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捷報南傳
清晨的薄霧,如同一匹輕柔而冰冷的素紗,籠罩著剛剛易主的大都城。城樓上,風帶著塞外的凜冽,捲起常遇春黑色的將袍,袍角上用金線繡猛虎的紋樣,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會咆哮而出。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腳下,是沉睡中的北平。是的,北平。他在入城的第一時間,便以大將軍的名義,將這座蒙元統治了近百年的都城,改回了它漢唐時的舊稱。這不僅僅是一個名字的更改,這是一個宣告,一個烙印,一個新時代的序章。他常遇春,親手為這個時代,落下了第一筆。
他的目光,冇有停留在城內那些雖經戰火卻依舊宏偉的宮殿樓閣上,也冇有流連於街道上漸漸甦醒的人間煙火。他的視線,越過高大的城牆,越過護城河,越過那片被秋風染成金黃的曠野,死死地釘在北方。
在那裡,地平線的儘頭,彷彿還殘留著元順帝倉皇北逃時揚起的塵埃,如同一條不甘的毒蛇,蜿蜒著遁入漠北的深處。
“將軍,風大,回吧。”親兵薛仁,一個跟了他十年的年輕人,捧著一件厚實的貂裘大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他瞭解自己的將軍,越是大戰之後,將軍的心絃就繃得越緊。那不是疲憊,而是一種野獸般的警覺,一種對戰場最原始的嗅覺。
常遇春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這北方的風沙磨礪過。他伸出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城磚。這些磚石,見證過多少王朝的興衰?它們見過金戈鐵馬的蒙古鐵騎,見過漢人百姓的屈辱淚水,如今,它們也見證了他常遇春,率領著大明十萬雄師,兵不血刃地收複了這座失陷百年的故都。
兵不血刃。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巧,但其中的凶險與博弈,卻比任何一場血戰都更驚心動魄。他至今還記得,大軍兵臨城下時,元廷內部的慌亂與分裂。他派出的使者,帶去的不僅僅是勸降的信函,更是雷霆萬鈞的軍事壓力和洞悉人心的瓦解之計。他算準了元順帝的懦弱,算準了元廷貴族的離心離德,更算準了城中漢人百姓壓抑已久的渴望。
當城門緩緩打開,元朝留守官員跪地獻上降表的那一刻,他麾下的將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而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馬上,目光掃過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蒙古權貴,掃過那些眼中含淚、不敢置信的漢人百姓。他冇有勝利者的驕矜,心中反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沉重。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薛仁,”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傳令下去,讓李文忠繼續整頓城防,安撫百姓,嚴禁任何士兵騷擾民宅,違令者,斬!”
“是!”
“另外,”常遇春轉過身,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讓鄧愈的騎兵,休整一日,備足三日乾糧與清水,明日拂曉,隨我追擊。”
薛仁心中一凜,但臉上冇有絲毫異樣,隻是躬身領命:“將軍,陛下那邊……捷報,該已經出發了吧?”
提到“陛下”,常遇春那張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龐,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在濠州城頭,與他一同啃著發黴窩頭的布衣天子,看到了那個在鄱陽湖上,身中數箭卻依舊指揮若定的雄主。
“嗯,該到了。”他輕聲說,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陛下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這份捷報,就當是我……送給他的中秋賀禮吧。”
他知道,那匹承載著無上榮耀的快馬,此刻正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北方的原野,將這個足以載入史冊的訊息,帶迴應天府,帶到那個一手締造了大明基業的男人手中。
他想象著朱元璋看到捷報時的模樣。是會像往常一樣,開懷大笑,還是會……老淚縱橫?
無論怎樣,常遇春的心中,都有一股暖流在湧動。他這一生,從一介布衣,到萬人之上的大將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答那份知遇之恩。朱元璋是他的君,更是他的兄長,他的信仰。
“去吧。”他揮了揮手,重新將目光投向北方。
薛仁退下後,城樓上又隻剩下常遇春一人。風更大了,吹得他獵獵作響。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多年前的一個雪夜。
那時,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因為作戰勇猛,卻也魯莽衝動,在一次戰鬥中違抗了軍令,差點導致全軍覆冇。所有人都以為他必死無疑,連他自己都做好了領罪的準備。
是朱元璋,在眾將的求情聲中,親自將他綁在轅門,卻隻是用馬鞭抽了他二十下,然後親自為他鬆綁,遞給他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遇春,你的勇,是吾之利刃。但利刃若無鞘,易折,亦易傷己。”朱元璋的聲音,至今仍迴響在他耳邊,“從今天起,你的命,不隻是你自己的。你要學會,如何做一把既能劈開荊棘,又能守護家國的刀。”
那碗肉湯的滋味,他記了一輩子。那不是肉湯,是信任,是期許,是兄長對弟弟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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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他常遇春,便不再是那個隻知衝殺的莽夫。他開始學習兵法,學習揣摩人心,學習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統帥。他變得沉默寡言,變得喜怒不形於色,但那顆為朱元璋、為大明浴血奮戰的心,卻從未改變過。
“陛下……”他喃喃自語,睜開雙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大都已複,但北方的狼,還未死絕。您放心,常遇春這把刀,會一直為您磨下去,直到天下再無狼煙。”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鷹。在那片廣袤的草原上,元順帝的殘餘勢力,就像一群受傷的野狼,雖然暫時逃竄,但隻要一日不除,便永遠是懸在大明頭頂的一把利劍。
他,常遇春,大明第一戰神,就是要親手將這把劍,徹底折斷!
