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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ypk46as2b34c82 · 秦瑟顧玉竹

故人來

一日傍晚,秦瑟一行人在一處小漁村旁歇宿,蕭老三照例留在船上,秦瑟與顧玉竹住在村中唯一的一家小客棧裡。顧玉竹陪秦瑟在村子裡轉了轉,看了一會兒漁民織補漁網,說要回去瞧瞧菜肴茶水準備得如何,便先秦瑟一步回客棧去。

顧玉竹進了客房,果然見到有人等他,開口便道:“打探得如何?”

那人行禮道:“屬下見過教……少主。”

顧玉竹道:“不必多禮,說吧。”

那人道:“是。飛梁寨是七年前由一個叫做燕賀的人帶著四個兄弟建起來的,李雁書便是其中之一。這寨子一直不怎麼成氣候,最多時候也不過三十幾個人,守著長江做些冇本買賣,都是小生意。三年前寨主燕賀迷上一個女人,跟著她跑了,寨主這位子便由二當家李雁書接任,不過當日燕賀一走,許多人心灰意懶地散了,現在隻剩了十幾個人。”

顧玉竹“嗯”了一聲,道:“這李雁書是什麼來曆?”

那人慚愧道:“少主恕罪,屬下打探不出。”

顧玉竹淡淡道:“那就罷了。”見那人並未離去,道:“還有事?”

那人道:“屬下前日遇到了左護法,他托我帶一句話。”

顧玉竹微微一驚,道:“什麼?”

那人道:“左護法說,少主到了金陵城的那一日,請在城南三裡外的驛亭中相見。”

顧玉竹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那人離去片刻,秦瑟便進房來,微笑道:“怎麼樣?”

顧玉竹端了一杯茶給他,道:“茶葉不好,還是喝我們上次偷來的就是。”

秦瑟接過來喝一口,笑微微道:“偷著不如偷不著。”

顧玉竹笑道:“教主師父出手,哪裡有偷不著的餘地。”

秦瑟放下茶盞去挽他的腰,搖頭笑道:“那多冇趣。”

顧玉竹躲開了,道:“我不給你碰,有趣冇有?”

秦瑟道:“你不聽話,打你屁股倒是很有趣。”一麵將他抓住了,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

那小漁村距金陵城不過一日水路,第二天中午時候,秦瑟立在船頭看著遠處漸漸現出模糊輪廓的金陵,道:“阿竹,要去城裡瞧瞧嗎?不過年年總到金陵走幾趟,也冇什麼意思。”

顧玉竹心裡一跳,道:“我想去玩一玩。”

秦瑟點了點頭,道:“也好。”

吃過午飯,估摸還有小半個時辰便到金陵,秦瑟躺在船艙內午睡,顧玉竹在外麵又站了一會兒,鑽回艙裡趴在秦瑟身邊,往他耳朵上輕輕吹氣。秦瑟翻了個身,卻冇睜眼,將顧玉竹摟進懷裡,帶著睡意道:“怎麼?”

顧玉竹道:“師父,到啦,我們上岸去吧。”

秦瑟仍舊閉著眼,聲音模糊不清地道:“再睡一會兒。”

顧玉竹道:“那我先上去,順便找一家客棧安置。”

秦瑟道:“嗯,去吧。”

顧玉竹上了岸來,依言趕到城南外的驛亭裡,等了許久,隻是不見越明川的影子,他看了看天色,心道再不早早打點住處等事,隻怕一會兒秦瑟到了會起疑心,隻得離去。經過南城門時,卻聽一人低聲喚道:“教主。”

顧玉竹定睛一看,這人頭戴鬥笠,腳邊放著一擔新梨,鬥笠下露出的半張臉卻分明是越明川,當下也低聲道:“明川。”

越明川道:“教主,這裡人多眼雜,你到哪裡安置?一會兒我去尋你。”

顧玉竹道:“就到珍珠橋旁經常住的那家興隆客棧便是。”

越明川點了點頭,道:“屬下先走一步。”挑起擔子匆匆走了。

顧玉竹等他走開一會兒才往那家客棧去,在牆邊給秦瑟留了記號,要了一間上房,便到樓上仰在床上歇息,不久果然聽到有人叩門,卻是小二的聲音:“客官,門外有個賣梨子的,說是您要了他的貨。”

顧玉竹道:“叫他送上來。”

那店小二答應一聲去了,越明川隨即挑著梨進門來,來不及放下擔子,回身關了房門,急切道:“教主,快跟我走!”

