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半日閒
那日季漣勸秦瑟早早下手,以免為人所製,秦瑟卻將整個攤子都丟給了他,另外交給他一塊純金打造的小小權杖,叫他拿此物去廚房尋掌勺的老薑頭。季漣心下直犯嘀咕,那老薑頭約莫五十歲上下,一副鍋鏟炒遍天下名菜,季漣平時喜好美食,有時在廚房與老薑頭論論烹飪之道,一來二去倒也相熟起來。秦瑟從不下廚,卻不知與這老薑頭有何淵源。
那日季漣依言到了廚房,老薑頭見了他,笑嗬嗬地招呼道:“右護法又下廚來了,這次是琢磨出了什麼新花樣?”
季漣不答,將垂在身側的手臂微微抬起,攤開掌心讓他看一眼那權杖,隨即又迅速收回去。老薑頭麵色不變,仍舊笑嘻嘻地,滿臉皺紋笑得如同一朵花,道:“清炒蝦仁,那要先把水腥氣洗去纔好。我這裡有新到的花雕酒,右護法不如來嚐嚐看?”說話間便將季漣帶到僻靜無人的小房間中,灰白眉毛下的雙眼閃出精光來,道:“不知二公子有什麼吩咐?”
季漣道:“二公子?我是奉教主之命。”
老薑頭將手掌圈在嘴邊,咳了一聲,道:“二公子便是教主。”
季漣道:“哦?哦。”當下便將事情原委說了,又問:“你這裡有多少能用的人手?”
老薑頭想了想,道:“既然二公子有心收拾那些作亂的小雜種,不如在飯菜裡加點兒料,然後挨個綁起來,交給二公子發落。”
季漣不由得眼睛發直,道:“此計……很好。教主吩咐,等他發了話再動手,不必操之過急。”此時越明川帶人去殺季漣,卻冇見到人,在青雀島大肆搜尋,老薑頭將他藏在廚房,塞在水果筐子裡,倒是冇虧待了肚皮。過了三日,黑水堂主甘無寐傳出話來,說教主下令動手。下了藥的晚飯送到各處之後,老薑頭命廚房大小人等一概列隊聽命,居然連搬木柴的二狗也是一名小小高手。季漣帶人將教中大小頭目挨個綁了,一麵在心中感歎日後必定繞著廚房走。
那日顧玉竹本來也被送了下藥的晚飯,他卻冇吃,到地牢裡去看秦瑟,秦瑟從地牢裡脫身出來正好,便將昏睡的顧玉竹丟在床上,命人在門外好生看住,自己去收拾局麵。顧玉竹做教主時間不太長,也並不避諱提起秦瑟,教中諸人就算不是他的舊下屬,對這位前教主也多有耳聞,此時紛紛表示願意歸順。秦瑟忙了一陣,睡了一覺,嚇唬了顧玉竹一通,此時卻被季漣叫了出來。
秦瑟帶他到一旁臨水敞軒中坐了,道:“什麼事?”
季漣從袖中取出一封拜帖遞給秦瑟,道:“橫雲山莊鐘莊主派人送了帖子,約教主三日後在無錫城裡喝茶。”
秦瑟隨便看了幾眼,微笑道:“嗯,那便去喝。”
季漣一怔,道:“教主當真要去?這些日子白道因為教主提前脫身之事,對鐘樂之多有責難,他此時派人送這帖子,必定不懷好心。教主若是一定要去,屬下便多派幾名好手陪伴教主。”
秦瑟擺擺手,道:“不必。鐘樂之既然說是獨身前來,那便是一個人。”
季漣道:“是。”略略遲疑一下,又道:“不知教主如何發落少主?最遲明日,總要給下麵的人一個交代,不然人心惶惶,不容易收拾。”
秦瑟略一沉吟,道:“你覺得該當如何?”
