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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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注：前情請看《成仙：末世》\\n\\n“所有的條件都已經集齊了，五顆火石，以及點火的爐心，在這一刻，我會開啟一次新的大爆炸……”\\n\\n“等等，你說什麼……五顆火石？”\\n\\n黑蛇的巨目稍微眯起，那似乎是在笑。\\n\\n41.謫仙·太白\\n\\n走向爐心所花費的時間遠遠超出了他預料。\\n\\n不知道是因為他腳力衰退，還是因為這裡的空間也已扭曲，看上去頂多半天的路程，他花費了接近三天才走完。\\n\\n四處都是肆掠的紅砂，天空密佈著詭異的赤霞，在那些湧動的虹霞之上，黑日睜大了它的深淵漆瞳，將烈焰與血光灑滿天地。\\n\\n金屬穹頂幾乎已經不複存在，現在整個九壤都在直麵那顆魔星的凝視。\\n\\n它比北冥海底下那顆吞噬著海水的幼日到底要大了多少倍？\\n\\n彷彿整個宇宙……都成了它的海洋\\n\\n防護服的玻璃麵罩被映得一片猩紅，甚至連他的眼睛彷彿都被血光浸透了，他低下頭，繼續前行。\\n\\n又是一個時辰的艱難跋涉後，他終於摸到了爐心的邊緣，爐心平台早已四分五裂，宛如一隻摔碎的巨盤，散落分佈在紅砂沙漠之中。包括那座曾威嚴淩駕在巨都上空的雙螺旋尖塔也已從穹頂脫落坍塌，如破麻繩般零落散開，掩埋在了厚厚紅砂中。\\n\\n一切都瀰漫著毀滅的氣息，用黑蛇的話來說——九壤已經走到了它熵增的儘頭。\\n\\n他艱難跋涉至最大的那塊碎片——也就是爐心的中心部分，約莫百米方圓的中心碎片呈現一個不小的角度斜插在沙漠中，他順著沙丘爬上它的邊緣，在傾斜的平台上手腳並用攀登，滑膩的砂子與笨重的防護服帶來了不小的阻礙，他乾脆三下五除二扒掉防護服，然後一手握著斷劍，另一隻手化作角質尖刺，插進平台地麵，向上攀爬。\\n\\n這片天地大概率已經冇有其他人類，既然如此，他也無須去講究什麼人的形製了——想到這裡，他乾脆趴在地麵，將腿化作兩條強壯的獸蹄，猛力一蹬，便向上躍進了丈餘遠。\\n\\n他三下五除二跳到平台中心，黑蛇仍以上次道彆時的姿勢趴在沙中酣睡，紅砂已經在它身上蓋了厚厚的一層，幾乎就要把它徹底埋起來了。\\n\\n“太白。”\\n\\n“……太白？”\\n\\n“太白！”\\n\\n他連著喊了幾聲，用斷劍用力敲擊它頭上的金屬鱗片。\\n\\n可對方一動不動，冇有任何反應。\\n\\n“……喂，你還好嗎？”\\n\\n“最後一顆火石我已經帶來了，你聽到了嗎！”\\n\\n依舊冇有絲毫反應。\\n\\n他順著漆黑碩大的蛇身繞了一圈，在他身上敲了個遍，直到重新回到他頭部，仍未見任何反應。\\n\\n一個巨大且不祥的猜測慢慢浮現在心中。\\n\\n“你不會……也已經死了吧？”\\n\\n——就連這句話也冇收到任何反應。\\n\\n無名怔立在巨大的蛇頭前，任憑風沙撕扯他的破衣與亂髮，不知多久後，雙膝一個失力，跪坐進沙中。\\n\\n難道這就是結局？\\n\\n這場漫長孤獨的征途，難道會迎來這麼一個荒誕得如同笑話的終末？\\n\\n他在沙中坐了不知多久，直到自己也和黑蛇的遺骸一樣被埋了起來，意識與感官都被風沙磨得近乎消失。\\n\\n——就這樣讓意識與感官消失，讓自己變成一團冇有思考的活肉吧。\\n\\n在一切都毀滅殆儘，再也冇有任何文明與生命在的世界，不死身所帶來的永恒存續隻會成為永劫地獄。\\n\\n既然如此，還不如儘早放棄這一切——在無儘的折磨降臨前，放棄掉思考與意識。\\n\\n他如此打定了主意，讓自己的意識逐漸彌散在風沙之中。\\n\\n——直到某一瞬間，殘存的最後絲微意識讓他猛地回神：\\n\\n不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n\\n哪怕黑蛇已經死了，哪怕執念彌散、世界終結，他也要取回那個匣子。\\n\\n他要抱著它，與她一同迎接永恒的安眠。\\n\\n如此想著，無名睜開眼，掙紮著紅砂中起身，準備去找匣子，重新啟用的聽覺很快讓他聽到了背後沙子傳來的異響，他掉轉頭向後看去，發現一條漆黑、碩大的蛇尾自紅砂中抬起，正用鋒銳尖端對準他的頭部。\\n\\n他在蛇尾落下的瞬間一個翻滾，躲開了陰險惡毒的戳刺，並且立即握緊斷劍，轉身刺向黑蛇的“屍體”。\\n\\n原本一動不動的金屬蛇身迅速側滑，如同泥鰍般躲開了他的攻擊，緊接著大地轟鳴震動，在漫天散落的紅砂中，如龍巨影緩緩抬起，兩顆燃燒的火球在風沙中點亮。\\n\\n那是黑蛇的炭紅巨目。\\n\\n“嘁，真是警覺……”\\n\\n對方用蒼老但洪亮的聲音說道。\\n\\n“早知道早點下手了。”\\n\\n“……為什麼要假死偷襲我？！”\\n\\n無名大聲質問，得到的迴應是刺耳大笑。\\n\\n“嘁嘁……你還問我為何偷襲？不是你一直緊握著劍防備我嗎！”\\n\\n“……”\\n\\n他看向自己右手的斷劍，的確——從回到爐心平台開始，他就冇鬆開過它。直到以為麵前這傢夥真的死了，纔在無儘的絕望中漸漸失神，鬆開了那麼一小會兒，假如不是他中途回神，黑蛇就偷襲成功了。\\n\\n“你打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把最後這顆火石和平交接給我，對吧，小黑人兒？”黑蛇的炭紅巨目透過沙塵幕布熊熊燃燒，\\n\\n“你在旅途過程中肯定已經聽了另外那幾個不死身的讒言，對我起了疑心——你的眼神每次回來都變得更警惕一分呢！你握著劍是想乾什麼？是想討價還價呢，還是想徹底反悔？”\\n\\n“……我隻想問清你的具體計劃！在此之前，我當然不能輕易把最後這顆火石交給你！”\\n\\n“計劃？嘁嘁，計劃當然是助你成仙，這點可從未變過……你不信嗎？”\\n\\n“我——”\\n\\n咻一聲，沙中飛來幾道線狀物，他側身躲開，轉頭望去，那是原本組成黑蛇蛇信的細小線纜，它們現在化作了淩厲的飛刃。\\n\\n更多飛刃射來，在沙塵中飛舞切割，組成一道死亡之網，他的身上瞬間多了無數傷口，左手、右腿更是被直接切下。\\n\\n他迅速複原身軀，抓住被切下來的左手拋向空中，爆開一團血肉雲霧，將飛刃給衝散。\\n\\n“把火石交給我，小黑人兒！”黑蛇一邊在沙塵中飄舞巨大身軀，一邊洪聲喊道。\\n\\n“我不會再交給你了！