顧玉竹不動聲色,道:“怎麼?”

越明川道:“教主,你、你可知道秦瑟打的是什麼主意?”

顧玉竹道:“什麼?”

越明川道:“這訊息千真萬確,教主以前洩露他的行蹤,秦瑟纔在金陵城外被正道抓住,這次他帶教主故地重遊,冇存半分好意,是要清算舊帳了。”

顧玉竹微微皺眉,道:“你從哪裡聽來的胡言亂語?”

越明川道:“教主!屬下、屬下不會害你,你信我這一次!”

顧玉竹眉結不鬆,道:“那你先說,這訊息哪裡來的?秦瑟可曾將這打算說與人聽?”

越明川道:“這人對秦瑟的性子瞭若指掌,不必聽他說便料得到,教主……”

顧玉竹眉頭皺得更緊,道:“這人是誰?”

越明川急道:“時候不多,教主莫問這麼細,總之這訊息絕不會錯就是了。”

要說秦瑟有何打算,顧玉竹心中是絕不肯信的,若不是自己得了訊息來與越明川見麵,這故地秦瑟本來便無意重遊;何況以秦瑟的性子,當真要算舊帳,在意的也是如何演演算法,不是算帳的地方。便是至不濟給越明川說中了,秦瑟要如何處置自己,自己也絕無怨言。

顧玉竹搖了搖頭,道:“你托人傳話便是想說這個?”

越明川道:“事關教主性命,難道是小事?”

顧玉竹道:“不必,無論如何,我都是心甘情願。”

越明川呆了一呆,半晌拉低了鬥笠,道:“……那我走了。”

顧玉竹歎一口氣,道:“明川,你在外多留神自己,不必為我操心。”

越明川挑著擔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道:“我也是心甘情願。”

他出門時擔子不慎在門邊撞了一下,幾顆梨子滾落下來,顧玉竹暗暗歎一口氣,將梨子撿起來丟在桌上,重又倒在床上。

不久秦瑟到了,見到桌上的梨子,拿起來啃了一口,笑道:“這梨不錯。”一麵坐到床邊,將梨子遞到顧玉竹嘴邊讓他也吃一口,道:“怎麼瞧上去冇精打釆的?坐船累了?”

顧玉竹生怕他起疑,打起精神道:“冇什麼。”

秦瑟捏一捏他的臉頰,道:“想到哪裡玩?”

顧玉竹想著越明川說的話,隨口漫漫道:“秦淮河。”

秦瑟帶著詫異看他一眼,笑微微地道:“好。”心中暗自盤算,在花船上同這小東西春風一夜,倒也是件美事。

吃過晚飯,秦瑟果然帶著顧玉竹往秦淮河去,顧玉竹嗅到脂粉香氣淡淡飄散過來,絲竹聲韻也越來越清晰,奇道:“這是去哪裡?”

秦瑟奇道:“你不是要去秦淮河嗎?”

顧玉竹道:“我說過?”

秦瑟道:“你說過。”

顧玉竹道:“我……我那時在想彆的事,隨口說的。”

秦瑟道:“想什麼?”

顧玉竹迅速介麵道:“想晚飯吃什麼。”

秦瑟笑了一笑,道:“嗯,看來我不在時,你是常常來胡鬨了。”

顧玉竹道:“我冇有。”

秦瑟道:“來過幾次?”

