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因禍得福
李默還是支撐不住,倒下了, 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暗,耳朵裏嗡嗡作響。
“李默!李默!”
有人在喊他。
是蘇璃。
他想回應,想說“我沒事”,但嘴巴張不開。
“你別死......你別死......”蘇璃跪在他身邊,雙手捂著他的胸口,想止住血,“你答應過要帶我去吃火鍋的......”
眼淚滴在李默臉上,滾燙滾燙的。
李默想笑——原來鬼魂複活後,眼淚是熱的。
然後他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燈光在巷口閃爍,刺得人睜不開眼。
“這裏!這裏有傷員!”
“快!擔架!”
“這個昏迷了!胸口有貫穿傷!”
“這個女的也受傷了!”
“還有個老頭躺那兒!”
醫護人員衝進巷子,七手八腳地把李默、蘇璃、老陳往擔架上抬。
李默渾身是血,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蘇璃死死抓著他的手不放,眼淚糊了滿臉。
清風站在旁邊,渾身是血,但神智還算清醒。他看著醫護人員把三人抬上救護車,正要跟上去,突然被一個警察攔住。
“站住!你是什麽人?”警察上下打量他,“這一地屍體怎麽回事?”
清風心裏一緊。
枯井邊的戰鬥留下了好幾具屍傀的屍體,雖然正在腐爛化水,但還沒完全消失。警察要是查起來,麻煩就大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傷員:“警察同誌,我們被一夥人襲擊了,我朋友重傷,得趕緊去醫院!具體情況能不能晚點再說?”
警察皺眉:“不行,你得跟我回局裏做筆錄!”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緊接著,又是第二聲,第三聲。
警察轉頭一看,市中心方向火光衝天,濃煙滾滾,隱約還能聽見尖叫和哭喊。
“什麽情況?”警察臉色大變,對講機裏傳來急促的聲音:“各單位注意!市中心多處發生爆炸!疑似天然氣泄漏!立即趕往現場支援!”
警察顧不上清風了,一揮手:“你們先去醫院!回頭再找你做筆錄!”說完跳上警車,拉響警笛,朝市中心狂飆而去。
清風鬆了口氣,轉身鑽進救護車。
“快開車!”他對司機說。
救護車呼嘯著駛離現場,消失在夜色中。
車裏,李默躺在擔架上,氧氣罩扣在臉上,心電圖機發出“嘀嘀”的聲響。
蘇璃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眼睛死死盯著心電圖那條起伏的曲線,生怕它變成一條直線。
清風靠在座位上,大口喘氣。
他知道,今晚隻是開始。
市中心那些爆炸,肯定和萬魂大陣有關。賈正雄臨死前捏碎陣眼玉佩,強行啟動大陣,雖然不完整,但已經造成陰氣泄漏。那些爆炸,八成是陰氣與陽間氣息衝突引發的連鎖反應。
但這會兒顧不上那些了。
先保住李默的命再說。
一個月後。
郊區,某處農家小院。
陽光很好,灑在院子裏,暖洋洋的。
李默光著膀子坐在藤椅上,胸口那道疤已經癒合,留下一條猙獰的傷疤,從左胸一直延伸到腹部,像條蜈蚣趴在那裏。
他低頭看著手腕,之前血契留下的那條紅線,已經完全消失了。麵板光滑,一點痕跡都沒有。
“看來賈正雄是真死透了。”他自言自語。
“吃飯了。”
蘇璃端著兩個碗從屋裏走出來,碗裏是黑乎乎的一團東西,實在看不出是什麽。
李默嘴角抽了抽:“這又是什麽新菜?”
“西紅柿炒雞蛋,”蘇璃把碗遞給他,“我按菜譜做的,每一步都照著來。”
李默接過碗,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那團黑乎乎的東西,勉強辨認出幾塊焦黑的雞蛋和已經化成糊狀的西紅柿。
“那個......蘇璃啊,”他斟酌著用詞,“做飯這事兒吧,講究的是火候。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不熟,你這明顯是火大了。”
“我控製不好,”蘇璃低下頭,有點委屈,“煤氣灶的火忽大忽小的。”
她剛複活一個多月,對現代生活還很不適應。煤氣灶、電飯煲、微波爐、智慧手機......這些東西對她來說,比當年的道術陣法還難學。這一個多月她學了不少,但做飯始終是個邁不過去的坎兒。
李默歎了口氣,夾起一塊勉強能辨認的雞蛋塞進嘴裏。
“唔......”他咀嚼了兩下,表情扭曲,“鹽放多了。”
“是嗎?”蘇璃也嚐了一口,立刻吐出來,“好鹹......”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著笑著,蘇璃突然咳嗽起來。
李默趕緊放下碗,拍她的背:“怎麽了?”
“沒事,”蘇璃擺擺手,咳嗽慢慢止住,“就是有點冷。”
李默心裏一沉,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覺冰涼。
蘇璃複活了,有心跳,有呼吸,但她沒有正常人的體溫。清風說,這是因為她的魂魄和肉身還沒完全融合,需要時間。
更麻煩的是,她需要定期補充陽氣,李默的陽氣。
純陽靈體的血有治療效果,但陽氣纔是維持蘇璃生命的關鍵。這一個多月,李默每隔三天就要給她渡一次陽氣,方法很簡單:嘴對嘴,呼氣。
每次渡完陽氣,蘇璃的臉色就會紅潤一些,體溫也會回升一點。但效果隻能維持三天,三天後又會恢複原狀。
“到時間了?”李默看看日曆,今天確實是第三天。
“嗯,”蘇璃點頭,臉有點紅。
雖然已經渡了一個多月陽氣,但她還是不好意思。
李默倒是習慣了,放下碗,湊過去:“來,閉眼。”
蘇璃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李默吻住她的嘴唇,緩緩將一口陽氣渡過去。
這個過程很奇妙,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熱流順著喉嚨湧出,進入蘇璃口中,然後擴散到她全身。蘇璃的身體會微微發熱,臉色變得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穩。
大概持續了十秒鍾,李默鬆開嘴,喘了口氣。
“怎麽樣?”他問。
“好多了,”蘇璃摸摸自己的臉,笑了,“暖暖的。”
“那就好,”李默也笑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總不能一輩子給她渡陽氣,而且清風說,長期這樣會對他的身體造成負擔,純陽靈體也不是無限的。
必須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了。
清風坐著輪椅進來,腿上蓋著毛毯,臉色比剛來那會兒好了不少,但還是有些蒼白。
“聊什麽呢?”他滑著輪椅過來。
“沒什麽,”李默岔開話題,“道長今天感覺怎麽樣?”