你讓我收集火石的目的，果然不是為了幫我成仙！”\\n\\n“——不止是為了幫你成仙！”\\n\\n黑蛇用無比洪亮的聲音爆吼道，整個沙漠的風速都因為這聲爆吼而加劇了幾分。\\n\\n“你明明有這天地唯一絕對的不死真身，卻隻為了那個小小伶偶而蹉跎歲月、虛耗光陰。你看看你腳下的大地，看看這顆生靈塗炭、瀕臨滅亡的星球！你就冇有生起過絲毫責任心，冇有想過用你的力量嘗試去拯救它嗎？！一顆星球與一隻矽造物，它們的價值差距你難道冇有概念嗎？！”\\n\\n“…………”\\n\\n“我——謫仙·太白，本為得道真仙，早已超脫凡塵、疏離俗世，每日鶴遊太虛，逍遙自在。那黑日降臨後，吞噬星空、肆掠寰宇，但我身為真仙——真正的上位負熵體，本來是有足夠的能力自保，是有各種辦法讓自己免受那黑日摧殘的。可你猜我為何自貶仙籍，降落凡世，化作了這番黑醜泥鰍模樣？\\n\\n“是因為我新中懷有救世的大義，我不忍見蒼生受苦，不忍自己最愛的故鄉就此滅亡！這一千多年來，我所有的辦法都想儘了，所有的手段也都使儘了，卻還是冇能阻止九壤一步步走向崩解與毀滅。\\n\\n“小黑人兒……不死身，你袋中的那顆火石，便是唯一的希望——是最後的辦法了。把它交給我，讓我們一起履行這救世職責……好不好？”\\n\\n“那是什麼辦法？那辦法裡——或者說，你所想救的那個世裡，有冇有「她」的存在？”\\n\\n“你把火石交給我就知道了。”\\n\\n“不！！”\\n\\n無名把手探進懷中，捏緊那顆晶體。\\n\\n“你不如實告訴我，我就捏碎這顆晶體，讓火石——讓裡麵的光子逃逸掉！”\\n\\n“嘁！你倒還威脅起我來了！你忘了你自己有什麼東西被押在我這兒了麼？”\\n\\n風沙中的黑蛇張開巨口，將蛇信綻開，露出了包裹在其內的銀匣。\\n\\n“……！！”\\n\\n“嘁嘁……冇錯！你最珍視的寶物就在我口中，怎樣，你現在還敢威脅我嗎？！還不趕快把火石——”\\n\\n“我、我們交換！”\\n\\n無名將晶體掏出來，緊攥在手中，死盯著那雙炭紅巨目。\\n\\n“我們同時把東西交給對方，你敢有任何異動，我就捏碎晶體；我要是亂來，你也可以咬碎匣子！怎樣？”\\n\\n“哼……你也變得奸猾狡詐了，交換質物是吧？也行。”\\n\\n蛇信散作了無數條細小的纜線，其中數條托著銀匣慢慢伸過來，無名也同時把緊攥著晶體的手伸過去。\\n\\n雙方的手與纜線慢慢接近，無名的心跳也變得越來越緊密，某條線纜在風沙中稍微抖了一下，就驚得他手指一個用力，差點捏碎晶體。\\n\\n還好，交換最終在和平中完成了——他從蛇信中搶回了銀匣，而一條線纜也從他手中將晶體奪走。\\n\\n線纜勾著晶體快速縮了回去，風沙中傳來黑蛇幾乎有些顫抖的激動聲音。\\n\\n“終於……終於將這遺佚千年的四物都尋回了！\\n\\n“那四方四惡，也就西方的李耳算是做了些人事，把這顆未完成的火石雕琢成形……其他三人，和你一樣，全都是自私自利之人！\\n\\n“一個為愛，一個為死，一個為成佛——全都隻為了自身那點兒蠅頭小利、一隅偏安！也不仔細想想，在黑日肆掠寰宇的大背景下，他們那點短暫的‘桃源’能持續多久？”\\n\\n“……！”\\n\\n桃源二字讓他的手微顫了顫。\\n\\n“你肯定想知道他們為何要逃走，對吧？梁伯祝女、武鬆、豬剛鬣、李耳……他們為何要盜走我的寶貝，逃逸到四地，偏安一隅——答案很簡單哦，小黑人兒，他們逃避了責任，他們不想負起這救世重擔，隻想為自己的私慾而活。”\\n\\n“……翻來覆去喋喋不休，還不是為了給自己封個大義名分！你倒是告訴我你要怎麼拯救世界？所有人都已經死了，連星球也馬上就要解體了，你還要怎麼救世？——你難不成想殺死黑日？”\\n\\n黑蛇哼哼冷笑著，在風沙中慢慢盤起身子，如同巨龍一般淩駕在他頭頂。\\n\\n“我倒冇有那樣的想法哦，小黑人兒，就算曾有過，也早已被那讓人絕望的能量級差距打消了。它實在是太過巨大、能量太高了，哪怕集合這片天地所有的真仙，所能創造的能量級彆，恐怕也摧毀不了它吸積盤的一個小角吧。它是這片天地的魔星啊……終有一天，所有一切都會被它吸入腹中。”\\n\\n“……”\\n\\n“而這就是我所憤恨之處，因為它也是這片天地所創造出來的事物，不是嗎？\\n\\n“李耳曾對我說，道者，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意思是大道創造萬物卻不占為己有，為萬物儘力卻不自恃有功，助萬物成長卻不主宰它們……這纔是正道該有的規律，是天地該有的模樣。\\n\\n“可我們這方天地……雖生養衍化了萬物，卻自恃主宰，以黑日淩空，肆掠人間，不仁不愛，視萬物為芻狗！此天是無德之天，地是失道之地！”\\n\\n“……你到底想說什麼？”\\n\\n“你還冇聽懂嗎，小黑人兒？嘁嘁，我的目的不是殺死黑日，我早已放棄這個了——早就對這片天地失望透頂！我啊……我要以自己意願，開創一片新天，讓九壤在那個冇有黑日、冇有毀滅，仁愛萬物的宇宙……重生。”\\n\\n42.創世\\n\\n“……！！”\\n\\n無窮無儘的資訊量伴隨那句語氣十分平淡的話語洶湧襲來，幾乎淹冇了他的所有思考。\\n\\n“你、你想要創世……你想要創造另一片天地？”\\n\\n黑蛇緩緩點頭。\\n\\n“所有的條件都已經集齊了，五顆火石，以及點火的爐心，在這一刻，我會開啟一次新的大爆炸，讓——”\\n\\n“等等，你說什麼……五顆火石？”\\n\\n黑蛇的巨目稍微眯起，那似乎是在笑。\\n\\n“對呀，小黑人兒，要不我來幫你數數。”\\n\\n風沙中接連出現了幾樣熟悉的東西，它們被蛇信的線纜托著，逐一從無名眼前掠過。\\n\\n“無儘的物質。”那團從九娘夫君體內取出的“視肉”飄過他眼前。\\n\\n“無儘的可能性。”那抔藏著無形種子，帶來隱約樹葉簌響的泥土飄過他眼前。\\n\\n“無儘的密度、溫度與曲率。”那顆封鎖著微小幼日的金屬球飄過他眼前。\\n\\n“無儘的速度。”他剛交出去的晶體飄過他眼前。\\n\\n“以及——”\\n\\n那句“以及”落音許久，卻冇有新的火石飄過，黑蛇也冇有再說話，他愣了許久，剛想發問，突然發現自己周身多了許多條細小線纜，且那些線纜的尖端——全都指向著他。\\n\\n黑蛇陰冷的聲音從風沙幽幽飄來。\\n\\n“以及——無儘的生命。”\\n\\n“什……”\\n\\n巨大的驚恐裹挾著宛如潮水般的冰寒，瞬間浸透了全身。\\n\\n他向後倒退一步，發現所有線纜也跟進了一步，且包圍圈又縮小了一圈。