與北平的秋風蕭瑟不同,應天府(南京)的秋日,依舊帶著幾分江南的溫潤。然而,這份溫潤,卻絲毫無法驅散紫禁城內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焦慮。
奉天殿的偏殿內,燭火通明,將朱元璋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牆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已經在這裡枯坐了整整一夜。
麵前的案幾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堪輿圖,上麵用硃砂和墨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那是北伐大軍的行軍路線,是每一個重要的關隘,是每一場可能的遭遇戰。
朱元璋的手指,粗糙而有力,此刻卻微微有些顫抖。他的指尖,正停留在“大都”兩個字上。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自洪武元年八月,徐達、常遇春分兵北伐以來,他就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白天,他在朝堂上處理堆積如山的政務,與李善長、劉伯溫等人商討國策,表現得從容不迫,威嚴自持。可一到夜深人靜,當他獨自一人麵對這張地圖時,所有的偽裝都會卸下。
他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洪武大帝,他隻是一個牽掛著十萬子弟兵安危的大家長,一個等待著前方訊息的兄長。
“陛下,夜深了,龍體要緊啊。”馬皇後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冰糖雪梨羹,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她的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沉思中的丈夫。
朱元璋冇有回頭,隻是低沉地“嗯”了一聲。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在地圖上。彷彿隻要他看得夠久,就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常遇春的帥旗。
馬皇後將碗放在一旁,拿起一件外衣,輕輕披在朱元璋的肩上。“外麵起風了,仔細著涼。”她的聲音溫柔得像一汪春水,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朱元璋終於動了。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妻子那張溫婉而略帶憂色的臉,心中一暖,但緊鎖的眉頭卻冇有舒展。“皇後,你說……春哥他,現在到哪兒了?”
他很少用這樣稱呼叫常遇春,隻有在馬皇後麵前,在最親近的人麵前,他纔會卸下皇帝的威嚴,變回那個濠州的紅巾軍領袖吳國公。
馬皇後柔聲勸道:“陛下多慮了。常將軍的用兵,神出鬼冇,連劉伯溫都讚不絕口。況且,他身邊還有徐達大將軍坐鎮,十萬大軍皆是百戰精銳,元朝那些腐朽的軍隊,哪裡是對手?您就放寬心,等著好訊息吧。”
“道理我都懂。”朱元璋歎了口氣,端起那碗雪梨羹,卻隻是用勺子輕輕攪動著,並未入口,“可這心裡,就是七上八下的。大都,是元人百年的巢穴,城高池深,守軍定然不少。春哥他……性子烈,我怕他……”
他冇有說下去,但馬皇後明白他的擔憂。常遇春勇則勇矣,但有時過於剛猛,容易陷入險境。朱元璋擔心的,不是他能不能打贏,而是他會以什麼樣的代價去贏。每一個士兵的性命,都是他從心裡疼惜的。
“陛下,”馬皇後握住他冰冷的手,“您忘了?出征前,您親自與常將軍徹夜長談,將所有利害關係都剖析得明明白白。常將軍是何等聰明之人,他懂得您的苦心。他不僅是您的利刃,更是您最懂心的臂膀啊。”
朱元璋沉默了。他想起了出征前夜,他與常遇春在禦書房的對話。
“遇春,此去大都,朕不要你做屠夫,朕要你做王者。”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常遇春單膝跪地,聲如洪鐘:“陛下放心!臣若不能兵不血刃下大都,提頭來見!”
那份豪情與自信,曾讓他無比安心。可此刻,距離大軍兵臨城下,已經過去了數日,卻依舊冇有任何訊息。這沉默,比任何壞訊息都更折磨人。
就在這時,宮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
“陛下!陛下!八百裡加急!北平……北平捷報——!”
“轟!”
這一聲呼喊,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寂靜的宮殿內炸響!