顧玉竹小聲道:“也就那麼一兩次。”

說話間已到了河畔,河麵上一艘艘畫舫順著水緩緩漂流,都挑著紅紗燈籠,將原本黑魆魆的水麵映得一片風情旖旎。

秦瑟隨意招了一艘花船,船上姑娘將他二人迎入艙中,細看是兩位容貌俊美的公子,瞧上去有錢得很,哪有不儘心服侍的道理,兩名女子撫弄絲竹,其餘兩人便服侍他二人飲酒。

秦瑟挑了一個順眼的坐在身邊倒酒,扭頭看顧玉竹規規矩矩地,眼觀鼻鼻觀心,笑道:“你做什麼?”

顧玉竹嘀咕道:“你又不肯讓我做什麼。”

他嘀咕的聲音不大,偏偏恰好能讓秦瑟聽到,秦瑟笑道:“你想要做什麼?”

顧玉竹道:“總之你不肯的,何必要問。”

秦瑟哈哈一笑,倒了一杯酒遞到他嘴邊,道:“小東西膽子越來越大了。”

顧玉竹在他手裡喝了,覺得這酒水甚是尋常。

秦瑟一手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坐著,微微笑道:“四年之前……”

顧玉竹聽了這四個字在耳中,心下一驚,腦子裡一亂,想不到秦瑟竟然真的要同自己算舊帳,餘下的話便冇聽在耳中,忽覺船身猛地一晃,似是在下沉。秦瑟臉色一變,拉著顧玉竹一晃身衝到艙外,足尖一點,已落在另一艘畫舫上。

便聽一人喝道:“將那一條船也鑿沉了!”

顧玉竹吃驚道:“明川!”抬眼間隻見自己所在的這艘畫舫已被數艘小艇團團圍住,其餘船隻都被遠遠趕開,火把明亮,弓箭耀目,當中那人居然便是越明川。

秦瑟微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前任左護法。怎地到秦淮河來玩?這般胡鬨,給小漣知道,隻怕要給你苦頭吃了。”

越明川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猙獰,咬牙切齒道:“秦瑟!我看你還能張狂多久!”

隨即側頭呼喝手下道:“還不快動手!”

秦瑟毫不在意,微微笑道:“你能將這秦淮河中的船隻儘數鑿沉嗎?”一麵瞧著一道水線從越明川那處漸漸推近過來。

越明川道:“正有此意!鑿沉了船,看你如何立足?”

秦瑟笑道:“鑿沉了船便下水,這有何難。”

越明川一字一字道:“你不會水。”

秦瑟微笑道:“我生在太湖邊上,你居然說我不會水?”

越明川冷冷地篤定道:“你不會。”

秦瑟笑道:“好吧,你說不會便不會,我不同你爭。”

他與越明川對答之際,一直在留神察看周圍畫舫的遠近,但越明川處心積慮多日,定要將秦瑟弄死在這秦淮河裡,今夜早已策劃齊全,早在鑿船時候便派人將其餘畫舫趕得遠遠的,以防秦瑟逃走。秦瑟暗暗看得清楚,此時剩在自己周圍幾丈遠的隻有八艘越明川的船,眾多手下架起弓箭,箭頭碧油油地閃光,顯然淬有劇毒,若不是礙著顧玉竹在自己身旁,隻怕早已萬箭齊發。奪船是萬萬不能,但這道水線眼看便通到自己船下。

越明川說話時一個勁兒地給顧玉竹打眼色,示意他跳入水中,自己便可對秦瑟下手。顧玉竹剛剛被秦瑟拖出來時尚自心亂如麻,見到越明川後反倒平靜下來,秦瑟與自己之間暫且不論,卻不能傷在越明川手裡。低聲道:“師父,你……不會水?”

秦瑟微微一笑,道:“不會。”

顧玉竹道:“吸一口氣。”說話時船身一晃,漸漸傾斜,顯然已被鑿穿,他不再遲疑,拉著秦瑟一翻身跳進江水中。秦瑟果真不會遊水,入了水也不掙紮,直直沉下去,顧玉竹心中叫苦不迭,一手拉著他,睜開眼辨彆方向,潛到江水極深處,順流而下。他知道絕冇這樣容易逃脫,從懷裡摸出一把短劍,一麵留神四周水流。隻不過極少有人知道青雀教少主水性極好,雖然帶了一個人,也是追之不及。

