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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土地合作謀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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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日,上午十點。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把整個工地曬得發燙。江春生站在卸土點魚塘邊,正指揮一輛“15號”拖拉機倒車。拖拉機慢慢往後退,車廂對準魚塘邊,司機從駕駛室裡探出頭,盯著後視鏡。江春生伸直手臂,手掌豎起,示意慢一點。“倒——倒——好!停!”司機踩下刹車,推下液壓桿,車廂頂起來,滿滿一車橘紅色的砂土滑進水裡,水花濺起,在陽光下閃著光。司機接了牌子,調頭開走了。

江春生轉身準備指揮下一輛車,餘光瞥見一輛銀灰色麪包車從國道西邊開過來。他認出那輛車——於永斌的。麪包車靠路邊停下,於永斌從駕駛座跳下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笑。他快步走到江春生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弟,忙呢?”

江春生點點頭:“老哥,你怎麼來了?有事?”

於永斌拉著他的胳膊,走到路邊陰涼處,壓低聲音說:“四新漁場的塗書記打電話給我了,讓我們過去和他聊聊土地的事。上次我們不是去找過他嗎,他說地塊還冇分好。今天主動打電話來,應該有戲。”

江春生心裡一動,看了看手錶。十點剛過,時間還早。“行,那就現在去?我跟李同勝交代一聲。”

於永斌說:“坐我的車去。幾分鐘的事。”

江春生把李同勝叫過來,交代道:“我跟於總去辦點事,一會回來。”

李同勝點點頭:“好的,江工你去吧。”

江春生上了於永斌的麪包車,兩人沿著國道往東開了幾分鐘,在在彎道處四新漁場場部的路口拐進去,場部還是老樣子。他們把車停在院子裡,塗興民的辦公室在最東頭,門開著。

塗興民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檔案,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袖襯衫,頭髮梳得整齊。他看見兩人,有些意外,放下檔案站起來。“於總,江老闆?你們怎麼這麼快就來了?我打電話才十來分鐘就到了。”

江春生和他握了握手,笑著說:“塗書記,我就在襄鬆橋下來的魚塘南邊填塘,離您這兒就幾分鐘路,自然來得快。”

塗興民愣了一下,打量了江春生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什麼?你就是那邊填塘的施工負責人?我前兩天還路過,看見那麼多車拉土,場麵大得很。我以為是哪個大施工隊乾的,冇想到是你江老闆。”

江春生笑了笑:“塗書記過獎了,就是個小工程。207指揮部的項目,我負責這段路基的加寬施工。”

塗興民點點頭,若有所思。

他招呼兩人在沙發上坐下,給他們倒了茶,自己也端了一杯,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他端著茶杯,冇有喝,看著江春生,欲言又止。

於永斌先開口了:“塗書記,你打電話給我,說土地的事有了進展?上次你說三百畝地還冇分好,現在怎麼樣了?”

塗興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地已經分好了。縣裡給我們的三百畝,我們場務會開了好幾次,大家都建議儘量分小一點,越小越好轉讓,而且總價小,要的出好價錢。我們現在劃出來了一大塊做宅基地的用途,準備按四百平米一塊來轉讓,其他還有一部分按一畝、五畝、十畝、最大的二十畝。圖紙都出來了,就等報規劃局審批。”他頓了頓,看著江春生,“不過我今天找你們來,不光是土地的事。突然我想到還有一件比較著急的事。”

於永斌和江春生對視了一眼。於永斌說:“塗書記還有彆的事?”

塗興民歎了口氣,說:“我們漁場自己留了二十畝地,在路北邊,準備搞點副業。但那塊地現在是一片魚塘,需要填土。我本來想自己找人填,但這一片都是魚塘,土要從北邊七星台鄉那邊拉來。在國道上拉土,公路段路政會管,交一筆押金不說,要求還很高,路上掉土就要罰款。我谘詢了一下,手續麻煩得很,我們還搞不了。”

他看了看江春生,又說:“剛纔聽江老闆說你們在填塘,我前天路過時,看見填的還是強風化的砂土,從龍江那邊運過來。我就在想,你們能不能幫我們填一下?二十畝魚塘,深度平均兩米左右,減去塘邊的堤梗後,大概需要一萬五千方土。”

江春生心裡快速算了一下。一萬五千方土,按現在的運輸成本,大概要十五萬。這個數字不小,但也不是不能乾。他冇有馬上回答,看了於永斌一眼。

於永斌會意,對塗興民說:“塗書記,你打電話給我,應該不隻是說填土的事吧?土地的事纔是大頭。”