季漣道:“屬下直言,少主四年前所為勉強還算得上情有可原,如今又囚禁教主,實屬不該。教主若狠得下心,便當眾言明緣由,將少主處置了。”
秦瑟失聲一笑,搖頭道:“他若是半路來的,殺了也就殺了,可這些年便是養隻貓兒狗兒,也有些情分了。”
季漣道:“教主既然念舊,要嘛就將少主留在身邊,隻是不許他再插手教內之事;要嘛仍舊讓他做教主,教主給他下些藥物,防備他再起異心。”
秦瑟仍舊搖頭,道:“那還是殺了他的好。”他起身踱了幾步,微微歎了口氣,道:“當年隻想著若無證據,說了他也不信,並未同他講明,早知如此……罷了,他從哪裡走歪了,我便讓他從哪裡走回來。”
季漣道:“是,屬下明白了。”他心中仍覺得不太妥當,但不便違拗秦瑟之意,也就不再多言,當下隻笑嘻嘻地道:“教主,屬下想討個賞賜。”
秦瑟笑道:“小漣也客氣起來了?喜歡什麼,隻管伸手就是。”
季漣一樂,道:“越明川。”
秦瑟稍稍一怔,隨即微笑,道:“這最好不過。你若不要,我也不會留他。”
傍晚時候秦瑟回來,臥房裡還冇掌燈,昏黃溫柔的薄暮淺淺浮動,床帳垂下一半,露出一隻瑩白如玉的手。秦瑟在床邊坐下,見顧玉竹趴在床上睡著了,細長的睫毛在下瞼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臉上還帶著微微的淚痕。
秦瑟抬手輕輕撫摸他頭髮,忽然想起大約十年之前,一年冬日,自己在書房裡看帳目,那時候顧玉竹年歲尚幼,小糯米糰子剛剛長開,雙眼漆黑,臉頰水嫩,仍舊是粉雕玉琢的模樣,裹著一身雪白的皮裘,依在自己身邊道:“師父,你不做教主多好。”說完眼圈一紅,隨即便跑開了。那時自己隻道這幾日年關繁忙,冷落了這孩子,如今才知道,那句話卻是在說“你不是我的仇人多好”。
想他自小與“仇人”朝夕相處,滿心仇恨卻不能表露,還要委曲侍奉,甚至被迫有了肌膚之親,後來好不容易報了仇,卻偏偏知道原本以為的仇人其實是恩人。秦瑟知道自己性子有些難測,這孩子又驚又怕又不願被自己丟掉,一時想左了,那也是有的。
秦瑟想到此處,心中原本仍存著些薄薄怒意,此時也淡了。見顧玉竹仍舊不醒,輕輕拍他一下,道:“阿竹,起來了。”抬手掀了被子,卻見他仍是早晨自己走時的模樣,隻穿著衫袍,在被褥下揉皺了,亂糟糟地蓋著身體,褲子卻丟在一旁,露著光溜溜的雙腿,隱約瞧得見緊實微翹的臀部。
秦瑟隻覺得下腹一熱,抬手將他長衫下襬撩開,卻見那兩瓣臀肉給自己打了一頓,直到此時也冇消腫,可憐地泛紅。秦瑟笑了笑,私心覺得這顏色居然看起來不錯,從床頭摸出一罐香膏,沾了一些在指尖上,輕輕撥開臀瓣送進去。顧玉竹微微動了一下,卻冇醒來。又加了一根手指時,他睡夢裡有幾分動情動欲,又有些不舒服,終於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回頭看著秦瑟。幾縷鴉黑的頭髮橫在白皙的臉頰上,朦朧的睡眼裡蒙著霧氣,帶著不自覺的**,眉毛輕輕皺在一起,這麼回著頭看過來,讓人不由得心猿意馬。
秦瑟挖了一大塊香膏抹在他穴口處,解了衣裳壓住顧玉竹,硬熱的分身抵在他股間,柔聲道:“求我插你。”
顧玉竹臉上頓時泛紅,低聲道:“師父……”
秦瑟也不急著進去,在穴口處慢慢研磨,溫存問道:“睡了一整天?”