頭頂暗影幢幢,想是越明川正在駕船追趕,但秦淮河中大大小小的船隻數也數不清,水道雖闊,卻難以全力劃行。這一路居然並無人阻攔襲擊,倒是秦瑟忽然掙紮起來,顧玉竹湊過去貼在他嘴上,度了一口氣給他。

顧玉竹遊出甚遠,抬頭看看水上船隻慢慢漂動,並無追蹤之象,一口氣再也支援不住,帶著秦瑟奮力上遊,露出水麵,當即深深透了一口氣。不想恰好是在一艘畫舫窗前,船中那女子剛剛卸妝完畢,嘩的一盆胭脂水潑出來,澆了顧玉竹一頭一臉。那女子也想不到居然如此湊巧,抿嘴一笑,道:“這可真是對不住了,公子請上船來,換件乾淨衣服。咦,公子拖著什麼?”

顧玉竹喘一口氣,道:“多謝。”爬上船去,將秦瑟也拖上來,卻見他雙眼緊閉,肚腹鼓起,也不知喝了多少水、嗆死冇有,當下愣了一愣,叫道:“師父,師父!”

那女子道:“快控水。”顧玉竹不待她說,將秦瑟頭上腳下襬在船邊,肚腹擱在船舷處,用力按下去,不久便見秦瑟吐出不少江水,咳了幾聲,慢慢睜開眼來。

顧玉竹舒了一口氣,坐倒在船板上,道:“師父,你總算醒啦。”

秦瑟慢慢坐起來,臉色蒼白,仍舊笑微微地,道:“我若死了,你就是名正言順的教主。”

顧玉竹道:“再說,我就把你推下去!”

秦瑟微微一笑,道:“月娘,叫你看笑話了。”卻是與那女子說話。

那女子一笑,道:“教主說的是哪裡話。是奴家失職,害得教主與少主涉險,奴家必定將越明川捉來,交給教主發落。”

顧玉竹不由得一怔,青雀教勢力不小,在江南重鎮都設有分舵,他知道金陵分舵舵主是個女子,但他到金陵一是次數極少,二來是為了遊玩而非公務,因此從冇見過分舵舵主,想不到這次如此巧法,竟然在逃命時遇到。

當下那月娘命兩名小婢服侍秦瑟二人到後艙換了衣裳,再出來時,前艙已擺好一桌小小的精緻席麵,一把銀壺,幾樣點心,兩三碟素菜,兩名青衣小婢跟出來服侍,將酒杯倒滿了。月娘抱了一具琵琶坐在一旁,柔聲道:“月娘久未調絃,也不知退步多少,教主莫嫌嘈吵。”

秦瑟微笑道:“月孃的琵琶,難道還有不好的?”言罷便見纖手輕輕一抹,琵琶聲動,如珠玉玲瓏,在這小小船艙中婉轉縈繞不絕。酒是醇香美酒,菜點也都精細可口,絲絃侑酒,紅袖添香,與方纔狠狽逃命相比,直如天上人間。

顧玉竹喝了兩杯酒,隻覺全身舒適,聽著月娘彈曲子,一麵將方纔秦瑟暈去之時的事情講給他聽,秦瑟捉過他一縷頭髮嗅嗅,笑道:“阿竹倒是豔福不淺。”

一曲已畢,秦瑟連連讚賞,月娘攏了弦,起身盈盈一福,笑道:“天色已晚,後艙床鋪收拾好了,教主與少主請好生歇息,明早奴家再來服侍。”轉身行了幾步,卻又回頭笑道:“少主今夜累著了,還請教主多多體恤些。”

秦瑟微笑道:“你去吧,我自然曉得。”

月娘抿嘴一笑,一名小婢替她打起簾櫳,兩人前後出去,隨即覺得船身輕輕一晃,想是躍到了另外的船上。

此時船上隻留一名小婢在外麵侍候茶水,秦瑟帶著顧玉竹到後艙歇息,也不脫衣裳,徑自躺在被褥上。顧玉竹奇道:“師父?”

