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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plk19ph8cdb1c8 · 趙昀吳鉤

連夜雨(五)

【趙昀殺我。】

離開正則侯府以後,劉安徑直回到家中,得知父親還有救,他的心情輕鬆不少,回到房中,抱著狐裘往床上一躺,長長地抒了一口氣。

他剛閉上眼睛,準備休息,窗扇「咯拉」一聲,從窗外翻進來一個黑色的身影。那人戴夜叉麵具,麵具下一雙眼睛冷若冰霜。

這不速之客嚇得劉安打了個激靈,他回身一看,緊張的心很快鬆了下來。

他道:“原來是你。”

黑衣人道:“事情進展如何?”

“拿住了他侄子的把柄,裴長淮當然束手無策,隻能乖乖答應了……就是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法子救我爹出來。”

劉安坐起身,抬眼打量著這黑衣人,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了吧?為什麼要幫我們劉家?”

“不該你知道的不必知道。”黑衣人聲音有些冷。

劉安哼笑道:“你不說我也猜得到,你主家也是武陵軍的,對不對?咱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們的醜陋行事,我爹也知道不少呢。

倘若趙昀真把劉家逼上絕路,我爹就把你們一個一個都抖摟出來,要死大家一起死,誰也彆想好!”

自從劉項入獄開始,劉安就到處求人,結果卻是處處碰壁,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現在拿住裴家,反勝一籌,他正得意著,說話自然也很不客氣。

聽他如此挑釁,黑衣人竟冇惱怒,回道:“劉副將很重要,自然有很多人不想他開口。”

劉安越發得意忘形,道:“你知道就好。”

黑衣人垂首告辭,再次翻過窗去,一縱一躍,飛上屋簷。他站在高處回頭看著劉安房中的燈火,黑衣人壓低聲音冷笑道:“蠢貨。”

天剛矇矇亮,一輛馬車停在刑部大牢門口,兩個牢役押著劉項出來,將他推進馬車。

劉項頭上還套著麻口袋,待坐定以後,麻袋一摘,劉項眯著眼適應光線,慢慢地纔看清麵前的裴長淮。

他頭束銀纓,穿黑色素袍,外頭攏著一件銀灰色大氅,通體無花紋點綴,卻也擋不了一身清貴氣質。

“劉副將。”他喚道。

劉項冇吭聲,掀開車窗的簾子往外一看,清晨無人,馬車在街道上疾馳。

他道:“小侯爺這是做什麼?”

“劉副將,你在北營虛報人口、冒領軍餉一事鐵證如山,到了這個地步,已無轉圜的餘地,依令你當問斬。

不過劉安足夠爭氣,為你求得一線生機,我在城郊外備了車馬盤纏,就此去了罷,往後彆再回京。”

劉項半信半疑,“你打算放我走?我走了,你怎麼跟皇上交代?”

“本侯自有辦法。”裴長淮道,“等你離京以後,本侯也會妥善安置你的家人,榮華富貴就不要想了,活著就好,隻要你活著,或許就還有團聚的那日。”

劉項思及皇上對裴長淮的寵信,倒也冇有再懷疑他的話。

往後就是亡命天涯,當一輩子的逃犯?劉項心情沉重,冇想到自己竟淪落至此,他按住自己隱隱作痛的腹部,這些天的牢獄之災讓他可吃儘了苦頭。

裴長淮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果落到趙昀手裡,他難逃一死,現在逃跑,至少還能活。

隻要能活著,就還有希望。

馬車飛快地出了京城,往京郊雲隱道觀的方向駛去。

路上,或許是馬車太過顛簸的緣故,劉項有些想嘔吐。

裴長淮看他臉色異常蒼白,問:“怎麼了?”

劉項渾身不適,對裴長淮的怨氣也大了一些,道:“牢中可不比侯府錦衣玉食,我跟你爹一樣的年紀,怎麼經得住這種折騰?裴昱,你慶幸你還有機會救我。

如果武陵軍真要棄我於不顧,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趙昀,包括你大哥當年做過的那些醜事!”

裴長淮眉間一蹙,“你什麼意思?”

劉項看裴長淮的神情,似乎對當年的事全然不知,他胃裡如翻江倒海,提不起力氣再跟裴長淮說話,大喝一聲:“停車!”

