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劄裏的“嚴”字
慕容走後,我在書房坐了很久。
那本手劄還攤在桌上。我又翻了一遍,越看越心驚。
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記著日期、地點、人數。第一批七人,第二批七人,第三批七人……一直記到最近。蘇文斌的名字在第七批,後麵寫著“待收,未成熟”。
我算了一下。從第一批到現在,清安祠至少禍害了四五十個人。
四五十條人命,就這麽變成花土了。
我把手劄合上,壓在案卷底下,吹了燈。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反複轉著慕容說的那些話。
引路人、送路人、種花人、鬥篷、曼珠沙華。
一個存在了好幾年,執行完善的邪惡組織。
還有那個“鈐老”。
這人到底是誰?
居然能把這麽多花大批量地收走,還不被人察覺。
而且能罩著清安祠好幾年不被調查,身份怕是相當不一般。
想著想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陸謙來了。
“大人,南希那邊查到一點東西。”他把一張紙放在桌上,“她是一個月前突然出現的,再往前三個月前,這人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蹤跡。”
“憑空消失?”
“對。沒人知道她那段時間去了哪,又幹了什麽。直到一個月前她又冒出來。”
我皺了皺眉。
“還有一件事。”陸謙壓低了聲音,“我打聽到,南希以前不會功夫。”
“嗯?你的意思是,那三個月裏有人教了她?”
“又或者,那三個月裏,她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沉默了一會兒。南希的事跟清安祠有沒有關係,眼下還說不好,但這人身上還有秘密。
“繼續查。別打草驚蛇。”
陸謙點頭,退了出去。
傍晚,我去了一趟城東。
槐安巷。蘇文斌信裏寫過的地方,也是慕容提道過的地方。
誰能想到,神秘的清安祠就藏在這個不起眼的巷子裏。
巷子很深,越往裏走越窄,兩邊的牆頭上長滿了青苔。盡頭是一扇漆黑色的大門,門上的銅環鏽跡斑斑,像是很久沒人來過。
但我注意到門縫裏透出一絲光,很淡。
裏麵有人。
我沒靠近,遠遠看了一眼就轉身走了。路過巷口的時候,看見一個賣餛飩的老頭,正在收攤。
“老人家,這巷子盡頭那戶人家,平時有人住嗎?”
老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忙活。
我從袖子裏摸出幾個銅板,放在他桌上。
老頭瞟了一眼,收了銅板,低聲說:“白天沒人,晚上有人。後半夜那會兒,經常有人進進出出。個個穿黑鬥篷的,看不清臉,神神秘秘的。”
“您親友見過?”
“半夜上廁所見過一次。”他收拾好攤子,推著車走了。“行了,別問了,我就是一個賣餛飩的,就知道這些。”
我站在巷口,看著那扇大門。
穿黑鬥篷的。
送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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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理寺,我把沈淩叫到書房。
“這兩天你盯一下槐安巷。主要是後半夜,看看有什麽人進出。不要靠得太近,遠遠盯著就行。”
“行,少爺。”
沈淩點了點頭。
“還有,”我想了想,“去弄一件清安祠的鬥篷來。”
“怎麽弄?”
“盯緊了,總會有落單的。”
沈淩看了我一眼,沒多問,轉身出去了。
我在書房坐到半夜,把那本手劄又翻了一遍。
這次看得更細。
終於發現了在手劄夾層裏的幾張紙。
其中一張畫著清安祠的佈局圖。正堂、偏院、地下密室。畫得很潦草,但大體上能看出來裏麵的結構。
另一張紙上則寫著一行字,字跡跟手劄裏的不一樣,要更加工整:
“花熟則采,采之入匣。匣送鈐老,月月不斷。”
花熟了就要采,采了裝進匣子,送到鈐老那兒,每個月都不間斷。
我又翻到最後幾頁,發現那些提到“鈐老”的記錄旁邊,偶爾會有一個小標記。像是某種符號,又像是隨手畫的。我看了半天,沒看懂。
但有一個字我認出來了。
在“鈐老”兩個字旁邊,有人用極小的字寫了一個“嚴”字。
嚴?
嚴什麽?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又覺得不太可能。當朝宰相,犯不上搞這種邪門歪道吧?
但是人的權利一旦大了,那不是更怕死嗎。
我的心跳了一下。
我把手劄合上,壓在案卷最底下。
但那個“嚴”字,像一根刺,紮在我腦子裏,拔不掉。
但願不是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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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淩回來了。
“少爺,盯到了。後半夜確實有人進出,都穿著黑鬥篷的,看不清臉。一共三個,都是從後門進去的,走的時候手裏提著東西。”
“什麽東西?”
“看不清。但看形狀,像是匣子。”
匣子。裝花的匣子。
“鬥篷呢?弄到了嗎?”
沈淩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開啟。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鬥篷。
“落單的那個,我敲暈了,扒了鬥篷。人沒事,天亮前能醒。”
我拿起來翻了翻。鬥篷內側縫著一塊布條,上麵繡著一個編號。
“三七。”
“什麽意思?”沈淩問。
“可能是送路人的編號。”我把鬥篷收好,“今天夜裏,我進去看看。”
“少爺,太危險了。”
“那你跟著我一起去。”我說。
沈淩還想說什麽,我擺了擺手。
“去準備一下吧。”
清安祠,終於要看看你的真麵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