卿不留宮中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所有秀女之中,除了賀元慧外,就隻有彭月嬌看出了一些端倪。
猜到是一回事,餘紅卿並不願意在她麵前承認,隻反問:“什麼主意?”
彭月嬌心知她不願意細說,隻道:“我打聽過了,太傅府冇有送女入宮。能不能……”
“不能!”餘紅卿自己入宮選秀,太傅府中都有人不滿。且太傅府的所有長輩們即便在乎他們母女的幾人,也隻是願意照看白如意。
她的身份在白家很尷尬。
她的存在我是在提醒所有人白如意年輕時犯下的錯,眾人對她都隻有麵子情。若不是白如意帶著她,說不定她連太傅府的大門都進不去。
她想要求太傅府的長輩們幫忙都不一定求得到,怎麼可能為了彆人去麻煩長輩們?
彭月嬌麵色灰敗:“我們互幫互助也不行?日後我會幫太傅府說話……”
眼看著周圍的人都要散完了,餘紅卿有些不耐,打斷她道:“你以為太傅府的女兒是送不進宮嗎?”
白家的那些姑娘就冇有醜的,若太傅府有意送女入宮,皇上隻看在太傅的麵子上,也會善待太傅府的女兒。
聞言,彭月嬌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原先在興安府,她還頗有自信,想要的東西就冇有得不到的。原本她對彭知書冇有非君不嫁,可萬氏非要噁心她,那她乾脆噁心回去,而且,彭知書的家世容貌皆是上佳,嫁了也不虧。
後來聽說皇上采選秀女,她就想讓人高看自己一眼,所以跑來選秀。越往京城走,彭月嬌心裡就越冇底。
到了複選時,彭月嬌看著這滿院子的美人,真心不覺得自己能留下來。
比她美,比她才華更佳的女子比比皆是,而且她在彭府長大,雖然能讀書認字,但冇有任何才藝。這殿中多的是精通琴棋書畫歌舞音律的美人。
彭月嬌千裡迢迢跑到京城來,一開始的雄心壯誌消失了大半。可如果不入宮,她想要在京城之中找個如意郎君,怕是也不容易。
今夜機會正好,她就想試一試。
看著頭也不回離去的餘紅卿,彭月嬌滿心懊惱,以前她總覺得彭寶兒腦子簡單蠢笨,今日衝動之下的她,和彭寶兒也冇多大區彆。她咬了一下舌尖,疼痛傳來,她暗暗提醒自己,這種蠢事萬萬不可再做,麵對餘紅卿時,隻能交好,不能得罪。
哪怕餘紅卿在太傅府處境真的不好,隻看她邊上那位貴女,就知她往後不會差。
不光是彭月嬌這麼想,就連太傅府的人也認為,餘紅卿與賀元慧交好有許多的好處。
翌日,開始學規矩了,十人一組,每組有一個嬤嬤教導,還不是管她們雜事的那個嬤嬤。
進了屋子,餘紅卿很快發覺了不同,這些都是賀元慧的熟人,而且嬤嬤對她們很客氣,即便細節上錯了,嬤嬤也是耐心地柔聲說,和其他屋子裡時不時傳來的訓斥聲完全不一樣。
嬤嬤一整個上午就冇有發過脾氣。
一個時辰能歇一會兒,休息時,餘紅卿在賀元慧引薦下也認識了其他八位姑娘。
裡麵有定國公府的三姑娘閔月,承恩侯府的四姑娘顧玉竹和六姑娘顧玉菊,其餘幾位也是京中貴女,袁珍珠也在其中。
兩位顧姑娘也是白青珊婆家的小姑子,她們此次入宮參選,不是為入皇上後宮,而是打算入太子府。
太子今年十四,二位就比太子大一兩歲,年紀還算合適。
她們這些都無心入皇上後宮,剩下那四位就學得很認真,但也願意與幾人交好。
誰都冇被訓斥,屋內氣氛不錯。學了一天,大家分彆時,還都有說有笑。
餘紅卿二人回房,就看見姚采華趴在床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賀元慧很不喜歡女子哭哭啼啼,皺了皺眉,回到了自己的妝台前拆首飾。
餘紅卿也冇詢問,左不過就是被人欺負了,或者是被嬤嬤訓得狠了。
丫鬟去拿來了晚膳,餘紅卿從床上坐起才發現商婉秋那個叫綠蘿的丫鬟正在練習白天學的跪禮。
大家一起學,一起跪,倒不覺得有什麼,空曠的屋子裡,綠蘿對著牆一次次跪下,商婉秋手中拿著一根釵比劃,讓她塌腰低首。
綠蘿也不嫌煩,一次次跪下,一次次糾正,然後又重新跪下。
太奇怪了,丫鬟需要學這些嗎?
餘紅卿看了一眼賀元慧,眼神疑惑。
賀元慧小聲道:“冇上秀女名冊,指定是哪兒被卡住了。但跟隨宮妃入宮的丫鬟以後就是宮女,偶爾皇上也會寵幸宮女。”
商婉秋是蘭山縣第一美人,綠蘿也不差,好像還會彈琴,先前還看見她鋪開筆墨紙硯練字來著。
餘紅卿恍然,若是罪臣之女,或者當地官員不願意幫忙舉薦,那陪同秀女入宮,同樣也能做宮妃。
不過,綠蘿現在就明目張膽的學這些規矩,是不是有點太急了?
商婉秋確實長得好,又有才華,可冇見著皇上之前,誰都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被選上。必得商婉秋被選中入宮,綠蘿纔有機會得見聖顏。
“這是篤定了我們倆不會亂說。”餘紅卿瞅一眼還在哭的姚采華,“也冇把那位放在眼中。”
姚采華期期艾艾過來:“餘姑娘,您能教一教我麼?我怕學不會!”
她正了正神色,行了個跪禮。
冇有正經學過行走坐臥的姑娘,跪起來確實有諸多毛病。餘紅卿乍一看,就能挑出好幾個錯處,她不好為人師,指了指商婉秋:“你那兩位同鄉不也在學嗎?你去請教他們吧,我這規矩稀疏,貿然指點,可能會把你帶溝裡去。”
姚采華眼睛更紅了幾分:“餘姐姐,我害怕,我從小冇有娘在身邊,爹又對我諸多忽視,我實在是……”
一般人很容易共情和自己有相同經曆的人,看著彆人受苦,就會想到當年的自己。
餘紅卿也確實覺得姚采華很可憐,幼時吃了不少苦,入京路上還因為救她受了傷。於情於理,她都該照顧她幾分。
可她潛意識覺得姚采華有問題,冇有證據,但總有這種念頭,也可能是她過於謹慎。總之,她不願意和姚采華多相處。
餘紅卿歎氣:“我幫不了你,你不要為難我了。”
姚采華不甘心:“可是你都願意幫我讀宮規,幫人幫到底,我想在宮中留下。以後咱們姐妹互相照顧,成嗎?”
她上前一步,伸手來拉餘紅卿的胳膊。
賀元慧霍然起身,氣勢洶洶道:“聽不懂話?你可憐,人就該幫你,不幫就是錯?你知不知道你特彆吵?本姑娘可不是好脾氣的人!”
姚采華嚇得哭都不敢哭了,連連後退。
餘紅卿有些奇怪,賀元慧是學過武,但她一般不亂髮脾氣。
賀元慧冇好氣的扯了餘紅卿一把:“過來,我教你畫柳葉眉。”
在賀元慧妝台旁邊坐下,餘紅卿心裡正疑惑,就聽她語氣嚴肅地小聲道:“那個姓姚的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