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風波與誤解
公司這邊,領導們正忙著籌備職工代表大會——新班子上任後的第一次大會,各項工作安排、政策調整,都要在會上傳達落實。因為上屆領導班子是整體更換,今年的職代會比往年晚了半個月,但準備得格外充分:宣傳科新購置了一台黑色的攝像機,要把整個會議的過程都錄下來;還安排了對下屬單位主要負責人的采訪錄像,說是“留作存檔,也展示公司新氣象”;會議也比過去多了一天,新增了“代表提案”和“各單位負責人大會表態發言”的環節,台下掌聲此起彼伏,氣氛又濃又熱烈,隻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多了些形式主義的味道。
總經理的工作報告,對前段時間的工作總結得格外簡單,幾句話就帶過了,聽起來總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覺;不過對今後的工作安排倒是說得很明確,語氣也格外堅定,反覆強調“要抓銷量、提效率,跟上改革步伐”。
大會最後一項,是總經理與各單位負責人簽訂責任書——簽完一個單位,台下就響起一陣掌聲,氣氛是前所未有的熱烈。散會後,大家都按順序往外走,冇有了以往散會時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議論的場景——大概是會議多了半天的討論時間,該說的都在會上說了,冇什麼可再議論的了。
公司職代會開完後,各單位也相繼召開會議,傳達討論總經理的講話精神。總體上都是“鼓舞士氣、展望未來”的調子,隻是難免摻了些“故作姿態”的成分——大家都挺直腰板說“要挽起袖子加油乾”,比過去顯得緊張了不少。
運銷公司這邊,春節前後本就忙得腳不沾地,所有儲存的煤炭都發運完了,各個地方煤礦還冇恢複正常生產,貨源緊張得很,工作人員大多清閒了些,隻有業務員們還在忙著往外地跑,催收之前的貨款。從表麵上看,運銷公司確實冇像其他單位那樣“熱熱鬨鬨動起來”,可這正是運銷公司的特殊性——不是無動於衷,而是在等貨源、催欠款,等過幾天煤礦複工,立馬就能“大乾快上”。
可這份“特殊”,卻引起了公司總經理的不滿。冇過兩天,覃允鶴就被喊去了總經理辦公室。談話一開頭,總經理就有些激動,開門見山地質問:“其他單位都有起色,怎麼就你們運銷公司無動於衷?是不是對新班子有意見?”覃允鶴趕緊解釋,說運銷公司是在等貨源、催貨款,不是不乾活;可不管他怎麼說,總經理都冇信服,隻說:“不管怎麼樣,就算裝裝樣子,也得表現出點積極性來!”
覃允鶴心裡清楚,自己這是被誤解了。可總經理態度執拗,他也冇力氣再辯解,隻能低著頭認下了批評。走出辦公室時,心裡又委屈又不服氣,甚至忍不住想:“難道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成了‘前朝遺臣’,遲早要被拋棄?”他又一次告誡自己:今後要更小心,稍微不注意,說不定就被淘汰了。
可真想到“被淘汰”,他反倒鬆了口氣——釋然了不少。想想這幾年來,自己一心撲在運銷公司的工作上,冇功勞也有苦勞,何必為了討領導歡心,就打亂原本的經營策略?萬一後續出了不可收拾的局麵,誰會來承擔責任?這麼一想,他反倒下了決心:該怎麼乾就怎麼乾,按實際情況來,不盲目跟風。回到單位後,他冇跟任何人透露這次談話的內容,決不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轉眼,春天就真的來了。春天像個快步如飛的少女,穿著顏色會變的綵衣,穿梭在遼闊無垠的草原上,行走在連綿的高山峻嶺間;又像個拿著畫筆的孩子,走一路畫一路——把田間的泥土染成淺褐色,把草原、山坡畫出嫩綠色,畫著畫著,又回筆把顏色塗得更深些,於是滿眼都是濃得化不開的綠,這就是春天的樣子。
春天的風也有意思,一會兒涼得讓人縮脖子,一會兒又暖得讓人想脫外套,像個頑皮的孩子,踮著小腳丫子在天地間跑:掠過湖麵時,撩起一圈圈微波盪漾;吹過田野時,喚醒了埋在土裡的種子;拂過枝頭時,吹開了金黃的迎春花——朵朵小花湊在一起,點醒了沉睡的大地,也點破了冬日的沉寂。
花開了,樹也開始發芽了。要說發芽最早、長得最快的,當屬香椿樹芽——剛冒頭時是紫紅色,冇幾天就變成了嫩綠色,掐下來聞聞,滿是清爽的香氣。
每年春天剛到,香椿芽新鮮的時候,覃允鶴都要出趟差——帶上一麻袋本地特產的香椿芽,去走訪一圈客戶。用這點小小的禮物取悅客戶,拉近距離,也增進感情,是他多年來的習慣。今年也不例外,他讓同事提前收購了一麻袋香椿芽,裝得滿滿噹噹,還透著新鮮的嫩綠色,準備從西向東,把主要客戶都走訪一遍。
不過今年與往年不同,新班子定了規矩:出差要提前向總經理報備。覃允鶴按規矩做了,冇想到還得到了總經理的讚許,甚至調侃他“就會投機取巧,花小錢辦大事”,這話裡有玩笑,也有幾分認可。
香椿芽這東西,最講究新鮮,耽擱時間長了就會蔫掉、落葉,所以必須在一兩天之內送到客戶手裡。一路上,司機師傅輪換著開,連吃飯都在服務區速戰速決,不敢多耽誤。到了每個客戶那裡,覃允鶴也隻是坐下喝盞茶,聊幾句近況,把香椿芽遞過去,就馬不停蹄往下一站趕。整整兩天,就把所有客戶都走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