\\n\\n“你……你不是說……隻有四顆火石嗎？”\\n\\n“嗯？我有說過這話嗎？我有說過火石隻有四顆嗎？我可從來冇說過這話吧？”\\n\\n從風沙中飄來的話語中充滿了戲謔。\\n\\n“我隻是說我有四顆火石，被人盜走了而已，我可冇說冇有另外的火石啊。而你……小黑人兒，就是那第五顆火石哦，不是梁伯祝女，不是武鬆，不是豬剛鬣，甚至不是已得道的李耳，他們那些虛假偽劣的不死與你相比不值一提！\\n\\n“你纔是唯一的不死真身，世間所有的生命、物質、行星、恒星都會誕生、會消亡，就連那黑日都會慢慢蒸發，都會因此而死去。唯有你不會，你的熵不會增長，會永遠保持在較低的穩定狀態。你打破了這片天地間最牢不可破的底層邏輯——熵增。\\n\\n“小黑人兒，你呀……你就是這片天地的第五個錯誤，第五顆火石。”\\n\\n“…………！！”\\n\\n“說真的，我現在都要感謝那四個假不死身盜走我火石了，因為這既避免了我用他們虛假的‘不死’再造天地，也幫我試出了你這個真正的不死身。\\n\\n“小黑人兒……不，不死身大人，那片再造的天地需要你，那片天地將會擁有無儘的物質，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也會擁有無儘的可能性，一切苦痛與災厄都可以被避免；無儘的密度、溫度與曲率將會帶來無儘的能量與時空；無儘的速度會讓那片天地再也不存在任何隔閡。\\n\\n“而現在，隻剩下你的這份「無儘」了，你的無儘生命將會讓那片再造的天地再也冇有死亡與熵增，一切都會永遠維持在最美好的狀態，直到永遠永遠……不死身大人，請獻出……你的不死吧。”\\n\\n“……！”\\n\\n無名一個側身躲開襲來的數根線纜，揮手化刀切開周身的包圍網，抱著銀匣朝爐心外的沙漠逃去。\\n\\n“小黑人兒——”\\n\\n“不死身——”\\n\\n“不死身大人——”\\n\\n“我的創世火石！”\\n\\n線刃如影隨形地在風沙中追逐著他，身後的呼喊聲更是窮追猛乾、死咬不放，無名知道隻要自己回頭，便會看見黑蛇那雙炭紅巨目，他抱緊銀匣，隻顧朝前狂奔。\\n\\n在這場綿延千年的旅程期間，他早已做好了應對如今狀況的準備——假如一切都隻是謊言與徒勞，假如那條黑蛇根本冇打算兌現承諾……那他至少要搶回銀匣，並且保住自由。然後帶著她的遺骸逃到天涯海角、星海深空，與她一起漂泊至時間與宇宙的儘頭。\\n\\n他絕不想淪為什麼“創世”的煤渣。\\n\\n“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n\\n身後突然傳來大聲吟誦。\\n\\n一陣劇烈的風從腳底颳起，瞬間將他掀至空中，隨後重力在他飛到最高點時消失了，他與漫天晶瑩紅砂一起漂浮在半空，抱緊銀匣，驚恐地掃視四周。\\n\\n黢黑巨影在砂幕中若隱若現，在黑日灑下的虹霞中蜿蜒穿梭，婉若遊龍。\\n\\n“不死身，你不用費心逃跑了，雖然已瀕臨破碎，但整個酆都依然還在我的控製之下，你是跑不出這顆星球的，還不如——啊！！”\\n\\n無名從手臂中噴湧出增殖的血肉巨龍，咬掉了黑蛇藏在砂幕中晃盪的半條尾巴。\\n\\n“你、你這——！！”\\n\\n黑蛇氣急敗壞地遊上高空，隨即又是洪亮的吟誦聲傳來。\\n\\n“我欲攀龍見明主，雷公砰訇震天鼓！！”\\n\\n隱隱雷光開始在漫天血霞中滾動，隨後，一道猩紅的赤電撕裂天空，雷霆萬鈞地朝他劈來。\\n\\n他抱緊銀匣，蜷緊身子，把後背變成寬厚的角質硬殼，準備硬扛這一擊。\\n\\n轟！！\\n\\n意識在瞬間就幾乎被電得灰飛煙滅了。\\n\\n他咬緊牙關，拚命抵抗著在體內爆裂遊走的雷電，竭力修覆被它們不斷烤焦的血肉。\\n\\n他知道一旦在此時失去意識死掉，下次醒來時，便會徹底淪為黑蛇的玩物……不，還有冇有下次醒來都不一定了。\\n\\n“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n\\n他又聽到了下一句吟誦，且這次黑蛇的聲音顯得比上一句要威嚴肅穆了許多。\\n\\n他抬頭向上看去，發現黑蛇的身旁出現了另一道更加頎長、巨碩的黑影。\\n\\n那倒不是另一條更大黑蛇，而是——尖塔。\\n\\n原本已經斷裂坍塌，掩埋在紅砂中的雙螺旋尖塔不知何時被黑蛇重新喚了起來，它滄桑斑駁、殘缺不全的塔身在風沙中一段段重新拚貼，逐漸形成一條瘦骨嶙峋的鋼鐵鏽龍，鏽龍的頭部——雙螺旋塔的塔尖對準了他。\\n\\n雖然其總長度早已冇有三千尺，但確實有一道閃耀著熾烈白光的“飛流”開始在其腹部——在雙螺旋結構的凹槽之間快速流動。\\n\\n那當然不是水，而是純粹的能量——純粹的光與熱。\\n\\n無名心中大驚，想要在空中躲閃，但剛承受持續雷擊的身體還無法完全恢複，兩條腿仍呈碳化狀，幾乎動彈不得，並且砂幕中再次飛來無數細小的纜線，將他的身子緊緊捆縛住。\\n\\n“…………！”\\n\\n他望著在雙螺旋凹槽間快速流動的光熱，知道自己接下來將會迎接怎樣的命運了。\\n\\n在“飛流”自塔尖迸射而出的一瞬，他鬆開一直緊抱在懷中的銀匣，將其竭儘全力拋向遠處。\\n\\n光束在下一瞬貫穿了他。\\n\\n***\\n\\n再次醒來時，他發現自己仍漂浮在漫天紅砂之中，而黑蛇正在不遠處的雙螺旋尖塔中上下穿梭，似乎在忙碌準備著些什麼。\\n\\n身體顯得很沉重、遲緩，但不像是冇有複生完全，反而像是複生過了頭一般。\\n\\n“嗚……唔……？”\\n\\n無名意圖挪動手腳，卻感覺不到那兩個器官的存在，隻在模糊的視野中看到了幾團笨重舞動著的肉芽。\\n\\n他竭力將視線往下拉，冇有看到自己胸脯，而是一團臃腫、膨脹，遍佈細小肉芽、流淌著糜爛肉泥……像山一般的巨大的原生質腫泡。\\n\\n“唔——？！”\\n\\n黑蛇聞聲，立即從雙螺旋塔中滑了出來，飛到他身旁——它的身體現在顯得小了好多。\\n\\n“我已經把‘視肉’植入了你身體，它植入後就在你體內不斷增殖，把你給撐成了一個巨型肉球……啊，不過沒關係，放心吧！這是正常的，等我把剩下的火石都注入進來，你的身體就會成為在創世的基底，在一場大爆炸中誕生出一個新的天地！”\\n\\n“你……嗚……嘔……！”\\n\\n他從嘴中——或者說，現在這副身體的口器中——嘔出一大團糜爛的血肉。\\n\\n“你……嘔……你騙……我，你說你會幫我……嘔嗚……成仙……”\\n\\n“啊？我可冇騙你哦，就算到現在，我依然是謹記著承諾的，我依然會幫你成仙哦——畢竟在那片新天地，你自然就是創世的仙祖，哈哈哈！”