顧玉竹被他要進不進的動作弄得腰上發軟,躲又躲不開,隻得乖乖答道:“懶得起來,一直躺著。”
秦瑟嗯了一聲,不再逗他,蓄勢待發的分身慢慢插進去。顧玉竹低低叫了一聲,將臉埋進枕頭裡。秦瑟慢慢抽動幾下,覺得這姿勢不著力,握住他的腰向上提,道:“跪著。”顧玉竹乖乖順著他的動作撐起身子,跪伏在床上。初時還算是魚水相諧,後來秦瑟的動作越來越重,顧玉竹臀尖猶自紅腫疼痛,被秦瑟這麼一下下重重撞進來,如同又捱了一頓打一般。他想躲,腰卻被緊緊捉住了,隻得咬著被角忍耐。
秦瑟瞧見了,略微緩了緩,將被子從他嘴裡抽出來,道:“怎麼了?”
顧玉竹小聲道:“疼……”
秦瑟伸手握住他分身上下滑動幾下,調笑道:“疼還這麼硬?”一麵又深深地插進去。
顧玉竹低低啜泣一聲,道:“輕、輕點……”卻不由自主地被秦瑟的動作捲入**狂潮中。
第二日早晨醒來時,秦瑟已不在身邊,顧玉竹揉著痠軟難當的腰坐起身來,一名婢女捧著衣裳輕巧地走進來,在床帳外道:“少主醒了?婢子服侍少主穿衣。”一麵將帳子打起,掛在玉鉤上。
顧玉竹一時呆呆怔住,“少主”這稱呼他整整四年不曾聽到過,當年做了教主的那一日,隻道要嘛一直在這位子上坐下去,要嘛在這位子上被秦瑟弄死,萬萬想不到會有人再叫他少主。這婢女名叫白虹,是以前服侍秦瑟的舊人,四年前秦瑟被囚,她也不知所蹤,如今卻忽然現身。彷彿過去這四年不過是個夢,一覺醒來,什麼都是原樣。
白虹知道秦瑟與顧玉竹的關係,也不避諱他身上的曖昧痕跡,替顧玉竹換了外衫,笑道:“少主,請外麵用早飯。”
顧玉竹依言在外麵小桌旁坐了,也不動點心,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粥,問道:“師父去哪裡了?”
白虹道:“聽說教主約了右護法談事情。”
顧玉竹道:“左護法也一『書香/衣』起?”
白虹搖搖頭,道:“教主前日說不會留著左護法,不知現下……”
顧玉竹一驚,顧不得把這句話聽完,丟下碗筷便走。他匆匆趕到書房去,裡麵卻空無一人,問了人才知道秦瑟是在議事的前廳,他不及多想,又趕到前廳去,隻見廳門緊閉,四名侍從在外守著。眾侍從見了他,其中一人上前阻攔道:“少主,請留步,教主正在……”
顧玉竹抬手將他揮在一旁,推開門跨進去,卻見秦瑟居中而坐,正在與眾堂主商議事情,他這麼闖進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來看他。顧玉竹頓時怔住,他隻道秦瑟與季漣有私密事務商議,冇想到除了季漣,卻還有這許多人,當即撩衣跪下去,道:“弟子不知教主有要事在此,請教主恕罪。”
秦瑟和顏悅色地指了指身旁的座椅,道:“無妨,坐。”
顧玉竹謝了座,起身過去坐著。他半抬起眼睛掃了一圈廳中之人,見多是自己做教主時提拔任命之人,變動極少,說不清心中什麼滋味,慢慢將眼睛垂下去。靜下心聽眾人談論,卻是帳目之事,這四年的帳目倒是清清楚楚,隻不過天儀教一散,空下來的地盤誰來接手、接得幾分,不免有些紛爭。
秦瑟輕輕拍了拍座椅扶手,微笑道:“此事容易,諸位兄弟多多費神,隻管悶聲發財,搶得多少便算多少。下個月此時,便說本座請眾位平日有來往的幫主們喝酒。”
主意已定,一時眾人各自散去,秦瑟轉向顧玉竹道:“找我有事?”
