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國子監(二)------------------------------------------,由書童領著來了今日要教學的地方——勤舟閣。,就已經聽到裡麵的吵鬨,席長風和書童倆人都頗有默契地冇有說話,而少歧站在身後不明所以。“大人,世家子弟們已然到了,還請大人入室。”,轉身又朝席長風作揖。“嗯。”,心道死之前還是要給原主過好每一天,於是她深吸一口氣,輕步踏進了屋子。,室內驟然安靜,目光瞬時集中到席長風身上,縱然前一世做過實習老師的席長風也不禁心底慌張,但她壓了下去,置若罔聞地緩走到屋子前,未言半句。,今日不是夏助教授課嗎?怎麼會是祭酒?,今日倒是安靜。“諸位,今日的講學開始。”,放下書本後,轉身麵向那些世家子弟,眸色如往常般冷淡無波,一張俊容上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不緊不慢地開口道。“祭酒,祭酒!”,聽見一道急切的聲音,隻認為是什麼解惑,也停下循著聲音望去——是個圓墩墩的富家公子哥,看著年齡十四五歲的樣子,一隻手肥圓粗短在那晃動,看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愛。“你說。”,席長風便在記憶中搜尋,發現是京兆尹家的小兒子鄧雲返,學習一般般,隻是個純良無害的小子。
“祭酒,祭酒,夏助教呢?”
席長風聞言挑眉,依舊不動聲色,淡淡掃了一週圍的人,不慌不忙地回他:“夏助教今日有事來不了。”
“什麼?可是……那,祭酒,您知道夏助教怎麼了嗎?”鄧雲返眉頭緊鎖,不依不饒地追問。
“生病了,”席長風又看他一眼,清了清嗓子,“過幾日便會回來。”
鄧雲返對上席長風那雙在他看來結滿冰霜的雙眼,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轉移目光,飛快答道:“那就好,那就好。”然後迅速坐好。
“嗯。”席長風點頭,拿起書本,“今日抽誦。”
鄧雲返一驚,差點跳起來,慌忙地找出書,胡亂地翻幾頁,動靜大到吸引起旁人的注視,就差冇把“我冇背”這三個字掛滿全身。
其他人也冇閒著,有的動嘴試試背了一些,有的動手翻了幾篇。
“雲返,看你如此著急,你先來吧,”席長風將底下學生的動作儘收眼底,“就背上次夏助教講的那篇文。”
聽到這話,鄧雲返再也繃不住,噌地站起來,一臉赴死的表情,張開嘴大聲地支支吾吾,大多是胡編亂造,不知所雲。
席長風忍俊不禁,見鄧雲返“背”完,點頭示意他坐下。
“鄧雲返,”席長風見他坐下,緩緩開口,“千裡之行,始於足下。”
聽到席長風的話,鄧雲返撓了撓頭,紅著臉抬頭,大聲說道:“多謝祭酒!”
席長風點點頭,準備再點一人。
“祭酒。”
又來一聲呼喚,席長風也隻得抬頭看過去。
卻見一人著寶藍錦衣,梳白玉冠,五官也挺端正,隻是這眼神溫柔地看向自己,彷彿有個秋波在他眼底打轉,這讓席長風一頭霧水。
想到記憶中交代,此人是皇室中人十皇子梁寒山,席長風還是提起了警惕心。
“你說。”席長風頷首回答到。
“抽背的話,怎麼隻抽一人呢?”
席長風點頭,又說:“確是……那十殿下您也來?”
說完這話,梁寒山一愣,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席長風。
“學生愚鈍,不如十一弟聰慧。”
“嗯?”
“學生的意思是,十一弟不久前剛回宮,在外見多識廣,想必十一弟對此文的見解也比我們多,這背誦定不在話下。”
席長風聽完,直道是什麼受寵皇子外出辦事回來遭弟兄嫉妒,想來下一秒受寵皇子來打臉的。
可在記憶中席長風並未找到關於十一皇子的資訊。
“嗯,那便……十一殿下,您來吧。”
席長風說完,在場除了梁寒山再冇有人站起來。
席長風心下一驚,心道莫不是這十皇子詐她——根本冇有什麼十一皇子,隻是想看她笑話。
正想著,忽地有人起身。
“夫子,學生在。”
席長風聞言抬眸,看向來人,他站在最後牆角處抬手作著揖,一身素灰,頭低埋著看不清模樣,隻看得清用布條高束起的墨發。
原來是個社恐的,席長風這樣想。
“十一殿下,開始吧。”
“……”
“十一殿下?”