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快,甚至帶倒了身後的多寶閣。上麵擺放的一隻青玉花瓶,“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他顧不上這些,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那個氣喘籲籲的內侍,心臟狂跳得彷彿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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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快說!”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名內侍激動得話都說不連貫了,隻是將一封火漆完好、邊角卻已磨損的信函高高舉起:“是……是北方的信使!他……他說……”
“讓他進來!”朱元璋一聲怒吼,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片刻之後,一個風塵仆仆的騎士被帶了進來。他身上的甲冑沾滿了泥土和血漬,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嘴脣乾裂,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兩顆燃燒的星辰。
他一見到朱元璋,便“撲通”一聲單膝跪地,高高舉起手中的軍報,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句足以震動天下的話:
“報!吾皇萬歲!大將軍常遇春,已於九月二十一日,兵不血刃,克複大都!元順帝已率殘部倉皇北逃!現大將軍已改大都為北平,城中秩序井然,百姓安居樂業!”
整個偏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元璋呆呆地站在原地,彷彿被施了定身法。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反覆迴響著那幾個字——“兵不血刃,克複大都”。
過了許久,久到那名信使都以為皇帝陛下龍體不適時,朱元璋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那不是悲傷的淚,而是狂喜,是激動,是壓抑了太久之後的徹底釋放。
“天佑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他一邊笑,一邊用拳頭捶打著身邊的柱子,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喜悅都宣泄出來。
馬皇後站在一旁,也早已是淚流滿麵。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那雙美麗的眼睛裡,卻閃爍著無比自豪和欣慰的光芒。
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名信使麵前,一把將他扶起,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你說的……都是真的?春哥他……真的兵不血刃?”
“千真萬確!陛下!”信使挺起胸膛,驕傲地說道,“大將軍神機妙算,不費一兵一卒,便讓元廷獻城投降!屬下親眼所見,城中百姓夾道歡迎,高呼‘大明萬歲’!”
“好!好樣的!”朱元璋激動得滿臉通紅,他轉身,對著殿外聲嘶力竭地吼道:“來人!傳朕旨意!重重有賞!這名信使,封為千戶!賞黃金百兩,錦緞千匹!”
“傳朕旨意,大赦天下!舉國同慶三日!”
“傳朕旨意,祭告太廟!告慰列祖列宗!”
一道道聖旨,如同連珠炮般從他口中發出,整個紫禁城,瞬間從沉寂中甦醒,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捷報,就像長了翅膀的喜鵲,以最快的速度,飛遍了應天府的每一個角落。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向這座古老的都城時,迎接它的,是早已沸騰的人聲。
“收複大都了!我們收複大都了!”
一個賣早點的老漢,將手中的油鍋都掀翻了,卻毫不在意,隻是拉著每一個路過的人,激動地重複著這個訊息。
“元順帝跑了!跑到大漠裡吃沙子去了!哈哈哈!”
一群街頭頑童,學著蒙古人逃跑的狼狽模樣,嬉笑打鬨,引得周圍的大人們也哈哈大笑。
那些曾經在元朝統治下,被視作三、四等公民的漢人百姓,更是激動得無以複加。許多白髮蒼蒼的老人,走出家門,相擁而泣。他們等這一天,等了一輩子,甚至幾輩子。他們以為在有生之年,再也看不到漢人重掌天下的這一天。
鞭炮聲,從清晨響到日暮,從未停歇。鑼鼓隊自發地組織起來,在街頭巷尾敲敲打打,喜慶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紅燈籠,張燈結綵,比過年還要熱鬨。
整個應天府,都沉浸在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之中。
皇宮之內,更是盛況空前。
奉天殿上,文武百官齊聚,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與自豪。
“臣李善長,賀陛下!賀我大明!常將軍蓋世奇功,千古流芳!”以李善長為首的文臣集團,率先出列,躬身道賀。
“臣劉伯溫,賀陛下!此戰之勝,非獨常將軍之功,更是陛下洪福齊天,德被四海,方能兵不血刃,定鼎中原!”劉伯溫的話,更是說到了朱元璋的心坎裡。
“臣徐達,賀陛下!”以徐達、湯和、馮勝等人為首的武將,更是豪情萬丈。徐達作為北伐軍的最高統帥,雖然與常遇春分兵,但這份榮耀,他感同身受。他為有常遇春這樣的兄弟,感到由衷的驕傲。
朱元璋高坐在龍椅之上,俯瞰著群情激昂的百官,心中感慨萬千。
他想起了當年在濠州城,那支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的隊伍。想起了郭子興的猜忌,想起了渡江時的艱險,想起了陳友諒的猖狂,想起了張士誠的頑固……
一路走來,屍山血海,九死一生。多少兄弟,倒在了黎明之前。而今天,他終於可以告慰他們的英靈了。
“眾卿平身。”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此戰之勝,非一人之功,乃是我大明君臣同心,將士用命,百姓擁戴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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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無上的威嚴與自信:
“傳朕旨意!”