顧玉竹道:“師父,明川如今是死是活?”
秦瑟看他一眼,微笑道:“大概是活的。”
顧玉竹道:“他在哪裡?”
秦瑟道:“我瞧他不順眼,本想殺了,小漣替他求情,將他帶走了。人究竟在哪裡,我也不知。”
顧玉竹道:“季漣要明川做什麼?”
秦瑟淡淡道:“愛做什麼便做什麼。”
顧玉竹道:“師父……”
秦瑟打斷他的話,柔聲道:“阿竹,你一向聰明,為什麼一再在我麵前提越明川?你提得越多,我越不想讓他活著。你若是真想救他,就該乖乖閉嘴。”看顧玉竹臉色漸漸發白,不待他答話,吩咐道:“明日我有事出去一日,你和季漣好好在這裡看著,有什麼事情先自行處理就是。”
距正午還差兩刻,秦瑟乘著一葉小舟到了無錫城裡,熟門熟路地走進一家酒樓。這時正是吃飯的時候,店老闆招呼客人忙得團團轉,一轉臉看到秦瑟,當即腳不沾地般湊到近前,道:“教主,您約的人在二樓雅間候著。”一麵當先引路。
秦瑟點了點頭,跟著店老闆走過去,掀開竹簾,果然瞧見鐘樂之手邊放著一杯一壺,正自獨酌,當下含笑招呼道:“師兄。”
鐘樂之抬頭看他一眼,等那店老闆走遠了,這纔開口問道:“事情處理好了?”
秦瑟道:“托師兄鴻福,都收拾妥當了。”
鐘樂之道:“那就恭喜秦教主了。”
秦瑟道:“不知師兄近日可好?聽說不少人因為我的事對著師兄唧唧歪歪?”
鐘樂之慢慢喝酒,道:“秦教主難道不是買通了我莊中管家、裡應外合逃走的嗎?馭下不嚴、識人不清是我的不是,不過那奸細已被我處置了,也算是有了交代。”
秦瑟笑道:“那就恭喜師兄了。”
橫雲山莊的管家原本跟了鐘樂之十餘年,本也是一名得力屬下,近年來卻似是起了異心,有些不明不白的動作。鐘樂之對他不滿已久,卻找不到因頭下手,這次終於將他除去。秦瑟知曉他的心思,兩人心照不宣,相視一笑。鐘樂之道:“你那徒弟還好好的在那裡?既然不殺,也該讓他拜祖師爺了。”
這時一名店伴送茶進來,他並不知秦瑟兩人身份,老闆叮囑他好生侍奉貴客,他便打起精神,殷勤道:“兩位客官吃點兒什麼?”邊說邊替兩人斟茶。
秦瑟向鐘樂之道:“這事不急。”想了一想,道:“梅花扣肉、醬爆肘子、紅燒羊肉、蟹黃魚翅,嗯,差不多了。”
那店伴笑道:“好咧。再來個清淡些的湯?”
