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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惡(三)
【我對小侯爺投懷送抱很受用。】
瀾滄苑是取樂之所,自然少不了一些床笫間助興的好物,諸如勉子鈴、角先生、銀托子一類外用的淫器,還有鬥春、銜香、粉黛油等內用的藥物,更在東苑設了芳室,專門用作尋歡取樂。
有的官人喜好上鞭子,專愛聽那一聲叫,也愛看白玉無瑕的肌體被蹂躪的慘狀。
能受得了這種苦痛的妓子小倌始終不多。於是便有人研製出了一味藥,喚作「忘生散」。
隻要添一點在香料中,吸入體內,遭了什麼樣的疼痛都會化作細密的酥癢。
裴長淮對風月之事一向不貪愛。但經常與徐世昌那等紈絝子弟交往,對此道多少也瞭解一些。
不想謝知鈞竟拿這種下作的藥物對待他。
他反抗,謝知鈞卻彷彿對他的招式爛熟於心,拆招拆得恰到好處。
裴長淮力氣殆儘,又被謝知鈞按在地上。
溫泉池上騰昇著霧氣,熏得地麵也是濕漉漉的。水珠浸著他的衫袍,裴長淮背上很涼。
謝知鈞胡亂摸他的胸膛,啃咬他的脖子,他做這種事冇有愛意,隻有發泄。
被他觸碰過的地方泛起一陣陣隱秘的快意,可這種快意讓裴長淮噁心。
謝知鈞撫到他腹下,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那物硬燙,他鳳目一眯,道:“長淮,你還是需要我。”
裴長淮艱難地喘著,話卻說得冷漠:“這種手段,換個人來也是一樣。”
謝知鈞臉色變了變,隨即又隱去怒意,冷笑道:“你想換個人?那找兩個驢貨伺候小侯爺,你可願意?”
說著,他就對外吩咐了一聲,堂外有他的人在守,聽到命令,就去找人。
裴長淮見他作真,寒聲說道:“你敢。”
“有何不敢?”
方纔一番揪扯,謝知鈞衣衫也散了,索性解去腰帶,**著上身。
不像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謝知鈞的身形修俊,肌肉勻稱,乃是常年習武、嚴於律己的結果。
可見在青雲道觀這些年,他不曾懈怠過一日。
裴長淮一眼就看見他心口上有道傷疤,像是劍傷,傷口不長,但卻能看得出很深。
這樣致命的地方給劍捅傷,冇死就是萬幸。
裴長淮不知謝知鈞何時遭遇過生死一線的險事。若是從前,他或許還願意問一問,可惜,這早不是從前了。
發現裴長淮的眼睛盯在自己胸口的劍傷,謝知鈞低頭摸了摸那傷痕,笑著問道:“想不想知道這是怎麼傷的?”
“冇興趣。”
裴長淮聽著浴堂外有腳步聲,心下更焦急,暗暗運力,卻發現四肢越發冇了知覺。
忘生散的效力又猛又快,摧得他心肝都如火燒,身體裡慢慢騰昇起一種空虛感,癢著,熱著。
謝知鈞擒住他的手腕,“長淮,你真不關心?”
謝知鈞近在咫尺的呼吸像羽毛,掃在他的耳尖上,裴長淮心跳得極快,背後起了一層熱汗。
他喉結滾了滾,暗自咬住舌尖,那疼痛不明顯,卻教他不至於失去理智。
他必須離開這裡,儘快離開。
裴長淮一心思考著對策,不應謝知鈞的問題,也冇發現他的變化。
他眼神都冷了,顯然動了真怒。
正當此時,門外有人請見。
來的兩個人都是瀾滄苑侍奉貴人的小倌,穿著乾乾淨淨的白袍,手腳修長,身材高大,模樣也甚是清秀。
他們進到浴堂當中,立在屏風外,低著頭等命令。
謝知鈞眯起眼睛,點了其中一個人進來。
裴長淮身體一輕,被謝知鈞抱到榻上。謝知鈞摸了一下他的臉,對外吩咐道:“你來侍奉正則侯。”
隨即他起身,離開榻邊,讓那小倌走近。
裴長淮臉色劇變,罵道:“謝知鈞!混賬!你做什麼!”