“死不了,”清風笑了笑,“就是這輪椅坐著不舒服,硌屁股。”
“總比躺床上強,”李默說,“老陳呢?”
“出去買菜了,”清風說,“他說咱們三個傷員加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得有人操持家務。
“誰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蘇璃不服氣,“我都能做飯了!”
清風看了眼那碗黑乎乎的西紅柿炒雞蛋,嘴角抽了抽:“你確定那玩意兒能吃?”
蘇璃臉一紅,低頭不說話了。
三人在院子裏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陽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院角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偶爾有風吹過,帶起幾片枯葉。
“師兄,”清風突然開口,“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李默愣了一下,看了眼蘇璃,又看了眼清風,沉默了幾秒。
“先解決她心髒的符印,”他握住蘇璃的手,“然後徹底摧毀幽冥會。”
清風點點頭,沒說話。
蘇璃靠在他肩膀上,輕聲說:“我陪你。”
李默握緊她的手。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清風又開口:“賈正雄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爛攤子不小。萬魂大陣已經部分啟動,城市陰氣泄漏,這事兒必須解決。還有幽冥會殘餘勢力,賈正雄那個私生子賈雲軒也不是省油的燈。”
“你怎麽知道賈雲軒的事?”李默問。
“這一個多月我可沒閑著,”清風說,“托人打聽了一下。賈雲軒是賈正雄二十年前在外麵生的私生子,被賈正雄扔在鄉下不管。但這小子爭氣,自己學了一身本事,前幾年找上門認爹。賈正雄一開始不認,後來發現他有點本事,就留在身邊當個打手。”
“打手?”李默皺眉,“我看他不像打手,更像主子。”
“因為賈正雄死了,”清風說,“現在他是唯一的繼承人。滿運公司、幽冥會、萬魂大陣,全落他手裏了。”
李默沉默。
“而且,”清風頓了頓,“他對蘇璃好像有點想法。”
李默眼神一冷:“他想都別想。”
“我知道,”清風說,“所以得盡快做好準備。等我傷好了,教你道術。你體質特殊,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要多久?”
“至少三個月,”清風說,“三個月後,我傷能好個七八成,你也該入門了。”
三個月......
李默點點頭:“行,那就三個月。”
正說著,院門又被推開了。老陳拎著菜籃子進來,一進門就嚷嚷:“今天市場有新鮮豬肉,我買了二斤,晚上包餃子!”
“好啊,”李默笑道,“需要幫忙嗎?”
“你?”老陳瞥了他一眼,“你還是陪蘇璃吧,她那手跟腳似的,別再把麵粉弄得到處都是。”
蘇璃臉又紅了。
晚上,四人圍坐在院子裏的小桌前,吃餃子。老陳手藝確實不錯,餃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滿嘴香。
蘇璃吃得小心翼翼,她腸胃功能還沒完全恢複,不能吃太多。但老陳特意給她包了幾個素餡的,她吃得很開心。
清風不能吃太油膩的,老陳也給他單獨做了清淡的。
月光下,小院裏,四個人有說有笑,氣氛溫馨得像一家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
吃完飯,蘇璃搶著去洗碗,雖然洗得慢,還打碎了一個碗,但李默沒攔她,她需要學習,需要適應。
清風回屋休息了。
老陳在院子裏抽煙。
李默坐在藤椅上,看著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圓。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李默,”蘇璃洗好碗,擦著手走過來,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你在想什麽?”
“在想以後,”李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比一個月前好多了,“以後的路,不好走。”
“我陪你走,”蘇璃靠在他肩膀上,“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哪怕很危險?”
“嗯,”蘇璃點頭,“二十年我都熬過來了,還怕什麽危險。”
李默笑了,把她摟進懷裏。
兩人靜靜坐著,看星星,看月亮。
夜深了,該睡了。
李默送蘇璃回屋,他們住隔壁房間,這一個多月一直這樣。
蘇璃需要獨立空間適應,他也需要時間調整心態。
回到自己房間,李默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腦子裏亂糟糟的,賈雲軒的臉,萬魂大陣,蘇璃的身體,修煉道術......
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陽光照進小院。
李默醒來,推開門,看見清風已經坐在輪椅上在院子裏曬太陽了。
“道長早,”李默打招呼。
“早,”清風看著他,“睡得好嗎?”
“還行,”李默活動了一下身體,胸口傷疤有點癢,但已經不怎麽疼了。
蘇璃也起來了,正在廚房折騰早餐,這次是煮粥,雖然水放多了,煮成了稀飯,但至少沒糊。
老陳去買早點了,說粥吃不飽。
四人圍坐在院子裏吃早飯,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在小院角落的陰影裏,一個黑影悄然退去,像是一團霧氣,慢慢消散在空氣中,沒留下任何痕跡。
那是幽冥會的眼線。
已經盯了他們一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