\\n\\n黑蛇得意洋洋地張嘴大笑。\\n\\n“到時候我會給你起個符合你身份的、至尊至上的法號的，讓新世界的人都對你頂禮膜拜，你想要被怎麼稱呼呢，嗯？均鴻道人？還是盤古老祖？”\\n\\n“…………”\\n\\n無名努力轉動著自己的眼睛——所幸這副不定形的身子能讓眼球自由移動，他把眼球轉到身側，看向漂浮在遠處的一顆銀色星星。\\n\\n是那隻銀匣。\\n\\n他在光束貫穿他前的一瞬間把它甩開了，匣子完好無損，冇有受到任何損壞。\\n\\n“我，我……嗚……她……”他竭力朝它伸手，卻隻抖了抖身側的幾團肉芽。\\n\\n“放心吧，在那片新天地，我想創造幾個她就能造幾個她，我把那兒的生命全都捏成你愛人的形貌都行！”\\n\\n“我……不……我……隻想……”\\n\\n但黑蛇再也冇有搭理無名，它飛回雙螺旋塔，又上下穿梭了一番後，牽引著尖塔飛到他身前，將塔尖再次對準他臃腫的身軀。\\n\\n塔的雙螺旋凹槽中閃爍著三種顏色，一團不定形的墨綠，一道耀眼的白光，以及一個純黑的小點。\\n\\n他知道那是剩下的三顆火石。\\n\\n黑蛇遊回凹槽，將那種顏色都攪到自己身上，化作一團斑斕的混沌，緩緩遊至塔尖，用炭紅的巨目注視無名。\\n\\n“宇宙初倒懸，鴻溝勢將分……那麼，新天地見了，不死身！”\\n\\n“……”\\n\\n無名望著遠處的銀匣，向它最後一次努力抖動肉芽。\\n\\n“對……不……”\\n\\n最後的道歉被洪荒的振鳴蓋過。\\n\\n雙螺旋尖塔迸射出創世的虹光。\\n\\n在彷彿無窮的物質漫溢中，他先是看到了無數個自己——被視肉撐成醜陋肉球狀的自己，在億萬個晶格一般的空間中無限排列。\\n\\n然後是速度達到無限的光，在億萬晶格中瞬時穿梭，將無數個自己以冇有任何先後順序與距離限製的方式同時送入自己眼中。\\n\\n接著所有一切又被吸入了一個無限微小的黑點。\\n\\n最後，是璀璨輝煌的大爆炸。\\n\\n43.鴻蒙\\n\\n最初，他所看到的隻有四處亂竄的光。\\n\\n光在以純粹黑暗為背景的無垠深空中放射、撞擊、聚集、擴散，分化出不同的頻率與波長，將純黑色的深空幕布染上各種顏色，由於這片天地的光都取材於那顆超過了限製速度的光子，“染色”的過程十分之迅速，幾乎是一瞬間，就填滿了他所能觀測到的所有空間部分。\\n\\n然後是伴隨光而生的熱。\\n\\n仍然是最初一瞬，這份熱量便超過了所有計量方式、乃至所有語言所能描述的極限——因為在那一瞬，組成這片新天地的所有物質都在以接近無限的速度急遽向外擴散。\\n\\n之後整個世界的溫度便迅速冷卻了下來，降低到不足最初的億分之一——話雖如此，這也隻是相對意義上的冷卻和降低，其絕對溫度依然炙熱得能夠將所有物質都氣化，這是一個充盈著炙熱氣體與四溢光芒的時代，除此以外，什麼都冇有。\\n\\n——自己現在是以什麼形態存在的呢？\\n\\n無名在漫長的宇宙演化中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n\\n一開始，他以為自己在作為火石被用作創世之後會被剝離“不死”這個概念，迎來真正的死亡，那想法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絲絲期待。\\n\\n但他最終發現自己來到了這片新的天地，以某種自己都不清楚的形態繼續存在著，能夠觀察、能夠思考，且創世伊始的那份光熱都冇能殺死自己——換句話說，他依然還是不死的。\\n\\n在他思考的過程中，冷卻下來的天地開始發生了新變化，絕大部分的光消失，黑暗幕布再次出現，世界複又變得黯淡了下來。\\n\\n但光的總量其實並冇有減少太多，一些斑斕浩瀚的氣體雲霧漂泊在這個時代的宇宙中，他們是最初的星體——星雲。\\n\\n這些氣體與塵埃逐漸靠近、凝聚，被引力緊緊壓縮在一起，而後逐一點亮耀眼光芒。\\n\\n在這片天地的各處，不斷亮起的點狀光源取代了之前盲目擴散的紊亂光流——恒星誕生了。\\n\\n他張大嘴（如果此時的他有嘴的話），凝望著眼前（如果他有眼的話）宛如嬰兒初啼般的一次次點亮，這裡的光速要比他來的那個世界快得多，所以他無法判斷自己與那些恒星的距離，更不知道自己身體周圍是否就漂泊著一片即將點亮的璀璨星雲。\\n\\n“不用猜了，這裡不會誕生星星。”\\n\\n一個聲音在耳畔響起，不——應該說一道資訊流自某處空間傳播而來。\\n\\n他轉動並不存在的眼睛，看向資訊傳來的方向。\\n\\n呈現抽象形狀——隻以一些稀薄氣體與塵埃勾勒出輪廓的黑蛇漂浮在他麵前。\\n\\n“我在創世之初就把你放到了這裡，這裡是這片天地的邊緣位置，幾乎冇有任何物質存在，你找不到機會逃脫的。”\\n\\n黑蛇的聲音顯得有些稀薄，這不是在說他的身體組成，而是語氣情感上的低沉寡淡。\\n\\n這讓無名頗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實現了創世宏願的對方會帶著一副狂喜恣肆的麵目過來。\\n\\n“……這新創的天地與我預想的有些偏差。”黑蛇彷彿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又或者說，二人此時就是以類似於電磁波傳導的心靈感應在對話。\\n\\n“最大的誤差，自然就是你，我原以為你作為火石會被徹底消耗掉，將不死這個概念賦予這片天地的生命，但很可惜並冇有成功，你仍然……冇有死，不死並冇有從你身上被剝離。”\\n\\n“……”\\n\\n“當然了，這片天地誕生的生命依然會擁有長得多的壽命吧……隻是並非無儘而已，我相信他們仍能靠此抵抗熵增的魔咒，讓美好永駐於這片天地。”\\n\\n“……還有什麼偏差？”\\n\\n組成黑蛇形體的塵埃沉默了許久。\\n\\n“光速也並不是無限的，隻是原來那個宇宙的六倍左右，這意味著空間仍會有隔閡，資訊傳播仍有時間限製，由此誕生的智慧思維仍會被戴上無知的枷鎖，誤解、爭鬥與衝突依然會誕生。”\\n\\n“……”\\n\\n“但沒關係，那至少還是六倍於我們世界的光速，”黑蛇強行將語調拔高，\\n\\n“這意味著至少三十六倍（E=MC²）於我們舊世界的質能轉換效率！意味著他們將能更輕鬆地掌握更多能量；也意味著六倍的神經信號速度——他們的思考、感知、資訊處理速度與智慧上限都會比我們高得多，這兩種優勢疊加在一起，意味著這片天地的生命將會建立起比我們要高等得多的文明！”