秦瑟微笑道:“你替我脫。”

顧玉竹臉色微紅,伸手替他解衣帶,秦瑟微微一笑,伸手將他拉進懷裡,附在他耳邊低低地道:“準備逃。”

顧玉竹吃了一驚,也輕聲道:“什麼?”覺得秦瑟在自己肋下輕輕撓癢,忍不住掙著笑了幾聲,一麵壓低了聲音惱道:“做什麼!”

秦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道:“彆讓外麵那丫頭起疑。我一睜眼,她便提到越明川,早知越明川作亂,又哪來閒工夫卸妝洗麵?隻怕這兩人已經勾結在一處了。”

顧玉竹道:“從水下走?”

秦瑟搖了搖頭,道:“越明川對此地不熟,月娘卻是地頭蛇。”

顧玉竹道:“那怎麼辦?”

秦瑟彎起嘴角一笑,道:“秦淮水道並不太寬。我們先來演一場戲。”在顧玉竹身上摸了幾下,不再有意壓低聲音,笑道:“阿竹,舒服嗎?覺得舒服便叫出來。”

顧玉竹恨恨瞪他一眼,將臉埋在枕頭裡,斷斷續續呻吟出聲。

秦瑟抱著他在床鋪上滾來滾去,搖來晃去,做足了一場顛鸞倒鳳的戲碼。隔了一會兒,便揚聲道:“倒茶。”

外麵那小婢應一聲是,急忙倒了兩杯茶送進來,秦瑟拿了一杯餵給頭髮散亂的顧玉竹,自己也喝了一杯,將杯子放回茶盤時,輕輕伸手捉住了那小婢手腕,摩挲幾下,笑道:“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那小婢羞答答抬起頭來,細聲細氣地道:“教主。”

秦瑟微笑道:“嗯。你來服侍我。”

那小婢一張臉頓時通紅,低下頭去,眼角偷偷瞥了一下顧玉竹,秦瑟笑道:“無妨,雙龍戲珠最是好玩有趣不過。”將那小婢拖上床榻來,顧玉竹恨恨地瞧他替那小婢寬衣解帶,秦瑟隻作不覺,偏偏向他眨了眨眼,道,“怎麼?阿竹不喜歡她?”顧玉竹正要介麵,忽見那小婢輕輕一顫,已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秦瑟一抖手腕,手中那條衣帶遊龍般破開重重垂簾,將外麵那小幾捲了回來,他從窗縫裡打量了一會兒外麵情形,隻見月白風清,流水泠泠,瞧上去安穩平靜得很。轉頭向顧玉竹道:“我數到三,一起衝出去。一、二、三!”一掌劈開小窗,將手中那小幾往外一拋,一矮身從視窗竄了出去。中途力儘時在那小幾上一點,眼看便要上岸,水中忽然暴起數十條鎖鏈,齊齊向兩人襲來,兩人身在半空,一招架的功夫,又落回河裡。

顧玉竹落水前深深吸了口氣,一入水便抓住秦瑟手臂,正要遊動,忽覺被秦瑟在腰上一提,人已站了起來,原來落水處已是岸邊,水流甚淺,不過冇到大腿,隨即便被秦瑟帶到岸上。雙腳實實在在地踏在地上,兩人同時舒了一口氣。

此時十幾艘小船頃刻間圍攏到近前來,當先那船上立著兩人,一個麵容清秀,橫眉怒目,正是越明川,另一人淡掃蛾眉,一身素衣更增嬌嬈,卻是月娘。

秦瑟擰著袖子上的水,一麵道:“月娘,本座哪裡對不住你,為何如此相待?”

月娘道:“奴家從無背叛教主之意。”

秦瑟不解道:“那是……”隻說了兩個字,臉色忽然一變,一把將顧玉竹橫抱起來,就要速速離去。越明川喝道:“站住!放箭!”後麵一句卻是呼喝自家手下。

顧玉竹被秦瑟抱著懷裡,不明所以,忽然胸口處覺得一點冰冷的疼痛,隨即向四肢百骸蔓延,這痛楚來得極快極劇烈,他忍不住呻吟一聲,隨即咬緊了牙,一瞬間已是汗透重衣,卻不知是何時中了暗算,再無餘力在意外周情形。

秦瑟瞧得清楚,越明川那“放箭”兩字剛剛出口,便被月娘忽地出手製住,隻聽她輕笑道:“誰敢動手?”

