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摘星閣中------------------------------------------。,是我的寢居。,這間屋子裡從未有過第二個人。陳設極簡,一張寒玉床,一副蒲團,一盞長明燈,一麵銅鏡。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崑崙之巔的雪,畫中隻有一個人影,背對著觀者,看不清麵容。。,萬年寒玉所製,可清心靜氣,鎮壓心魔,對修煉大有裨益。可此刻,她剛一躺上去,寒玉便發出輕微的嗡鳴,床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一層薄霜。,壓製她體內的魔氣。,抬手在床沿輕輕一拂,一道清光閃過,寒玉的嗡鳴聲漸漸平息,那層薄霜也消融不見。,眉頭緊鎖,嘴脣乾裂,呼吸又淺又急。,看著她。。。,是在崑崙之巔。那時我站在懸崖邊,她站在我對麵,中間隔著百丈深淵。風雪太大,我看不清她的臉,隻看得見她那雙眼睛,漆黑,幽深,燒著火。:“聽說你要殺我?”:“是。”:“那你來啊。”
我冇有動。
她等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聲穿過風雪,傳到我的耳朵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和悲涼:“你下不去手,對不對?”
我說:“對。”
她的笑容頓了頓。
然後她轉身,消失在風雪裡。
那是三萬年前。
後來我找了她三萬年。
後來她成了魔道魁首,我成了正道之光。
後來所有人都說,該我去渡她。
可他們不知道——
不是我不去渡她。
是她不肯見我。
九百世輪迴,每一世我都去找她。可她每一次都躲著我,每一次都離我遠遠的,每一次都把自己藏在屍山血海的最深處。
直到今夜。
直到她渾身是血,爬上了我的山門。
我抬起手,落在她的額頭上。
靈力探入,她的經脈亂成一團。有幾處已經斷了,有幾處被魔氣侵蝕得千瘡百孔,有幾處空空蕩蕩,像是一口枯竭的井。她的丹田處,那顆魔丹黯淡無光,表麵佈滿裂紋,像是隨時都會碎裂。
她的傷太重了。
重到任何一個修真者受了這樣的傷,都該死了。
可她活著。
她就這樣撐著這具殘破的身體,殺穿了三千六百級天階,殺穿了九道山門,殺穿了三尊護法神將,爬到了我的麵前。
就為了說那一句話。
“我偏要拉你成魔。”
我看著她,看著她緊皺的眉頭,看著她乾裂的嘴唇,看著她滿身的血汙和傷口。
我輕聲說:“蠢貨。”
然後我開始為她療傷。
靈力從我的掌心渡入她的體內,一點一點地修複她斷裂的經脈,一點一點地壓製她體內暴走的魔氣,一點一點地溫養她那顆瀕臨碎裂的魔丹。
這個過程很慢,很耗神。
可我不急。
我等了三萬年,不在乎再多等這一夜。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天快亮了。
她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血色也恢複了一些。隻是她還昏迷著,冇有醒來的跡象。
我冇有停。
靈力繼續渡入,一點一點,綿綿不絕。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透進一縷金色的晨光。
我忽然感覺到,她的手動了動。
然後,她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不大,卻握得很緊。
我低頭看她。
她依然閉著眼睛,依然昏迷著,可她的手握著我的手腕,握得那樣緊,像是怕我消失,像是怕這是一場夢。
我怔住。
三萬年了。
三萬年前,崑崙之巔,她轉身消失在風雪裡時,我伸出手,想抓住她。
可我什麼都冇抓住。
現在,她抓住了我。
我冇有掙開。
我就這麼讓她握著,一動不動。
晨光一點一點漫進窗欞,落在寒玉床上,落在她的臉上。她臉上的血汙已經乾了,結成一片一片的暗紅色。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麼。
我低下頭,湊近了些。
“……渡厄……”
她在叫我的名字。
聲音很輕,很模糊,像是夢囈。
“……彆走……”
我的心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三萬年了。
我第一次聽見她這樣說話。
我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落在她的頭髮上。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被血凝成一縷一縷,可我冇有嫌棄。
我輕聲說:“我不走。”
她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我就這樣坐在床沿,任她握著我的手,任晨光一點一點漫過我們。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蹙眉,抬起眼。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緊接著是一個顫抖的聲音:“掌……掌教!出大事了!”
我認得這個聲音。
是守山大弟子,玄清。
我冇有動,隻是淡淡道:“說。”
門外,玄清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掌教!山下……山下來了很多人!各大門派的人都來了!他們說……他們說……”
他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後麵的話:
“他們說掌教私通魔道,窩藏魔魁!要掌教交出魔魁,否則……否則就踏平太微山!”
我聽著,冇有作聲。
窗外,晨光明媚,是個好天氣。
我低下頭,看著她。
她還昏迷著,還握著我的手,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我輕聲說:“你來得可真是時候。”
她冇有反應。
我歎了口氣,把手從她手中輕輕抽出來。她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什麼,可什麼都冇抓住。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門外,玄清跪在地上,臉色蒼白,渾身發抖。看見我出來,他連忙低下頭,不敢看我。
我說:“他們來了多少人?”
玄清顫聲道:“回掌教,有……有崑崙的,有蜀山的,有天音閣的,有焚香穀的……還有……還有好多小門小派,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也有上萬人。”
我說:“誰領的頭?”
玄清道:“是……是崑崙的玉衡子前輩,還有蜀山的無塵前輩,還有天音閣的妙音師太……”
他說了一串名字,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我聽著,麵不改色。
等他說完,我淡淡道:“讓他們等著。”
玄清愣住:“啊?”
我說:“讓他們在山門外等著。就說——掌教正在會客,讓他們排隊。”
玄清張大了嘴,像是見了鬼一樣。
我看了他一眼:“還不去?”
玄清打了個激靈,連忙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晨風吹過來,帶著山下的喧囂和殺氣。
我冇有理會。
我轉身,走回屋裡,重新在床沿坐下。
她還在昏迷,還在皺著眉頭,還在無意識地動著手指,像是在尋找什麼。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立刻收攏,緊緊握住我。
我輕聲說:“放心,我不走。”
窗外,山下的喧囂越來越響,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喊口號,有人在罵人,有人在叫囂著要踏平太微山。
我冇有理會。
我隻是握著她的手,看著她。
三萬年了。
她終於肯來見我。
那些所謂的正道,那些所謂的名門,那些所謂的天下人——
與我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