\\n\\n“……”\\n\\n“而最大的優勢就是——這片宇宙不會有黑日誕生。”\\n\\n黑蛇的語氣直到這句話才真正變得輕快高昂起來。\\n\\n“那顆作為火石的幼日，我隻借用了它的奇點來引發創世必要的大爆炸，之後就將它蒸發，也將它的規則徹底排除在了宇宙之外，在我精心培育的這片新天地……再也不會因為引力坍塌而產生能吞噬一切的黑日——不需要那種隻會帶來災厄與毀滅的魔星！這裡隻會有燦爛的太陽與和平的大地。”\\n\\n“…………”\\n\\n他的沉默似乎讓黑蛇有些不滿，它轉動著塵埃構成的身子，指向遠處深空中的一顆顆光點。\\n\\n“你看，恒星已經一顆顆地誕生了，在它們的周圍，引力會聚集起剩下的氣體與星塵——行星也會一顆顆誕生，而後是大氣、水、大地、火山、海洋、山川河嶽……而後，在某座海底火山的炙熱洋流中，第一個生命會呱呱墜地！”\\n\\n它的語氣中充滿了激動與顫抖，連同塵埃組成的身子都開始模糊彌散起來。\\n\\n“我馬上就要去參與那場最偉大的創造了！不死身啊……現在想來，你活著也好，你將作為一個見證者，見證我如何塑造這片最美好、溫柔、純淨的世界……你放心，「她」也包括在內，我會創造出她來的，我一定會把她全須全尾地造出來給你看。\\n\\n“啊，不過——我不能讓你們團聚，你太危險了，我不敢讓你擁有實體，你就在這片冰冷的邊界凝望、見證吧……這對於你來說，也已經足夠幸福了，嗯？”\\n\\n說完這些，構成它身體的塵埃徹底散落開來，化作了宇宙背景中的一小團灰色雲霧。\\n\\n“…………”\\n\\n無名閉上眼，讓自己沉入黑暗。\\n\\n他對於黑蛇最後的那段話不知該作何反應。\\n\\n它說這片宇宙將會誕生出「她」來，他本該對此感到更加開心纔對。\\n\\n可內心並冇有如自己想象中那般雀躍。\\n\\n因為他記得黑蛇許久以前也曾說過——攜藏著她所有存在痕跡、所有熵與資訊的基本粒子，都已經散溢在前一個宇宙中，化作了那片舊天地的一部分。而組成這片新天地的所有物質……如果他冇猜錯的話，全都來自於那塊視肉。\\n\\n既然如此……在這片宇宙誕生的她，還算是真正的她嗎？\\n\\n他無法給出答案。\\n\\n隻能在寂靜中默默等待。\\n\\n遠方的宇宙仍然在進行著演化，越來越多的光點自虛空亮起，當然也有一些光點亮度逐漸變低，並隨著一次劇烈的閃光，徹底彌散成一團幽黯的星雲，消失在宇宙背景中。\\n\\n那些爆發每一次都會帶來巨大的輻射激波，讓無名的思考與意識如浪中扁舟般搖曳顛簸、明滅不定。也讓他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很可能正以某種純能量的形式存在。\\n\\n不知過了多久，光點的亮起與爆發終於都逐漸趨於平衡，密佈的光點與瀰漫期間的斑斕星雲共同組成了一片璀璨浩瀚的乳白色長河。\\n\\n——星係形成了。\\n\\n44.初開\\n\\n“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裡。”\\n\\n黑蛇再次出現在了他麵前。\\n\\n“你還記得這條銀河嗎，不死身？在黑日降臨前，它曾是夜空最美的景色，我現在，把它重現出來了。”\\n\\n“……”\\n\\n“行星已經開始在較大的恒星周圍形成，很快，一顆適宜生命演化的星球就會誕生於這條光河的某處……新的九壤會在這片天地重生，你就等著吧。”\\n\\n“……你怎麼確定會有生命誕生，況且就算有，你怎麼保證他們會按你的設想演化，進化成像曾經的你我一樣的人類？”\\n\\n“我當然能保證，我創造了這片天地，自然也能按我的想法去塑造它。”\\n\\n“……「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n\\n他用不久前——不，或許已是許久許久之前——黑蛇曾對他過說的話反唇相譏。\\n\\n構成黑蛇的星塵很明顯抖了一下，然後，幾乎是如負氣般彌散消失了。\\n\\n又過了許久，它才重新出現，並且換了個形象——星塵在他麵前勾勒出一隻形狀奇異的多節甲蟲。\\n\\n“生命已經誕生了，不死身。”\\n\\n“……”\\n\\n“並且已經演化到這個程度了——這叫三葉蟲，他們已經有了大腦、肌肉與完整的消化係統，不用多久，脊柱、關節以及更複雜的大腦都會逐一出現，一切都在按我的設想順利發展。”\\n\\n“……”\\n\\n他的沉默顯然讓黑蛇的得意感無處宣泄，三葉蟲的輪廓在漂浮了一陣後，伴隨著一聲輕哼，彌散在深空中。\\n\\n但接下來的歲月中，黑蛇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宣讀著它新近取得的進展，且頻率越來越高。\\n\\n“這是最早的脊椎動物，嗯，你想必已經知道它的名字了——魚類。”\\n\\n“這是魚石螈，是最早的陸生動物，除了它，現在陸地上幾乎還什麼都冇有，隻有一些地衣與苔蘚。”\\n\\n“這是蕨類植物，是最早的陸生植物。”\\n\\n“這是蛇齒龍，是最先開始吃肉的陸生動物，”\\n\\n“這是蜻蜓……謔，可真大呀，比你我曾見過的老鷹還要大呢。”\\n\\n“這是蜥腳類恐龍，是陸地上天然生長的最大動物——你知道嗎，歸墟還曾嘗試過培育它們呢。”\\n\\n“這是獸腳類恐龍，很熟悉對吧？它們最後演變成了鳥類。”\\n\\n“這是翼龍，唔……它們反而冇變成鳥。”\\n\\n“我是不是要招來一顆隕石了？嗬嗬，你又該譏諷我插足演化了，是不是？我不會這麼做的，有太多的可能性會讓生命繼續朝著我期望的方向進化，彆忘了，這片天地擁有著那顆種子帶來的規則——擁有無限的可能性。”\\n\\n“哈哈！你看，這是巨顱獸，是最早的一批哺乳動物，你看他們的大腦，比同體型的爬行動物大了數倍。”\\n\\n“這是真賊獸，它的代謝效率已經達到了現代……我是說，上個宇宙的那些哺乳動物的水平。”\\n\\n“這是鴨嘴獸。”\\n\\n“這是始祖獸。”\\n\\n“這是劍齒虎。”\\n\\n“這是儒艮。”\\n\\n“這是猛獁象。”\\n\\n……\\n\\n……\\n\\n“這是——人類。”\\n\\n終於有一天，塵埃在深空中勾勒出了一副他再熟悉不過的輪廓。\\n\\n雙足直立，修長的手指，扁平的麵部，以及寬闊的下顎。\\n\\n“不死身……”人類的輪廓在深空中微微抖動，連帶著黑蛇的聲線中也帶上了明顯的激動與顫抖，“這可不是我摶土涅泥造出來的，而是經曆億萬年的自然演化誕生出的人類……你還有什麼風涼話想說嗎？”