秦瑟道:“豬腦湯。”
鐘樂之皺眉道:“你怎麼這般記仇。”
秦瑟笑道:“師兄太冤枉我,小弟愛吃罷了。師兄喜歡什麼,隨意點就是,小弟雖窮,這幾個錢倒還出得起。”
鐘樂之皺著眉點了幾個素菜,一時酒足飯飽,兩人便各自離去。秦瑟出了城,那小舟在柳樹下等著他,也便回青雀教去。
一個月轉眼過去,季漣回稟說以前的地盤非但搶了回來,還擴大不少。一眾小幫派不論服或不服,都將帖子接了下來。當日秦瑟在時,周圍的邪魔歪道近百年來受青雀教管轄慣了,對這位秦教主卻不甚瞭解,但之後顧玉竹做教主之後,忙著穩定教內形勢,再加上天儀教氣焰正盛,不免失於約束。此時秦瑟雖然重掌權柄,天儀教也被剿滅,但他曾被白道抓住過,江湖上又有他與白道勾結的傳言,這次眾人雖接了請帖,倒是來探風頭的居多。
青雀教中,眾人對兩位教主之間的暗潮洶湧也是猜測紛紛,但秦瑟不說什麼,知情之人也不敢泄露,顧玉竹又是泰然自若的臉色,隻得仍以少主相待。自從兩人之間將話說開,顧玉竹過了初時那陣戰戰兢兢的時日,也將那張兔子麵具收起來。
開宴那日,外麵教眾忙忙碌碌準備諸般物事,季漣也是不見人影。顧玉竹親手幫秦瑟整理衣裳,秦瑟立在當地讓他係束衣帶,長籲短歎道:“當真是今時不同往日。若在之前,這些小毛賊也能摸上青雀教的桌子?”
顧玉竹道:“弟子無能,墮了青雀教威名。”
秦瑟拍拍他頭頂,道:“無妨,若是當年我將師父坑了,自己做教主,一定不如你做得好。阿竹青出於藍,我該高興纔是。”
顧玉竹將手中衣帶重重一勒,道:“多謝師父誇獎。”
秦瑟“哎喲”一聲,道:“腰斷了。”隨即微笑道:“彆急,哪一日我死了,教主之位自然還是你的。”
顧玉竹手下頓了一頓,道:“那你還是彆死的好。”
秦瑟哈哈一笑,卻轉口道:“小漣前日同我說,他一個冇看住,給越明川逃了。”
顧玉竹一怔,秦瑟將衣帶從他手裡抽出來,回身往外走,道:“一會兒跟我一起過去,彆遲了。”
出門時恰巧見到季漣過來,秦瑟問道:“他們帶了多少人來?”
季漣跟著他身後,道:“有多有少,也不過幾十個人,除了跟隨自家幫主的都分開安置下了,一會兒開宴便統統綁起來。有幾家同氣連枝,帶來的人已經綁了。有些幫派還悄悄帶了船來,藏在外麵冇上島,屬下已派人將船鑿沉,人救起來一些。”
秦瑟道:“乾得好。救起來的人留一個就足夠,開宴片刻再放出來,讓他們去跟自己頭目通風報信。”
季漣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秦瑟點了點頭,停下了等顧玉竹出了門,一同往大廳去。
不久外麵禮樂聲起,已到了開宴時候,季漣在前引路,請諸位幫主入席。秦瑟身為主人,卻冇有迎客的意思,在大廳正中席位上坐著,笑眯眯地冷眼瞧著眾人魚貫而入。諸人坐定之後,他也懶得起身,微笑道:“諸位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諸位雖是我青雀教下屬,本座生性憊懶,疏於打理教務,卻冇見過幾次麵,正好趁此機會親近親近。”
一名幫主不耐煩他咬文嚼字地繞圈子,嚷道:“是不是青雀教下屬,這個再說。秦教主你剛剛被白道放回來冇幾天,先是派人四處搶地盤,傷了我們不少弟兄,現在又玩這麼一出,到底是怎麼個意思?”
秦瑟往椅背上一靠,冷冷地道:“我的意思還不清楚?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話說得如此直白,翻臉如此之快,先前說話那人不由得臉色一變。一旁季漣看準時機,向下屬遞個眼色,一會兒便見幾個人縮手縮腳地貼著牆邊走到自家首領身後,附耳說了幾句,其中便有說話那人。隨即便見他臉色大變,青一陣白一陣,縮了頭不敢再說什麼。其餘眾人也猜到些端倪,心知這分明是一場鴻門宴,今日不服軟,隻怕是出不了這個門,一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秦瑟不急著說什麼,也不阻止,見桌上菜色並無醬肘子,一時興味索然,看了一眼立在自己身旁的顧玉竹,道:“累了嗎?”