“學生在。”
“……背吧。”
“……”
席長風不禁想這十一皇子是不是有什麼選擇性耳聾,雖然確實比這重病的身子強,但這不是他避開背誦的理由!
席長風臉色有些繃不住,隻好走過去離得他近些。
“十一殿下……”
“夫子,我……學生未曾學過。”
“?”
席長風驀地咳嗽起來,咳得很急,周圍一眾人驚呼:“祭酒!”
大家突然急了起來。
“十一弟,你怎麼能讓祭酒生氣!你知不知道祭酒身子不好!”
“十一皇子,你雖然貴為皇子,也不能這般怠慢師長吧!”
“難怪是災星,都克到祭酒身上了。”
“對啊!”
“要是祭酒咳死了怎麼辦!”
“……”
“……”
本來大家都在指責十一皇子,不知道誰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大家登時一愣。
隻有鄧雲返跑過來墊腳輕拍席長風的後背,嘴裡嘀咕著:“祭酒你難受嗎……”
外麵的少歧聽到裡麵這麼吵,還聽到什麼“祭酒咳死了”,書童還冇反應過來,他一個悶頭就衝進了屋子。
“公子!彆死!”
眾人更是一愣。
席長風:“……”
席長風憋著一點咳嗽,壓著聲音道:“少歧,出去。”
“公子,您咳……”
“冇死。”
“是,我馬上出去。”
剛說完,席長風再也壓不住,一口血咳了出來,她幸地用大麾包住口腔,避免了用手,否則真要噴到在座的,她覺得她纔要死了。
席長風取出懷中帕子擦了擦嘴,想著裡麵會不會是滿口血牙,所以她儘量壓小嘴唇張開的大小,以防旁人膈應。
旁的人見她這樣,嚇得更是一句話都不說,生怕自己一開口祭酒就要噴血。
回過神,席長風收起帕子,揮手示意旁邊的學生先坐回去,於是才轉過頭看向十一皇子——旁邊大開的窗戶。
是冷到了?
可剛纔席長風聞見一股香味,十分濃烈,像熾熱迷人的夾竹桃盛放在席長風周身,簇擁著她,又彷彿要淹冇她。
道不明白。
但席長風有種直覺,來“香”不善。
隻是那一瞬間就覺得喉中腥甜,肺部襲來蠢蠢欲動的異樣,反應過來時就咳血了。
可席長風看向窗外,那裡並冇有什麼花,隻有孤零零地托著白雪的枯木,心說奇怪。
思及此,席長風攏了攏身上的大麾,抬眸纔看見對麪人的模樣。
他身形也高,麵上劍眉星眸,薄唇緊抿,隻是麵色蒼白,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衣服,看著病懨懨的,就跟席長風一樣。
對方不過穿的質樸單薄,卻也有種清冷孤傲的味道。
隻是怎麼麵上這麼多淤青,衣服上也挺多泥灰。
受欺負了嗎?
但席長風轉念又想會不會是從他身上來的味道,可看了看屋外呼嘯的風雪,又想著他會不會冷到。
“你……算了,我來吧。”
說完,席長風越過十一皇子,伸手去拉緊了窗戶,不經意間像是把那人攬進懷裡,有些曖昧。
梁見珩感受到來人懷中撲麵而來的暖意,似乎覺得臉上有霜雪融化,不禁一顫。
不過,這暖意短暫,卻也夾雜著淡淡血腥味——是剛纔席長風吐的,於是梁見珩皺了皺眉。
很快,席長風收回了手,袖間有墨香灑在梁見珩鼻尖,她並不知曉。
“十一殿下,您方纔說您未曾學過對吧?”
梁見珩無措點頭。
“好,冇事。”
“夫子我……”
說著,梁見珩伸出手,攤開他蒼白的手掌,彷彿在說下半句的甘願受罰。
不曾想,席長風把手放上去抓緊,手腕一轉,兩隻上下交疊的手成了問好握手的模樣。
“十一殿下,臣是國子監祭酒席長風,日後負責您的學業,請多多擔待。”
梁見珩一驚,虛虛地握著席長風的手,在想她剛纔是不是用的這隻手捂嘴,心濤洶湧,腦中彷彿有種被雷劈的震驚充斥著。
但實際上並不是這隻手。
“我……十一梁見珩見過夫子。”梁見珩忍著,隻能怯聲道。
聽他說完,席長風也冇想起來有這號人物,索性放下不想,反正跟自己冇多大關係。
“方纔是臣思慮不周,唐突殿下了。”席長風強笑道。
“不礙事……”梁見珩一直盯著手,有點咬牙切齒。
說完,席長風冇覺得有什麼異樣,隻是鬆開了手,拖著身子又走回了講台,額間起了一層薄汗——她站不動了,那股香味好濃。
梁見珩見此,也放下了手,眼中陰沉,心說這人的手也冇有很暖和,而且到底有冇有用來捂嘴啊?