這一來情勢突變,除了月娘之外,人人都是迷惑不解。秦瑟原本料到三分,此時見船上一支支毒箭對準了月娘,礙著越明川在她手裡,不敢亂動,顯然都是越明川的屬下,並無青雀教分舵的部眾,此時更加篤定,道:“阿竹以前得罪過你?”低頭看了顧玉竹一眼,見他痛得臉色發白,全身都是冷汗,眼中露出憐惜之色。

顧玉竹將他袖子越攥越緊,朦朧中聽了這一句話在耳中,卻想不出如何得罪了這從未謀麵的月娘。

月娘道:“教主果然是明白人。”

秦瑟皺眉道:“這小東西做了什麼?他做錯了事,你告訴我,我自然會教訓他。”

月娘半晌不語,好一會兒纔開口道:“得罪了奴家倒冇什麼,教主對奴家有知遇之恩,少主便是怎樣,奴家做下屬的,原本也不該計較。隻是夏堂主對教主忠心耿耿,卻……教主捨得要少主給他抵命嗎?”眼中已隱有淚意。

當年秦瑟被囚,顧玉竹隻身一人回了青雀教,夏靈樞心下起疑,堅決不允他接位,定要救回秦瑟,被顧玉竹立斃劍下。他隻殺了這一人,卻偏偏是這一人與月娘兩情相悅。

秦瑟聽季漣說過此事,長長歎一口氣,道:“這事是阿竹不對,我卻不能要他償命。”

月娘道:“因此奴家隻得自行動手。”她這句話剛剛說完,便聽一人喝道:“是這裡了!”卻是蕭老三的聲音。隨即見到大批人馬舉著火把湧上前來,卻是青雀教部眾到了。另外兩名領頭之人是月娘下屬,見教主無恙,舵主拿住了對方頭領,放下心來,喝道:“將這些賊人都拿下了!”

月娘點了越明川的穴道,將他丟在船板上,看了一眼秦瑟懷裡麵白如紙的顧玉竹,輕輕一笑,抬手將一把匕首刺進心窩。

秦瑟一驚,道:“月娘!”將顧玉竹交到蕭老三手裡,躍上那小船去,蹲身將她扶起,道:“你這又是為何?”

月娘這一劍刺得稍微偏了些,一時尚未斷氣。她臉色蒼白,一絲血線從唇角流下,卻仍舊是抿嘴一笑,道:“我傷了少主,教主難道饒得了我?不如自行了斷,也還好看些。”

秦瑟道:“是他做錯事,我怎會怪你。”

月娘微微搖頭,道:“樞哥已經不在世上,我又何必活著,如今知道教主無事,又報了仇,再也冇有牽掛了。”

秦瑟道:“我會將你同夏靈樞葬在一處。”

月娘輕聲一笑,道:“多謝……教主。”她再也冇力氣說話,往秦瑟手臂上一靠,就此玉殞香消。

一名下屬跟了過來,驚疑不定地道:“教主……”

秦瑟道:“服侍月孃的兩個小丫頭在哪裡?好生看管起來。”一麵轉到一旁,向越明川微笑道:“前左護法做什麼來了?”

越明川心中氣恨,閉目不答。

秦瑟抬腳在他腰上輕輕一踢,繼續道:“是求我的阿竹上你來了?”

越明川道:“……你!”

秦瑟道:“從今以後,阿竹你是想也不用再想。你對阿竹一片殷殷之意,我也不能不報答,不如找些人來輪流服侍你,你喜歡哪一個上你,就把那個人給你,如何?”

越明川死死盯著他,神色怨毒,眼中顯是又恨又怕。

秦瑟冷哼一聲,道:“蕭老三,你帶月孃的屍身回去,同夏靈樞合葬。叫季漣把八陣堂主派過來,再問一問季漣,要不要這個人,不要就賣到妓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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