顧玉竹道:“冇什麼。”
秦瑟輕輕拍了拍自己椅子,道:“歇一會兒?”他這位子一個人坐寬敞得很,兩人倒也不嫌擁擠。
顧玉竹瞪他一眼,也不答話。秦瑟笑了一笑,倒了一杯酒給他,顧玉竹接過來仰頭喝了,將杯子放回去。
秦瑟道:“要不要吃東西?”
顧玉竹道:“不餓。”
秦瑟微笑道:“也罷,一會兒回去我好好餵飽你。”
顧玉竹咬牙道:“這種時候你正經點兒。”
兩人**時候,眾人各自打定了主意,知道今日動硬的絕討不來好果子吃,不如暫時低頭,日後如何,那便日後再說。廳下頓時熱鬨起來,馬屁拍得震天響,隻怕隔著太湖也聽得見。秦瑟笑眯眯地聽著,有人敬酒他便乾了,有幾人一言不發,他也不在意。
酒喝到一半,仆役端上新菜色來,一人端著盤子走到秦瑟桌前,忽然一抬手,一支淬毒小箭直直射向秦瑟。隨即便聽叮的一聲,那小箭落在地上,顧玉竹仍是麵無表情地立在秦瑟身後,一邊還劍入鞘。
秦瑟微笑道:“阿竹的功夫又有長進。”
顧玉竹欠了欠身,道:“師父過獎。”
一旁教眾想將此人拿下,被秦瑟抬手揮退。那人心知今日不免一死,叫道:“秦瑟!你妄稱黑道魁首,為了脫身,與那些自稱名門正派的狗崽子勾結在一處,害得我天儀教一夜覆滅,今日還有臉坐在這裡!”
秦瑟微笑道:“所謂一報還一報,你們那位教主將我行蹤泄露給鐘樂之,又好到哪裡去?我為何不能坑他一坑?”眼角瞥了瞥顧玉竹,見他居然也冇臉紅。
“你坑了我天儀教上下!”
秦瑟悠然將右腿疊在左膝上,道:“本座身陷橫雲山莊四年,也該收點兒利錢。難道不值用你們天儀教上下來賠?”
“你……你……你無恥!”
秦瑟笑了幾聲,道:“這世道是怎麼了,混黑道的一個個同我講起禮義廉恥來了?你是天儀教護法,身手還算不錯,就此死了太過可惜,不如從了我如何?”
那人冷笑道:“秦教主若是捨得將那位顧小教主給我睡一晚,從命又有何不可?”
秦瑟笑了一聲,卻聽不出喜怒,隻聽他道:“阿竹,你覺得如何?”
顧玉竹淡淡道:“弟子自然全憑師父吩咐。”
秦瑟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向那人笑道:“你眼光倒是不錯。”一麵側頭看了看季漣,道:“還等什麼。”
季漣不待秦瑟發話,見他向自己看過來,手中竹筷便擲了出去,那人身手不錯,居然未能躲開,咽喉中招而死。秦瑟端著酒杯立起身來,笑道:“此人掃興,本座也不再強留諸位。本座並非有意逼迫諸位順從與我青雀教,江湖事和氣為上,日後之事,儘可商議。諸位慢走。”
眾人一開始便如坐鍼氈,巴不得有他這句話,紛紛告辭離去,片刻之間大廳便空了下來。顧玉竹見秦瑟仍坐在原處不動,往廳上掃了一眼,見方纔一言不發的三人仍在席上,想來是被下了藥,動彈不得。
秦瑟瞧著那三人,笑道:“三位也請上路。方纔敝教右護法的身手都瞧見了,一招斃命,痛快得很。若是仍覺不夠利落,本座親自相送就是。”
其中一人又驚又怒,拚儘了力氣開口說話,道:“你、你……方纔說儘可商議,你……你……”其餘兩人功力不足,卻連話也說不出。
秦瑟一手支頤,手肘擱在扶手上,道:“商議是要商議的,隻可惜三位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