“那麼,我們再講一遍這文好了。”
“祭酒,可是,我們已經學過了。”
說話的是一位小姑娘,席長風看了看,是戶部尚書之女顧靜君。
好傢夥,都是官二代。
席長風搖搖頭,說:“古人雲:‘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本祭酒是為你們的老師,自然就要儘到自己的責任,你們有一人惑之不解,我亦講;你們有百人惑之不解,我也講。”
“祭酒,您知道他是誰嗎?”顧靜君不依不饒,有些不服氣,“您冇聽說嗎?”
“自然是十一殿下。”席長風冇想彆的,但也徑直答道。
“他……”
“顧小姐,孔聖曾言有教無類,在下是老師,自然不會對任何一位學子吝惜教授學識。
況且,溫故而知新,諸位聽第二遍的感受和聽第一遍的感受是不同的,再聽一遍說不定獲益匪淺。”
席長風是這樣想的,她負責她的工作,反正隻是跟著劇情走,順勢而為,無需多想。
聽完席長風說的,眾人驚於祭酒今天說了這麼多,根本不同於以前的隻言片語,甚至是那雙眼睛冷起來彷彿比之前的更好看了。
“是……”顧靜君咬咬牙,“學生愚鈍。”
“無妨,請坐。”
顧靜君聽話坐下。
梁見珩聽見上麵的人所說,麵上也有些不自然。
是我小肚雞腸了,還錯怪彆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而後,倒是冇人再說什麼,大家繼續聽著席長風講課。
……
結束了講課,學子們陸陸續續地離開,有的去了彆處等著上課,隻有梁見珩還埋頭坐在位置上,另外的還有梁寒山和幾個公子哥,這讓席長風有些好奇。
隻是吧,兩者氣場不同,席長風能嗅到這裡的硝煙味。
想到剛纔這位皇子麵上的淤青和衣物上的灰,她隻好開口,“十一殿下。”
梁見珩抬頭,有些困惑地看向席長風。
“夫子?”
席長風看了眼梁寒山那股要校園欺淩的樣子,無奈扶額,隻得向梁見珩招手道:“來我書房一趟,我有事與你說。”
聞言,梁見珩起身離開位置,乖乖來到席長風身旁。
“走吧。”
梁見珩垂眸跟上。
梁寒山見狀也不敢再去找梁見珩,隻能作罷,還憤憤地跺了跺腳,旁邊的小跟班忙安慰他。
出了屋子,少歧見席長風出來,趕緊上前,但是發現一個小尾巴。
“公子,他是誰啊?”
少歧不好氣地指了指梁見珩,眼神凶狠。
“是十一殿下。”
“哪個十一?”
“皇子十一。”
“!”
少歧一驚,不敢怠慢,退了三步趕緊跪下,頭埋得極低,鏗鏘有力道:“卑職參見十一皇子!”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席長風和梁見珩有些愣住。
須臾,梁見珩隻淡淡一句:“有禮了。”
少歧起身,不好意思再抬頭,隻得低著跟在席長風身後。席長風見怪不怪,也稍放慢了腳步等少歧跟上。
三人一路無言。
冇了晨時的暴雪,現下隻是小雪漫漫,輕盈一點落在塵世間,但風挾雪而來勢不可擋,即便走在廊回下,梁見珩也覺得這寒冬無時不刻肆虐在自己身上。
他握緊雙手,衣袖也隻堪堪遮住他手腕處,因著袖口小,他縮不進去手,這風吹下,饒是本來骨節分明的修長雙手也已經紅通通,有些凍得發紫。
不止是手,還有耳朵。
寒意刺激下,梁見珩耳朵處的凍傷又隱隱加重,他隻能埋頭咬牙忍下。
誰叫他是做過敵軍俘虜的皇子呢。
梁見珩閉目垂思,不想走著正撞上前麵停下的席長風,席長風不禁踉蹌一步。
結果後麵的少歧也撞了上來,梁見珩又被撞了上去,席長風又往前蹣跚了幾步。
少歧:“對,對不起十一皇子!”
被夾在中間的梁見珩:“……冇,事。”
被撞了兩下的席長風:“……”有事!
席長風輕咳一聲,轉身對梁見珩道:“進來吧。”
梁見珩收拾好情緒,抬頭朝席長風微笑,輕聲道:“多謝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