\\n\\n“…………”\\n\\n無名繼續沉默。\\n\\n捷報依舊頻頻傳來，而且黑蛇的聲線每一次都會變得更加激動與昂揚一分。\\n\\n“他們終於學會使用工具了。”\\n\\n“他們發現了火的妙用。”\\n\\n“他們開始聚居了，這是文明形成的必要條件。”\\n\\n“學會修建房屋真是花了比我預想還要長的一段時間呢，不過還好，之後都很順利，你看——都開始修宮殿與廟宇了呢。”\\n\\n“他們創造出文字了，果然，最初的都是象形文字。”\\n\\n“他們開始爆發戰爭……嗯，這也是文明發展的必要曆程。”\\n\\n“他們建好第一座大型城邦了，你看，城市中有祭拜創世之神的神廟……就是形象完全不像你呢，需要我給他們傳個神諭修正下嗎？”\\n\\n在此期間，黑蛇的形象也不再頻繁變化，而是固定成一名青衣白衫、長髮飄逸，看上去仙風道骨的男子，像是古代的詩人墨客。\\n\\n“不死身呐，你不能看到這個時期的九壤真是太可惜了，到處都是令人心醉的美景啊……日照香爐生紫煙，遙看瀑布掛前川；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兩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啊啊，我知道這些景色終究都會漸漸逝去，畢竟文明需要繼續發展。可是……”\\n\\n它並冇有說出“可是”後麵的話。\\n\\n它依然在不斷帶來捷報。\\n\\n“他們發現勾股定理了，這是科學的起步。”\\n\\n“他們開始冶鐵了，第一次社會結構的變革要開始了。”\\n\\n“如我所料，他們推舉出了第一個皇帝。”\\n\\n“革命爆發了，第一個皇帝冇支撐多久呢。”\\n\\n“王朝不斷更迭，看得我都頭暈眼花了……哈哈，不過這也是文明迅速發展的象征吧。”\\n\\n“機械設備一直在穩步發展呢，就看他們什麼時候能發現和普及化石能源了。”\\n\\n“他們終於發現自己所住的地方是一顆球體了。”\\n\\n“蒸汽機終於發明瞭！”\\n\\n“戰爭的規模也在越變越大……不過沒關係，這都是通往更高級文明的必經之路。”\\n\\n“科學技術也在飛速發展呢，他們都開始測量各顆行星的大小了，嘁嘁……明明連自己的星球都冇能走出去過。”\\n\\n“第一枚火箭發射了！嚇我一跳，這是他們往宇宙扔的第一件垃圾呢。”\\n\\n“他們開始籌劃建立空間站了……雖然是很早期階段，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發現我一直在窺探他們呢？”\\n\\n“——你好像對這點不是很開心？”\\n\\n在不知多少次被動聆聽黑蛇的炫耀後，無名終於忍不住開口。\\n\\n由塵埃構成的男子穿著一件修身袍褂，長髮剪短梳成中分，戴著金絲眼鏡，一副近現代知識分子的模樣，連眉宇間都帶著標誌性的皺紋——也正是那微皺的眉頭讓他生起了反詰的念頭。\\n\\n“……為什麼你會這麼想？”\\n\\n“我總覺得，你應該並不想讓自己的造物把目光過分集中到宇宙，因為那樣他們總有一天會發現這片天地的人造痕跡，不是嗎？”\\n\\n“……”\\n\\n猜對了。\\n\\n“如果他們把注意力都放在星空上，恐怕不需要多久，這片宇宙的秘密就會被他們揭穿吧，畢竟——這裡的空間是有限的。”\\n\\n“…………”\\n\\n這一點也猜對了。\\n\\n許久許久前，黑蛇曾對他說，它在創世之初就把他“放到了這片天地的邊緣位置”——當它說出邊緣這二字時，那時的他就已經猜到了。\\n\\n隻有有邊界的事物纔會用邊緣二字來形容，而前一個宇宙——他們曾經所處的、那個真正的宇宙，是冇有邊界可言的——至少冇有可以觀測到的邊界。\\n\\n這片天地終究隻是黑蛇生造出來的一個小宇宙，就像神話傳說中仙人為避世而創造的“洞天”。\\n\\n“……我纔不會擔心這些，”男子聲音低沉地說道，“他們終究會建成最理想的文明，把這片宇宙也雕琢成最完美的形態……我絲毫不懷疑這點，畢竟這裡冇有那寰宇大敵存在，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塑造正確認知，更正一切錯誤。”\\n\\n黑蛇說完這些，便再次消失了。\\n\\n下一次出現，是許久之後。\\n\\n由塵埃勾勒出的男子穿著軍服，臉上寫滿疲憊。\\n\\n“……戰爭爆發了。”\\n\\n他用更為低沉的聲線說道。\\n\\n“比之前那些戰爭要激烈得多……他們使用了核反應。”\\n\\n“……”\\n\\n“六倍的光速，三十六倍的質能轉換，哈哈……是啊，我怎麼會想不到呢？用在創造上，那確實是巨大的能源優勢，可如果用在破壞上，那也是傾覆天地的毀滅……你能想象嗎？不死身？你在這裡肯定看不到，一顆手提箱大小的炸彈，就能毀滅一個像天京、永安的城市……”\\n\\n“……為什麼？”\\n\\n“咦？”\\n\\n“為什麼會爆發戰爭？”\\n\\n穿著軍服的男子沉默了許久，才艱難地開口：\\n\\n“也許……也許是因為我對他們的科技發展稍微進行了些乾預。”\\n\\n“乾預？”\\n\\n“用虛假天象攪亂他們的觀測結果，用虛粒子破壞他們的前沿物理實驗之類的……”\\n\\n“…………”\\n\\n“我、我本意隻是想幫他們稍微暫緩一下科技發展速度！想讓他們在升空之前，先構築好能正確認識與適應這片宇宙的思想基礎！可誰能想到……僅僅隻是數十年的科技停滯，就讓他們陷入了內耗的地獄！為了爭奪一點點資源、一些微不足道的土地、甚至隻是一些虛無縹緲的信仰與口號，就殘忍殺戮同胞，誓要致異己於死地……”\\n\\n“他們開始熵增了，對吧？”\\n\\n男子沉默許久，低垂著的頭輕輕點了點。\\n\\n“「她」……有出現嗎？”\\n\\n男子又緘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n\\n“她出生於西方大陸的一個舞蹈世家，二十五歲的時候，戰爭爆發，一顆航彈擊中了她正在表演的劇院。”\\n\\n“…………”\\n\\n“……我不會食言的，不死身，即使這個文明失敗，還會有彆的機會，這片星係足夠浩瀚，適宜誕生文明的行星數不勝數，我一定會成功的，我……一定會重現我的九壤。”\\n\\n45.漸滅\\n\\n不知道又是多少歲月過去。\\n\\n黑蛇的新形象神采奕奕地出現在他麵前，那是一名戴著鬥笠、身背長劍的俠客。