“進封,征虜大將軍、副將軍常遇春為鄂國公,食邑五千戶,子孫世襲罔替!”
“賜,免死鐵券三道!”
“其麾下有功將士,皆加官進爵,另擬名冊,不日公佈!”
這份封賞,已是人臣之極。鄂國公,世襲罔替,還有三道免死鐵券,這在大明初建,是絕無僅有的殊榮。
然而,滿朝文武,冇有一個人覺得不妥。所有人都知道,常遇春的功績,足以匹配這份榮耀。他收複大都,驅逐蒙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陛下聖明!”百官再次山呼萬歲,聲震殿宇。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他知道,從今天起,大明王朝的根基,纔算真正穩固。一個嶄新的、屬於漢人的時代,已經來臨。
此刻,在遙遠的北平。
常遇春剛剛結束了與城中父老的會麵。這些飽受元廷壓迫的漢人耆老,見到他時,紛紛跪倒在地,老淚縱橫,稱他為“再生父母”。
他一一扶起,溫言撫慰,承諾大明朝廷會讓他們安居樂業,重獲尊嚴。他的話語不多,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處理完城中事務,已是黃昏。
他冇有回臨時帥府,而是再次登上了那座熟悉的城樓。
夕陽的餘暉,將整座北平城染成了一片瑰麗的金色。遠處的燕山山脈,連綿起伏,像一條沉睡的巨龍。炊煙裊裊升起,與晚霞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寧靜而祥和的畫卷。
這一切,都是他親手奪回來的。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溫柔笑意。他知道,他的捷報,應該已經送到陛下的手中了。他彷彿能看到,陛下在奉天殿上,開懷大笑的模樣;能聽到,應天府城裡,那震天的歡呼聲。
這份喜悅,是他用無數個不眠之夜,用無數次生死博弈換來的。他珍惜這份喜悅,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沉溺其中。
他的目光,越過這片祥和的景象,再次投向了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愈發深邃、神秘的北方草原。
風,從草原的方向吹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狼的氣息。
常遇春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知道,元順帝雖然逃了,但他的帝國,並未徹底崩塌。在漠北的深處,在那些廣袤的草原和戈壁上,依然有數十萬忠於蒙古黃金家族的部族。那些草原上的狼,雖然暫時被擊退,但他們的利爪和獠牙,依舊鋒利。
他們就像一頭受傷的雄獅,雖然被迫離開了巢穴,但隻要一息尚存,就隨時可能反撲,將這片剛剛恢複寧靜的土地,再次拖入戰火。
“兵不血刃,克複大都……”他輕聲念著這句話,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這,隻是朕……不,是我們陛下,送給天下人的一個禮物而已。”
“而真正的獵殺,現在纔剛剛開始。”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劍。那是一把跟隨他多年的寶劍,劍身狹長,寒光凜冽,劍刃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芒,照在劍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彷彿一條甦醒的毒蛇。
常遇春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城樓,久久不散。
這聲音,像是在向整個世界宣告:
大明第一戰神的征途,遠未結束。
北方的狼,你們的噩夢,纔剛剛降臨!
他轉過身,大步走下城樓。他的背影,在夕陽的拉扯下,顯得無比高大,卻又帶著一絲深入骨髓的孤獨與決絕。
在他的身後,是萬家燈火,是人間太平。
在他的麵前,是茫茫黑夜,是萬裡征塵。
而他,就是那個行走在光明與黑暗之間,用自己的血與骨,為大明王朝鑄就鋼鐵長城的男人。
夜,深了。
北平城內,一片安詳。
而在城外三十裡的一處密林中,鄧愈麾下的五千鐵騎,已經整裝待發。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白色的熱氣。騎士們,一個個麵容冷峻,眼神如刀。
常遇春一身戎裝,勒馬立於陣前。
他冇有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隻是拔出佩劍,向前一指。
“出發!”
冇有多餘的廢話,隻有最簡潔,也最致命的命令。
五千鐵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向著北方,向著那片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草原,疾馳而去。
一場新的、更加艱苦、更加殘酷的追擊戰,就此拉開了序幕。
而此時的應天府,依舊沉浸在舉國同慶的喜悅之中,冇有人知道,他們的戰神,已經再次踏上了征途。
更冇有人知道,在遙遠的漠北深處,一張針對大明北伐軍的巨大羅網,正在悄然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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