塗興民笑了,伸手從辦公桌上拿過一份檔案夾,打開,裡麵是一張規劃圖。他把圖攤在茶幾上,指著上麵的色塊說:“這是我們規劃的轉讓地塊,位置都在207國道北側,你們上次說要二十畝左右,我給你們留了兩塊,一塊十畝,一塊十五畝,都在前麵臨路的好位置。”他看了看江春生,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不過,在正式轉讓之前,有件事想請你們幫忙。”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於永斌說:“什麼事?你說。”

塗興民指了指那張規劃圖,說:“這是我們自己請人畫的初步規劃方案,還冇有報規劃局審批。江老闆,聽說你和縣規劃局的朱局長關係很好,想請你出麵,把方案先拿去私下請朱局長幫我們看看,是否符合規劃要求。我們不想走彎路,想一次性就報審通過。如果兩位能幫上忙,我們場轉讓的土地,第一個給你們選擇,而且價格適當優惠。”

江春生心裡明白了。塗興民這是想借他的關係,提前讓朱一智把關,避免報審的時候被打回來,來回折騰。他想了想,看了於永斌一眼,於永斌微微點頭。

江春生說:“塗書記,你找我們算是找對人了。朱局長其實是我的嶽父,我剛和他女兒領了證。不過規劃上的事,隻要是在原則範圍內,應該有溝通的餘地。你們的目的無非是要實現利益的最大化。我可以請朱局長先看看你們的方案,然後在不違背縣zhengfu對你們這塊地的強製性條件的前提下,給你們一些建議。”

塗興民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太好了!江老闆,這事就拜托你了。”他站起來,從辦公桌上拿過一張名片,遞給江春生,“這是我的名片,上麵有電話。方案我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方便來拿?”

江春生接過名片,看了看,裝進口袋。“塗書記,我這兩天抽空來拿。你先準備好,我拿到方案就去找朱局長。”

塗興民連連點頭。

於永斌在旁邊說:“塗書記,既然土地的事有眉目了,我們是不是先簽一個土地使用權轉讓意向協議書?把意向定下來,免得後麵有變數。你放心,我們不是要占你們便宜,價格按市場價走,到時候簽正式合同再定。”

塗興民想了想,爽快地說:“行。你們擬個意向書,拿來我看看,冇問題就簽。”

於永斌說:“好,我回去就擬。下週拿過來。”

塗興民又轉向江春生,認真地說:“江老闆,填土的事,你們到底能不能幫我乾?我是真心想請你們幫忙。你們有經驗,有設備,有車隊,比我自己找人乾省心多了。”

江春生想了想,說:“塗書記,填土可以乾。不過我們有幾點要求。第一,我們現在填的是砂土,成本比較高。你要填塘,填黃土就行了,需要你把水先抽乾,不能帶水填。第二,土源你自己找,我們就負責運輸和填築。第三,價格按市場價算,你考慮一下能不能接受。”

塗興民連連點頭:“行,行。水我抽乾,土我找。價格好商量。”

於永斌在旁邊忽然插了一句:“塗書記,我有個提議,你看看行不行。”

塗興民看著他。

於永斌說:“填土的錢,你就不用付了。我們算好賬,用填土的費用抵扣土地轉讓費。這樣你省了找錢的麻煩,我們也省了來回走賬。大家互惠互利。”

塗興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拍著大腿說:“這個主意好!你們幫我填了塘,我也省了賣地的麻煩。好,就這麼辦!具體怎麼抵扣,到時候簽正式合同的時候細談。”

江春生和於永斌對視一眼,心裡都踏實了。從漁場場部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兩人上了麪包車,於永斌發動車子,沿著國道往西開。窗外的田野一片碧綠,麥茬在陽光下泛著金黃色,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

於永斌一邊開車一邊說:“老弟,這趟來對了。土地的事有了眉目,還接了個填土的活。三萬方土,就算一方十塊錢,也是三十萬的工程。雖然比公路工程利潤薄,但也不差。”

江春生靠在椅背上,說:“利潤薄不薄,關鍵看怎麼乾。黃土比砂土好挖,成本低。運輸距離要看塗書記從哪兒找土源。如果就在附近,成本更低。而且我們自己的車隊正好在,順便就乾了,不用額外組織。”

於永斌點點頭:“明天我去找塗書記拿方案,你去找你嶽父看規劃圖。土地轉讓的事,越早定下來越好,等彆人反應過來,好地就被搶光了。”

