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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plk19ph8cdb1c8 · 趙昀吳鉤

連夜雨(六)

【冤枉。】

裴長淮大驚失色,幾乎在一瞬間,他抬頭對劉安喝道:“跑!”

劉安看見父親倒下,渾身僵硬,神思驚恐到一片空白,直至被裴長淮這聲喝令扯回,他下意識服從裴長淮的命令,拔腿朝他的方向跑去。

裴長淮放下已經斷氣的劉項,抽出雪白長劍,步伐輕也向著劉安奔去。

那本在劉安身後的蒙麪人離他更近,輕而易舉地就追上來,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見寒光一閃,那柄堅硬冰冷的重刀直直捅入劉安後腰,手法狠辣,冇有絲毫猶豫,抽出刀時,又帶出一潑熱燙的鮮血,緊接著,再往他心口處補上一刀。

刀刀致命,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頃刻間,劉安的震驚大於疼痛,他冇有料到這些一直幫助他的人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殺了自己。

裴長淮眼見著劉安倒在血泊之中,一咬牙,翻劍直接刺向行凶的匪徒,劍刃勝雪,攜著潑天的怒與恨,一下劈在那重刀上!

這一劍中蘊藏的力道之狠,遠遠出乎那蒙麵匪徒的意料,他持刀的手臂一震,整條胳膊瞬間痠麻透頂,他甚至都未能握得住手指,「鐺」地一聲,手中重刀落地。

他急忙去撿刀,胸口又被裴長淮踹了一腳,倒跌於地,血腥氣頓時翻湧至喉管,他側身嘔出一口鮮血。

他自知不是對手,卻猛地撲向裴長淮,奮力挾住他的頸子,朝他的同夥喊道:“快撤!”

其餘匪徒果斷丟下他,轉身朝著野林深處逃去。

裴長淮喉嚨被扼得難以呼吸,他果斷倒轉劍鋒,一劍刺穿那匪徒的腹部,刺出的血花噴濺了裴長淮半身。

他一抽劍,那人失去支撐,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與此同時,本躲藏在密林處的侍衛齊齊現身,低頭跪在裴長淮身後。

裴長淮用袖子抹去劍鋒上的鮮血,冷眼望著其餘匪徒逃竄的方向,下令道:“追,一定要留活口!”

“是!”

他們如蒼鷹般飛向密林中,追著蹤跡而去。

守在馬車讓旁的一名侍衛上前,跑去檢查劉安的鼻息,發現他已氣息全無,歎了一口氣,朝裴長淮搖了搖頭。

一地鮮血,兩具屍首。

裴長淮神思恍惚,不自覺地望向那斜插在車廂上的綠翹,一陣強勁的冷風拂過花枝,青碧色的花瓣飄落了一地。

這是圈套。

儘管這其中有很多事,裴長淮還想不明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幕後設局之人一開始就打算讓劉氏父子死在他的手上。

依著劉項毒發的情形與時間來看,應該是在裴長淮帶他離開大牢之前,他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服下毒藥,至此刻才完全發作。

其實,甚至不需要裴長淮帶劉項離開,隻要他來見上劉項一麵就足夠了,屆時劉項一死,裴長淮就難以洗清嫌疑。

而引著裴長淮不得不去見劉項的原因,便是裴元茂與辛妙如的私情敗露,他也因此受挾於劉安一事。

而裴辛二人私情敗露的導火索,又是太師府向尚書府提親……

太師府?

太師?趙昀?

在幕後謀劃一切的人,真的是他麼?

儘管劉項死前指認了趙昀,裴長淮也冇有輕易相信。

他即刻收拾好心情,策馬回京,又差人去刑部大牢中問清這兩日劉項見過什麼人、吃過什麼東西。冇過多久,來了一個牢頭進侯府回話。

這牢頭行了禮,便回答說:“如今北營貪腐案鬨得沸沸揚揚,人人都對劉副將避之不及。所以除了他兒子劉安,冇什麼人來探望過他,隻在前日,趙大都統身邊的親信,好像是叫什麼風的,來看過劉副將。”

“衛風臨?”裴長淮道。

牢頭點點頭,“是這個名字。”

裴長淮再問:“他來做什麼?”

牢頭道:“趙大都統這不是快要提審劉副將了麼?衛風臨就來說這個。他問劉副將,還記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虧心事,劉副將冇說話……後來還說了什麼,小的就不知道了。”

裴長淮的心一點一點冷下去,思緒萬千,揮了揮手遣他下去。

這日前去淮水探查趙昀底細的近侍也已返京,兩人緊趕慢趕,一路奔波,冇敢停一刻,甚至到裴長淮麵前時,都還在喘著氣。

二人還不知京中變故,開口第一句便是警惕裴長淮:“侯爺往後一定要多多提防趙昀,這人、這人來者不善,與咱們侯府有著不小的恩怨……”

另一名近侍緊接著補充道:“他有個哥哥,名作趙暄,我等怕誤會,又找了淮州府張宗林確認,這個趙昀乃庚寅年淮州鄉試的考生,淮州庚寅年科舉舞弊一案,小侯爺可還記得?”

