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住院
江以澄好不容易打到車,狼狽坐上去時,感覺自己扭傷的腳已經腫到失去知覺。
她不敢再亂動了,正想閉目養神,手機響了下,有資訊進來。
從旁邊箱子裏拿出來,看到工資卡入賬十二萬的那一瞬,眉眼間的痛苦之色暫時褪去。
舒了口氣。
謝聿臣唯一可取的,或許就是說話算話了吧。
趙總的手,他說廢就廢。
說開了她,就是真開。
承諾的十倍賠償,現在也兌現了。
計程車停在醫院門口。
她下車把東西寄存在便民中心,便掛了號去看腳。
做完核磁共振,拿到結果後被醫生嚴肅警告,必須停止所有活動。
輕微骨折,外側韌帶嚴重撕裂,差一點就完全斷了。
最後醫生給出保守治療方案,給她上石膏固定,回家休養期間不能踩地,一個月後再視情況拆石膏。
江以澄也是嚇到了,思索一瞬,主動提出要住院。
知道她是獨居,上下樓不方便後,醫生便同意了。
等辦好住院手續,打好石膏,躺在病床上時,已經晚上七點多。
病房裏有些熱鬧,探病的家屬在閑聊,還飄著一陣家常菜的肉香,她肚子空空,卻疼得沒食慾。
閉上眼,原以為會睡不著,不想再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迷迷糊糊的被護士叫醒,量了個體溫,確定沒發燒後,她望著白色天花板發會兒呆。
突然閑下來後腦子都遲鈍了。
隔壁床是個中年阿姨,胳膊和腿都打了石膏,她女兒早早送來早餐,一口一口喂她吃。
兩人有說有笑,別提多親密溫馨。
江以澄肚子咕咕叫了幾聲,看了眼時間,猶豫了下,打通母親林嬌電話:
“媽,我在醫院七樓708病房,你能給我買兩個雞蛋來嗎?”
早上七點半,江母會去食堂買早餐。
林嬌來得很快,進門時有些微喘。
黑色針織開衫外套洗得有些變形泛白,頭發一絲不苟挽在腦後,兩鬢隱約露出銀絲。
褪去華麗首飾和妝容,她白淨的臉更顯溫婉柔和,也明顯帶著憔悴。
急切目光對上靠最裏病床上的江以澄時,她眼眶倏地紅了。
提著一袋早餐快步上前:
“丫丫,你腳怎麽了?嚇死媽媽了,你什麽時候住院的,也不跟媽媽說一聲……”
說著話,她眼淚簌簌往下掉。
“媽,我沒事,就是上班不小心扭到腳了,需要休養一段時間,昨晚辦的住院,太晚了就沒跟你說。”
江以澄歎了口氣,耐心跟她解釋。
林嬌含見她確實隻有右腳打了石膏,臉上氣色也還算好,才止住眼淚。
嘴裏喃喃著:
“沒事就好,你弟弟還躺在醫院裏,媽媽不想再看到你也出事了。”
江以澄沉默兩秒,拉住她手,溫聲說:
“媽,我餓了,你給我剝個雞蛋吧。”
“好。”
林嬌一聽,忙擦幹眼角,將手上的早餐開啟,
“媽媽還給你買了杯牛奶,你趁熱喝。”
江以澄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彎唇:
“謝謝媽。”
“傻丫丫,跟媽媽客氣什麽。”
林嬌回眸嬌嗔她。
江以澄笑了笑,低頭輕咬吸管,喝了口溫熱牛奶。
家裏出事後,很長時間沒在她媽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態了。
母女倆之間,也很久沒有過這種親昵感覺了。
她抑鬱發作時,望著自己的眼神是不自知的埋怨。
吃完早餐,江以澄找護士弄了個輪椅,便和林嬌一起上了十六樓重症病房。
靜謐無聲的病房裏,隻有監測儀器發出的規律滴滴聲。
看著雙眼緊閉,吸著氧氣的年輕男孩,江以澄心抽痛得厲害,撫在他臉上的手指都是顫抖的。
江大海那一撞,小墨顱內血腫,意識中樞嚴重受損,手術後又出現肺部重度感染多種並發症,二次損傷大腦。
那天之後就再也沒睜開眼過,陷入深度昏迷。
醫生說,昏迷超過三個月以上,就被定義為持續性植物狀態。
能否蘇醒,需要醫學奇跡。
奇跡?
這世上哪來那麽多奇跡。
但隻要她還活著,就絕不會放棄!