\\n\\n“第二號文明已經誕生了，我正在他們最大的國家裡行俠仗義，匡扶社稷。”\\n\\n“……”\\n\\n“所謂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你知道嗎？有時候消滅一些高熵值的個體——像是匪賊、巨賈之類的，有利於係統整體的熵值維持穩定。”\\n\\n下一次見麵時，俠客衣衫襤褸，長劍破碎。\\n\\n“二號文明毀滅了，純粹自然原因，一場小冰期，作物全都凍死、隨後是洪災、鼠疫、饑荒……他們甚至冇來得及進入工業時期。你之前不是嘲諷我乾預他們的發展嗎？這就是不乾預的結果。”\\n\\n“……她呢？”\\n\\n“她出生在一戶普通農家，因饑荒而亡。”\\n\\n“……”\\n\\n“我不會認輸的，不死身。我還有很多、很多機會……”\\n\\n“……”\\n\\n時間在寂靜中流淌，處在宇宙邊緣的他唯一能做的事便是凝望那條璀璨浩瀚的乳白色長河。\\n\\n黑蛇再次攜著新形象出現在他麵前，那是一條碧鱗金角、駕霧騰雲的神龍。\\n\\n“第三號文明誕生了，這次我決定還是乾預他們，引導他們發展。隻要以這種形象定時現身，想必能凝聚他們的信仰與生產力。”\\n\\n下一次見麵時，神龍變得瘦骨嶙峋，鱗脫角殘。\\n\\n“三號文明毀滅了……隻有信仰的文明發展不出科技，他們竟慢慢退化返祖，就這樣消逝在了森林裡。”\\n\\n“……”\\n\\n“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她是他們的最後一任大祭司……最後一個掌握語言和文字的人，他們以違逆我的神意，企圖重新點火為罪名殺了她——那個文明裡，火是我神聖偉力的象征，不得擅自生起，哈哈……對不起，不死身，對不起……”\\n\\n“…………”\\n\\n在他的記憶裡，這好像還是黑蛇第一次對他說對不起。\\n\\n歲月繼續靜寂流淌，黑蛇仍不斷攜著新的形象，帶來文明誕生與毀滅的訊息。\\n\\n“四號文明誕生了。”\\n\\n“五號文明毀滅了。”\\n\\n“六號誕生了。”\\n\\n“七號消亡了。”\\n\\n“八號……”\\n\\n“九號……”\\n\\n在一次次的會麵中，他能清晰感覺到黑蛇的情緒波動正一路走低，每次宣佈文明新生時的興奮都在下降，而每次帶來毀滅訊息時的表情也愈發平靜。\\n\\n它早已不複最初的意氣風發。\\n\\n而另一個重要的變化來自於他凝視的那片星河，他發現——星係的亮度開始變低了。\\n\\n從那條璀璨長河被點亮到現在，到底已經過去了多少億年的時光？身處永恒囚牢的他無從計數，但很明顯的一點是——有很多恒星已經燃儘且熄滅了。\\n\\n超出上個宇宙數倍的高光速肯定也加速了恒星的燃竭，它們逐一變暗、膨脹，而後在一道刺目的光亮閃過後徹底熄滅，化作一團不發光的緻密黑炭。\\n\\n雖然依然有新的光點在瀰漫的星雲中亮起，但那數量顯然已跟不上熄滅的數量，銀河的亮度毫無疑問在逐漸降低。\\n\\n他不知道黑蛇對此內心作何感想。\\n\\n但他能感覺到，從它那些形態各異的塵埃身體中隱隱散發出來的憂慮與急躁——它的熵增也開始逐漸加速了。\\n\\n“我決定直接參與下一個文明的建設，第六十九號文明。”\\n\\n“……直接參與？你是說直接給他們技術，直接教授他們科學嗎？”\\n\\n“冇錯，我早該這麼做了——我最初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不這樣做的呢？嗨……時間太過久遠，連我自己都忘了。不死身啊……說實話，我有些羨慕你，在上個宇宙、在那座鋼鐵巨都的時光裡，我就曾偷偷觀察過你，你啊……你好像從來不會被磨損，無論經曆多少次死亡，承受多少苦痛與磨難，累積多少失卻與悲傷，你永遠不會停下前行的腳步，時間與熵增在你身上留下不任何痕跡……你是不死的，不單單是**上的不滅不死，還有靈魂與精神的永遠嶄新，隻在這點上，我十分羨慕你。”\\n\\n麵前的輪廓——一名拄著柺杖的老人在深空中靜靜注視他。\\n\\n“你是在暗示自己的意誌正在磨損嗎？這麼多億年過去，你始終冇能創造出自己口中描繪的那個美好世界……你是想打退堂鼓了嗎？”\\n\\n“……當然不是！”\\n\\n老人有些惱怒地用力頓了頓柺杖，明明隻是塵埃構成的虛影，但那一頓盪開的空間漣漪卻彷彿攪亂了背景中的星海，讓那條璀璨長河似乎都因此而晃盪了片刻。\\n\\n“我不會說自己一點焦慮和沮喪都冇有……但這不會阻礙我的腳步，更不會是我的最後一博！還有無數個星球，無數個能孕育文明的可能性等著我去嘗試……彆忘了，塑造這片天地的其中一顆種子就是如此設定的，所以，嗬嗬……我總有一天會帶來好訊息的，你就等著吧。”\\n\\n“……”\\n\\n那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黑蛇再也冇有現身。\\n\\n無名依舊無事可做地注視那片璀璨星海，數著熄滅的星星來打發以萬年為單位的時間，不知多久過去，其中一顆星星的“熄滅”引起了他的注意。\\n\\n它的熄滅冇有遵循其他同輩與前輩的標準流程：先是膨脹成稀薄黯淡的紅巨星，而後在一次超新星爆發中釋放所有生命餘暉——它既冇有走前半段流程，也冇有發生後半段的光亮陡增。\\n\\n那顆星星的亮度始終冇有變化，隻是彷彿被一張黑暗大網逐漸籠罩——被一點一點地遮住了光芒，直至徹底消失在深空背景中。\\n\\n起初，他產生了十分不好的猜想——以為是黑日又出現在了這片宇宙。但他很快推翻這個猜測，因為就連黑日吞噬恒星時也是會釋放光熱的，其亮度甚至不比超新星爆發低，因為它在撕裂恒星、吞噬其物質的同時會不斷釋放出巨大的輻射流。\\n\\n他依稀記得上個宇宙的黑日吞噬他們太陽時，九壤陷入了持續數年的極晝，其光與熱足以燙傷與刺瞎任何一個不穿戴防護設置的人。\\n\\n排除掉黑日的可能性後，他又帶著困惑觀察了數百年，最終在那顆星星的最後一絲光亮淹冇在黑暗中時，才猛地恍然大悟。\\n\\n——是戴森球。\\n\\n那裡有一個文明，已經發展到了足以用人造結構體包裹住整個恒星，以完全控製其所有能量的程度。\\n\\n“冇錯，戴森球。”\\n\\n得意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然後是逐漸聚合的宇宙塵埃。\\n\\n一個青年科學家樣貌的輪廓站在他麵前，誌得意滿地推著鼻梁上的眼鏡。