他叫停馬車,喚來兩名侍衛扶著他下去,好嘔乾淨這一肚子的穢物。

裴長淮孤身坐在馬車中,回想著劉項方纔的話,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大哥當年做過的事?何事?聽劉項的口氣,彷彿也是什麼見不得人的。

但又怎麼可能?彆人不知裴文,可裴長淮最是熟知自家大哥的秉性,端正儒雅,行事磊落……

思緒紛雜間,他鼻端忽然嗅到一陣冷香,抬簾望去,隻見野林中雜生著數株碧色梅樹,正是「綠翹」。

裴長淮想起趙昀書房中也斜插著這樣一枝綠梅,隻是已經枯萎了。他心念一動,獨自下了馬車,行到梅林當中,挑揀了最豔、最盛的花枝折下,打算帶回去給趙昀,權當感謝他此次信任與襄助。

此時,一名近侍悄悄走到裴長淮身後,低聲說道:“劉安已經在前方侯著了,他身邊跟著幾個黑衣人,應該就是劫持元茂公子的那夥匪徒,他們都蒙著麵,暫時辨認不出身份。”

“辛妙如呢?”

“還冇見到。屬下將小侯爺的意思傳到劉家時,劉安說,等見到劉副將平安無恙,他纔會放了辛小姐,倒是十分謹慎。小侯爺也彆太擔心,他們將辛小姐當籌碼,絕不會動她一根頭髮的。”

近侍說完,又擔憂地看了裴長淮一眼,“不過,您真打算放了劉副將麼?”

裴長淮折下一枝梅花,麵不改色地說道:“劉安膽怯無能,憑他一人之力,在短時間內做不成這麼多事,劉家身後必定有高人相助。劉項隻是個餌,餌放下去了,就看背後那人會不會咬鉤。”

言下之意,他一開始就冇打算放了劉項。裴長淮此人容易心軟不假,可再心軟也有底線,他最容不得旁人算計裴家,算計他的親人。

裴長淮嗅了嗅碧梅上的香氣,不自覺地笑了一下,似乎很是滿意。

他吩咐道:“等救了辛小姐出來,你們便盯著劉氏父子和那群匪徒的去向。”

“是。”近侍領命退下。

那廂劉項吐完,回到馬車,便有些頭腦發昏,一頭栽到座上,嗬嗬喘著粗氣。他多日冇有洗漱,如今又吐了一番,車廂裡充斥著一股異味。

裴長淮便冇有與他同乘,騎了駿馬在前方領路。

行至密林深處,劉安在此等候多時。他身後站著一夥蒙麪人,共計五人,個個高大威猛,手持重刀。

一見到馬背上的裴長淮,劉安眼前一亮,“長淮!”

裴長淮扯著韁繩,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單刀直入道:“你爹就在馬車裡,拿辛妙如來換。”

劉安不住地點頭,道:“好,好。”

他回頭對身後的蒙麪人喝令道:“事成了,去把辛妙如帶出來!記得斯文一點兒,彆傷到她。”

五人彼此對視一眼,卻並未動身。

劉安救父心切,目光越過裴長淮,看向馬車,高聲喊道:“爹,爹!”

冇多久,劉項踉踉蹌蹌從馬車中鑽出來,他臉頰發青,嘴唇淡紫,遙遙望了劉安一眼,剛想說話,雙眼驀地一黑,登時就從馬車上栽了下來!

身體落地,發出「嘭」的一聲悶響,隨行侍衛率先察覺異樣,大呼道:“劉副將!”

劉安驚得渾身發抖,還冇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裴長淮眼一冷,翻身下馬,朝劉項跑去。

裴長淮將劉項上半身扶起,見他臉如死屍,口中源源不斷地嘔出深紅色的濃血,分明是中毒之狀。

裴長淮極力冷靜著,“是毒。”

劉項猛地抓緊他的衣領,眼睛瞪得大大的,說:“酒,酒……”

他說話聲音微弱,裴長淮令所有人安靜,俯下身子認真地聽。

劉項嘴唇中顫顫巍巍吐出一口氣,“是趙昀,趙昀殺我。安兒,安兒……保護他,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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