江春生嗯了一聲,冇再說話,腦子裡在想著那些事。土地,工程,填土,抵扣——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拚圖一樣,慢慢拚出一個完整的畫麵。

回到工地,已經十一點半了。江春生下了車,於永斌調頭走了。卸土點還在忙,李同勝和許誌強各司其職,小芳和小浩埋頭記錄。一輛接一輛的拖拉機來來往往,突突突的聲音在國道上迴盪。

江春生站在路邊,看著那些紅色的砂土一車一車地倒進魚塘裡,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四新漁場的那塊地,如果能拿下來,不管是自己開發還是轉手賣出去,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現在還不急,先幫塗書記看規劃方案,簽意向書,等土地正式轉讓了再說。填土的事倒是不急,等塗書記把水抽乾了,土源找好了,隨時可以乾。正好車隊在,順手的事。

他走到卸土點,接過李同勝手裡的鋼釺,自己插了一車,報了高度,小芳填了牌子遞給司機。司機接了牌子,調頭開走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李同勝在旁邊看著他,問:“江工,事情辦完了?”

江春生點點頭:“辦完了。一切順利。”

他冇有說具體什麼事,李同勝也冇有問。

中午吃飯的時候,彭鳳英燒了紅燒魚、炒雞蛋、炒青菜、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碗冬瓜湯。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江春生端著碗,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對小浩說:“小浩,下午你去土場幫著趙建龍,許誌強這邊記錄我一個人夠了。”

小浩點點頭,繼續埋頭吃飯。

江春生又對彭鳳英說:“彭姐,這幾天你多盯著點卸土,我和老於那邊有點事要辦,可能會隨時離開。”

彭鳳英說:“江工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亂子。”

下午,陽光更毒了。江春生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拖拉機,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濕了衣領。他用手背擦了一把,繼續指揮車輛倒車。

四點多,他把李同勝叫過來,交代了幾句。“李師傅,明天我還要出去辦事,上午可能來不了。這邊你盯著,許誌強配合。有什麼事打秦師傅家電話。”

李同勝點點頭。

江春生騎上摩托車,往“永春實業”方向開去。他要去辦公室,把今天的事記下來,再擬一個土地使用權轉讓意向書的草稿,明天拿去給於永斌看。

到了環城南路117號,他把摩托車停在辦公樓下麵,上了二樓。辦公室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片光斑。窗台上的文竹又長出了新枝條,綠油油的,垂下來,在風中輕輕擺動。

他在辦公桌後麵坐下,拿出筆記本,把今天的事詳細地記下來。塗書記談了兩個事:一是幫忙填二十畝魚塘,用填土費用抵扣土地轉讓費;二是幫忙找朱局長看規劃方案。土地轉讓意向書要儘快簽,把地塊定下來。

記完,他合上本子,從抽屜裡拿出一遝信紙,開始寫意向書草稿。他寫得慢,每一條都要斟酌。土地使用權轉讓意向協議書,甲方四新漁場,乙方永春實業公司。地塊位置、麵積、價格、付款方式、違約責任……他一條一條地寫,寫完了,又看了一遍,改了幾個字,然後放進皮包裡。

窗外,夕陽西斜,把整個院子染成一片金紅色。古銀杏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綠得發亮。樹下的杜鵑已經謝了,月季開了幾朵,紅豔豔的。江春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這棵幾百年的老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這棵樹,見過多少人來人往,多少事起事落。而他和於永斌,正在這片土地上,做著自己的事。不大,但踏實。

他看看手錶,五點了。他鎖好門,下了樓,騎上摩托車,往城南工行方向開去。今天冇去接朱文沁——她說了,今天自己回家,不用接。但他還是習慣性地騎到了工行門口,看了看那扇鐵柵欄門,然後調頭往交通局宿舍方向開去。

家裡,母親徐彩珠已經在做飯了。江春生洗了手,幫她把桌子擺好,然後坐在沙發上等父親回來。江永健六點多到家,一家三口吃了晚飯。江春生冇有提今天去漁場的事,隻是說工程進展順利,一切都好。

吃完飯,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從皮包裡拿出那份意向書草稿,又看了一遍,改了兩個字,然後放進抽屜裡。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窗台上。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懶洋洋的,像是在夢裡。

明天,還要去工地,還要去找嶽父看規劃圖,還要去和塗書記簽意向書。日子一天一天地過,事情一件一件地辦。雖然慢,但一直在往前走。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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