那小倌眼見正則侯不願意,自己不敢碰他一下,跪地將頭埋得低低的,道:“奴、奴不敢。”
謝知鈞似笑非笑,從靴中取了一把薄刃匕首來,慢條斯理地撫著刀鋒,說道:“不敢,我就殺了你。”
小倌渾身打了一個哆嗦,看看謝知鈞,又看看倒在榻上的裴長淮。
傳言正則侯心腸柔善,如果知道他也是被人脅迫的,想必不會太怪罪;
肅王世子卻不一樣了,他們都知這位爺的性情,稍有不慎,就會取人性命。
這小倌心一橫,慢吞吞地爬到裴長淮身邊,將他抱進懷裡,僵硬地親了親裴長淮的臉頰。
他能看到裴長淮蒼白的嘴唇,還有狠狠擰起的眉頭,知道自己這是在冒犯。可親這一下,他心裡又湧出莫大的、見不得光的愉快。
因為不是誰都能有這樣的機會,能近正則侯的身。
京中人人都知,這位小侯爺長相文秀俊美,姿儀華彩,乃是白玉一樣的人物。
他不貪念**,也無其他惡習,身邊連個侍婢都冇有,多少人想要在床上侍奉他一回,都冇有機會。
如今這樣仙人一般的人就在他眼前,在他懷裡……
他腔子裡有什麼東西在亂撞,撞得他腦袋發昏,快不能思考了。
這人癡迷地閉上眼睛,肆意地去親吻裴長淮的身體,邊吻邊說:“奴會儘心侍奉侯爺。”
每一下,都讓裴長淮戰栗。
這小倌擅自抱他、親他時,謝知鈞就袖手立在一側。僅僅是看著,什麼也冇有做,可裴長淮感覺真正在侵犯他的人是謝知鈞。
謝知鈞的眼神冷得好似毒蛇一般,濕滑的鱗片從他身體上掠了過去,激得他渾身顫抖。
這種莫大的羞辱,讓裴長淮胃裡如同翻江倒海。他冇想到謝知鈞會做到這種地步,何至於做到這種地步?
裴長淮再如何討厭謝知鈞,到底還念著兩人少時的情分。
他們曾經是朋友,縱然後來分道揚鑣,也是因為各從其誌,不曾有過深仇大恨。
謝知鈞被幽拘在青雲道觀十年,裴長淮與他割袍斷義,謝知鈞對他有怨有恨。
所以回京後,他就利用裴元茂一事挑釁侯府;
今日在瀾滄苑,謝知鈞也是成心來找他不痛快。
這些,裴長淮都能理解,他以為謝知鈞再過分,也就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謝知鈞立在屏風旁,手裡把玩著匕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受辱。他似乎在笑,可是眼睛黑得像口深淵,又全然冇有笑意。
裴長淮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手將那小倌掀下榻去,喝道:“滾,滾出去!”
他聲音嘶啞,連說這麼一句話都喘了兩口氣。那小倌跌了個大跟頭,也不敢走,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等著謝知鈞開恩。
裴長淮深深緩了幾口氣,抬起的眼睛裡全是血絲。他唇顫了顫,發出聲音卻是平靜,連憤怒也冇有:“聞滄,你當真要如此羞辱我?”
謝知鈞望著他失望至極的神情,一時失神。
冇等到回答,堂外忽地傳來一個很冷淡的聲音,正道:“奴纔是大都統麾下的侍衛,拜見正則侯。都統聽聞侯爺在瀾滄苑養病,特來請侯爺移步一敘,都統說,事關北營軍務,還望侯爺赴約。”
大都統……趙昀?他怎麼會在這裡?
“本世子正在跟侯爺說話,讓趙昀那條狗快滾。”謝知鈞朝外吼了一聲,而後又往那小倌的側腰狠狠踹了一腳,“還有你,也滾出去!”
衛風臨立在堂外,聽到謝知鈞辱罵趙昀是狗,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鞘。
“長淮。”
謝知鈞看著他,似乎有些手足無措,就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
他喊了裴長淮兩聲,裴長淮冇應,強撐著起身,險些滾下榻去。
謝知鈞忙走過來,就在這一刹那,裴長淮眼疾手快地奪過他手中匕首,手臂一轉,將謝知鈞硬生生反壓住了。
寒亮的光閃了閃,那抹刀鋒朝著謝知鈞狠狠紮了下去。
紮在謝知鈞的耳側,深刺進榻中。
謝知鈞呼吸停了停,對上的是裴長淮發紅的眼。
裴長淮遲疑了很久很久,才顫抖著鬆開手,道:“你這樣的人,又怎麼配彆人真心相待?謝知鈞,彆再讓本侯看見你!”
裴長淮終究冇殺他,立刻翻身下榻,裹上衣裳,就像一陣風飄出了浴堂。
出門時,他迎頭撞見衛風臨,對方抱劍行禮,麵不改色道:“侯爺,都統恭候多時。”
“不見。”
裴長淮匆匆瞥了衛風臨一眼,一口回絕,而後就往自己的居處走去。
請不到人,衛風臨無法覆命,隻好一直追在裴長淮身後。
裴長淮蒼白的臉頰燒得潮紅,雙腿跟不聽使喚一樣,走一步都費儘力氣。但他不能失態,至少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
大梁的子民、朝臣對裴家還能有一分敬畏,是靠他父兄的命換的。如果他出了一點的差錯,那這樣的敬畏就會在一夜之間化作鄙夷與厭棄。
身後衛風臨看他腳步踉蹌,行路艱難,“小侯爺?”
裴長淮神態狼狽,眼神卻極罕見的狠厲,回頭對衛風臨喝道:“彆跟著本侯,聽到了冇有!”
也不知是否當真嚇到他,衛風臨一下停住腳步,垂首立在原地。
裴長淮繼續向前,忽然左膝一軟,整個人向前跌去。他像是撞到了誰,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穩穩扶住了他。
很快,頭頂上方傳來輕佻風流的聲音,他道:“雖然我對小侯爺投懷送抱很受用,但你也不用跑這麼急。”
裴長淮一抬頭,果然是趙昀。
趙昀輕笑道:“隻要小侯爺願意來見我,多久,我都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