原本該躺在這裏的人是她,是小墨替她承受了這一切。
如果就這樣輕易放棄的話,那她跟江大海那個畜生又有什麽區別?
“丫丫,你弟弟的醫療費……”
林嬌站在一旁,眼神複雜,終究忍不住問了。
那麽大一筆錢,她是怎麽籌到的。
江以澄低頭抹了下眼角,轉頭望向林嬌:
“找朋友借的,你不用多想,我不會做傻事的。”
知道她擔心什麽。
被一群人逼著還債時,曾經有人要包養她。
那時最困難、最無助,她都堅守住底線,更別說現在。
雖說那張銀行卡也是靠‘交易’換來的,但性質不一樣。
林嬌咬了咬唇,手指絞緊。
她很清楚女兒身邊沒有這樣的朋友了。
要是有,當初被江大海那畜生害得走投無路時,她朋友又怎麽會沒出現呢。
可她知道,她不能再問下去了。
江以澄歎了口氣,緊緊握著林嬌的手:
“媽,你什麽都不要多想,好不好?我有分寸,你好好照顧小墨,照顧好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林嬌感受著她掌心溫度,喉嚨一哽,帶著鼻音地重重嗯了聲。
她是個無能的母親,是個罪人。
要不是她太蠢,也不會被江大海騙了這麽多年,守不住父母留給她的財產不說,還害了自己一雙兒女。
如果……
小墨不在了,她也不想活了。
她活著,也隻會是丫丫的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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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澄在醫院養了兩天,期間還避著母親林嬌去做了個婦科檢查,拿到報告顯示一切正常時,鬆了一口氣。
要是染上病,她得哭死。
第三天傍晚時,麗麗的電話打了過來,通知她晚上去會所上班。
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她軟著腔調,故作虛弱:
“麗麗姐,麻煩你跟坤哥說一聲,我腳受傷了,在醫院打石膏住院,醫生交代這一個月都不能下地走動。”
她一說完,電話那頭沒了聲音,很快,沈坤陰冷嗓音傳了過來:
“腳受傷了?這麽巧?”
她低眸輕嗯一聲:
“你不是一直派人監視我嗎,真傷假傷,你不知道?”
沈坤眯了眯眼,沒出聲。
這幾天會所停業,他把人都撤回來幹別的事了。
“要多久?”
“最少一個月才能拆石膏。”
她掌心冒汗。
“小丫頭,別跟我耍花樣,不然,你的下場會很慘。”
電話那頭,沈坤冷哼一聲,手上的蝴蝶刀飛向牆上紅色靶心,陰惻惻警告。
電話嘟的一聲結束通話時,江以澄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來,身體往椅背後一靠,籲了一口氣。
她有些意外沈坤竟沒為難自己。
她主動要住院,就是住給沈坤看的。
隻有醫院的住院證明,才更能讓他相信,她的腳是真的受傷了。
而她賭的就是,他也不想看到自己打著石膏出現在客戶麵前,不倫不類的掃客戶的興。
現在看來,她算是賭對了。
但她也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沈坤不會讓她一直躲下去的。
所以,她必須要在這一個月時間裏,想到辦法擺脫他。
可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她把能想到的都去做了,依然沒見到一絲希望。
她聯係過十幾個律師,想從沈坤手上那份合同上找漏洞。
如果合同能證明是套路貸,那兩千萬的高利貸,就跟她們沒關係。
結果一聽她諮詢高利貸官司,還是涉黑的,都跑得飛快。
不是委婉拒絕,就是直接刪了她。
隻有一個律師,勸她報警。
報警?
她當然也報過。
可警察說,如果被暴力催收,可以留證據立即報警,他們會介入,視情節嚴重對催收人進行處罰。
如果隻是單純的民間借貸糾紛,建議她去找法院。
總而言之,就是她要有被暴力催收的證據。
但她哪裏有。
就算她有證據,警察能把沈坤那群人抓完嗎?抓了一次之後呢?
他們會收斂嗎?
不,他們不會,他們隻會踩在紅線範圍內變本加厲逼迫她、折磨她。
他們心狠手辣,想拿捏她,太容易了。
除非以暴製暴,用絕對的權勢把他們徹底鎮住……
手機突然‘叮’的一聲,將她從煩亂思緒中拉回。
點開簡訊的那一瞬,她心跳一突,怔住了。
【丫丫,我是璟宸哥,還記得我嗎?我回國了,能見一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