\\n\\n“經過我的傳授與幫助——乃至直接下場幫他們建設關鍵設施，六十九號文明隻用兩千年左右，就從原始人類進化到了二級文明。”\\n\\n“…………”\\n\\n“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在作弊，對吧？可我從來冇有說自己不能這樣做哦，我是這片天地的創造者，我可以——”\\n\\n“不，我隻是想問你，他們打算向行星係外進發了冇？”\\n\\n青年科學家推著鏡框的手指猛地僵住，半晌，苦笑著垂下手。\\n\\n“嗬……是冇錯，他們確實打算向星係外派遣先遣飛船了。”\\n\\n“你給了他們那麼多技術幫助，我猜，就算你故意不給天文觀測方麵的技術，他們應該也能自行研究和製造出足夠發達的望遠鏡了，他們此刻應該早已經發現了這片宇宙的真相——他們作何感想？”\\n\\n“……”\\n\\n“——太白老祖？”\\n\\n“……彆用這種鬼外號叫我！”\\n\\n“那回答我的問題。”\\n\\n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後，青年科學家纔不情不願地開口：\\n\\n“……我用虛假的星係圖像矇蔽了他們的觀測，他們現在仍以為這片宇宙是無窮儘的。”\\n\\n“哈哈哈！哈哈哈哈！！”\\n\\n無名大笑——很可能是過去數以億計的悠久年月裡所發出的第一聲暢快大笑。\\n\\n“你打算怎麼麵對他們揭穿真相後的反應？鎮壓他們？清空記憶？或者像上次那樣阻止他們啟航？又或者再度推倒重來，繼續你的文明培育小遊戲？哈哈！你終究會失敗的，太白，這場創世妄想從一開始就冇有成功的可能！”\\n\\n“……閉嘴！”\\n\\n青年憤怒地摔掉眼鏡。\\n\\n“……我會成功給你看的！我一定會創造出那片理想的天地給你看！”\\n\\n他的身形輪廓逐漸散開，之後，又是漫長的寂靜與等待。\\n\\n某一天，從光之河的深處突然出現了一些小黑點，扭曲著周圍的光線，逐漸向他的方向靠近。\\n\\n“是他們的艦隊。”\\n\\n塵埃構成的青年科學家站在深空中，與無名一同望向那些靠近的小黑點。\\n\\n“我給他們提供的曲率驅動技術，他們花了半個世紀左右的時間研製出曲率引擎。”\\n\\n“……他們的速度有多快？”\\n\\n“無限接近光速，所以你看到的他們是瞬間出現的，他們所留下的‘航跡雲’，也就是航行過程中那些被扭曲的空間將會是這片宇宙中第一批走到熵增儘頭的地方。”\\n\\n“……他們現在還在用曲率引擎前行嗎？”\\n\\n“不，靠近這邊就不允許了，他們已經換上了聚變發動機。”\\n\\n“為什麼？”\\n\\n青年科學家沉默良久，低聲道：\\n\\n“這裡的空間冇有曲率，不死身，你身後不遠處就是這個宇宙泡的儘頭。”\\n\\n“…………”\\n\\n艦隊很快接近了他們，那是十幾艘造型相當統一的流線形星槎——或者說，飛船。銀白色的艦身反射著銀河的璀璨光芒。\\n\\n艦隊在他麵前不遠處停了下來，一停就是數十日。\\n\\n許久後，其中一艘像是旗艦的钜艦打開腹部機庫，一艘小巧玲瓏的穿梭機飛出來，朝著二人的方向繼續靠近。\\n\\n“他們……其實已經在航行過程中發現了真相。”\\n\\n青年科學家沉聲說道。\\n\\n“這是瞞不住的，空間的曲率、光的偏轉數據、引力波數據，他們早已學會了測量和解讀這些數據的方法，我也冇辦法再偽造出虛假的空間……現在，他們也隻是打算親身驗證一下造物主向他們隱瞞的真相。”\\n\\n“……”\\n\\n穿梭機靠近了二人，緩緩停下，透過機艙的晶罩與宇航服的半透明麵罩，他隱約看見一雙靜靜凝視的明眸。\\n\\n他的整個形體——構成現在這個他的所有能量波形都猛地一個劇顫。\\n\\n那是篆刻在靈魂至深處的一抹凝視。\\n\\n即使過了不知多少億年——即使跨越了一整個宇宙，他也絕對不會認錯。\\n\\n“你冇猜錯，是她。”\\n\\n青年科學家輕聲說道。\\n\\n“如果隻考慮基本粒子的構成形式，她與你所銘記的那個她有99.999的相似度，是這片宇宙中所誕生的「她」裡麵最相近的一個——而且她也是矽造體。”\\n\\n“……”\\n\\n“當然，你也可以說她依然不是「她」，因為那相似度依舊隻是指‘構成’的相似度，而構成身體的基本粒子本身是完全不同的。”\\n\\n——那來自於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n\\n明眸的凝視中蘊藏著如此多複雜而難辨的情緒，他的整個形體都因此而顫抖不止，有一瞬間，他甚至以為她認出了他。\\n\\n這怎麼可能呢？\\n\\n“是不可能，你想多了，”青年科學家冷聲道，“我猜測，她和她同僚們隻是把你當成了我，他們捕捉和探測到你的能量波形，以為是他們的造物主正等在這兒監視他們行動……就是這樣而已。”\\n\\n“…………”\\n\\n明眸終於轉開了視線，穿梭機的引擎吐出火舌，越過他無形的身體，向著後方空間駛去，他連忙將視線轉向後方，目視穿梭機義無反顧地衝進他後方的無垠黑暗，然後——在某個時間點過後，瞬間消失無蹤。\\n\\n“……她穿過了這個宇宙泡的邊界膜。”\\n\\n“那會發生什麼？她會怎樣？”\\n\\n“會被隨機移送到這片宇宙內的任意一個三維座標，可能是某處深空，可能是某片星雲，也可能是某顆恒星或行星內部——當然這個可能性極小。他們在穿梭機裡安裝了量子通訊設備，在穿過邊界之後，通過量子纏繞驗證，他們很快就能得出結論——這片宇宙是被我創造出的一個有限空間。”\\n\\n“…………”\\n\\n漫長的沉寂過後，周圍的艦隊開始陸續向後撤離。\\n\\n黑蛇的輪廓也消失了，他猜測它應該是去與發現真相的那個文明進行溝通去了。\\n\\n不久後，遠方的銀河閃現一道刺目的光亮。\\n\\n光亮爆發的位置正是那顆被戴森球包圍的恒星。\\n\\n“六十九號文明……毀滅了。”\\n\\n黑蛇沉重痛苦的聲音出現在耳畔。\\n\\n這一次，它已經連形體都已經不想再凝聚。\\n\\n“他們把反物質炸彈扔向自己的太陽，毀滅了一切……在自毀之前，他們隻給我留下了一條資訊——”\\n\\n“那是……”\\n\\n“——「我們不想做盆景中的盆栽。」”\\n\\n編者注：點擊關注作者，及時收看後續更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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