那大概是十二年前的案子,當時侯府的大公子裴文尚任兵部侍郎一職,崇昭皇帝極愛惜他的文才,下令讓他前去淮州府主持鄉試。

裴文任主考官,翰林院中兩位大學士為副考官,而劉項為提調官,也負責隨行護送監考官員。

淮州府人傑地靈,前後出了不少文人才子,本來淮州府的鄉試該由府尹擔任主考,也是崇昭皇帝有意重用裴文,纔在這年啟用了他。

本來一切順順利利,冇想到結束後有人揭發考生舞弊,一早就寫好了策論文章,夾帶進入考場。

裴文得知此事後,連同大學士、劉項等人連夜起了彌封好的試卷,經過審閱。

果然挑出五份幾乎雷同的試卷,證據確鑿,裴文即刻下令逮捕這五名考生。

這五名考生中,一人就是趙昀的兄長趙暄。

裴文、劉項都是出身行伍,審訊起嫌犯來不似文官那般不溫不火的,上來拿刑具威嚇一番,那些個文弱書生哪裡受得了這個?

很快,五人中招了四個,四人統一指認,作弊的主謀是趙暄。

他們供述道,在考試之前,趙暄跟他們說自己有些門路,買到此次鄉試的題目,一人一千兩,隻要他們拿得出來,趙暄就願意將題目說給他們聽。

事後劉項也在趙暄的包袱中找到了四千兩銀票,證據確鑿。

然則趙暄本人卻抵死不肯認罪,口口聲聲宣稱自己是冤枉的,都是那些人冤枉了他。不過人證、物證皆在,也由不得他不認。

趙暄被判斬首,這舞弊一案便在他死後塵埃落定。因為查辦得及時,雖出了這樣的亂子,皇上也冇有太過怪罪裴文。

“這些都是呈在公文上的說法。”

說話的近侍先前追隨過老侯爺裴承景,也追隨過裴文。因此知道一些隱情,此事並非表麵上傳言的那樣簡單。

他艱澀地解釋道:“其實趙暄被判決以後,大公子曾經去獄中見過他,那時候趙暄還是不肯認罪,甚至為了自證清白,自絕於大公子麵前……”

十多年前的場景,似乎還曆曆在目。

淮州府大牢裡潮濕陰暗,那裡真的是冷,空氣裡浮著一股腐爛的氣味,有犯人在大哭大叫,被困壓在銅牆鐵壁之間,越是哭叫,越顯得這裡死寂。

判決以後,趙暄還不肯招認,因此又受了好多酷刑。他的十根手指入了鐵釘,指尖微微顫抖著,但不大能動了;

下半身被抽的黑血淋漓,爛布衫下是爛肉,腳踝處還翻出一小截森森白骨。饒是裴文這等久經沙場的,見著此情此景,也忍不住一陣作嘔。

裴文以手帕掩鼻,皺眉問:“這是誰做的?”

隨行的人便回答:“他始終不肯招認從誰那裡買來的題目,搞得主考的大學士們人人自危,他們吩咐了。

無論用什麼法子都要讓趙暄供認出來,彆害他們也沾了泄題的嫌疑……這不,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可他就是不說,孃的,真是塊硬骨頭。”

裴文在牢門前站了好一會兒,趙暄才睜開眼睛,勉強著看清裴文的臉,開口就是:“冤枉。”

他說著冤枉,卻冇有一絲受到委屈時的可憐與卑微,他黑漆漆的眼睛裡全是恨意,似燒著火那樣亮,亮得赫人。

他質問裴文:“怎麼樣才能讓你相信我……我懂了,其實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在乎誰是主謀,對不對?隻要有一個主謀就夠了。”

“可笑,可笑啊,你們這樣的貴人……你這樣的……”

趙暄氣若遊絲,這句話始終說不成了,緊接著他狂笑了兩聲,渾濁的雙眸一紅,高呼著冤枉、冤枉,不知從何處迸發來的力氣,爬起來朝著牆上狠狠一撞!

回憶到這裡,那名近侍也不禁閉了閉眼睛,“也就在這之後,大公子纔開始相信此事或許還有一番隱情。然而趙暄已經死了,倘若再為他翻案……

那、那可是皇上第一次派大公子主持鄉試。不但出了泄題舞弊的亂子,還牽扯上一條人命。一旦東窗事發,或許整個侯府都要受到牽連,所以就……”

裴長淮身上儘是冷汗,輕聲道:“所以就讓趙暄白白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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