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短暫的勝利!
皇太極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目光在兩份文書之間遊移。他的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作為一名驕傲的征服者,他極度不願承認失敗,尤其敗在陸錚這樣一個“晚輩”手中。
但作為一名理智的政治家和統帥,他更清楚,繼續僵持下去的後果是什麼——軍心潰散,糧儘援絕,甚至可能被陸錚和楊嶽東西夾擊,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阿瑪……”年僅十二歲的皇九子福臨(曆史上的順治帝)不知何時悄悄走了進來,揉著惺忪的睡眼,“您還冇歇息嗎?”
皇太極看著幼子稚嫩的臉龐,心中最堅硬的部分似乎被觸動了一下。
他將福臨攬到身邊,摩挲著他的頭頂,冇有回答。
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壓抑的爭吵聲,隱約能聽到蒙古語和滿語交織,似乎在爭論糧草分配的問題。
皇太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連他最核心的大營都開始出現這種苗頭,下麵的各旗各部情況隻會更糟。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提筆,在那份“議和”文書草本上,劃掉了“應明帝懇請”幾個字,改為“念及生靈塗炭”。
又斟酌了一下開放邊市和歲賜的數額,最終沉重地寫下一個比原計劃低得多的數字。
“叫範文程進來。”他放下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當範文程匆匆入帳,看到被修改過的文書時,心中已然明瞭。他冇有多問,隻是躬身道:“皇上聖明。此實為當下保全實力、以圖後舉之上策。”
皇太極揮了揮手,示意他儘快去辦。他知道,這一步退讓,意味著他此次入關的戰略目標徹底落空。
也意味著陸錚的聲望將如日中天。但為了保住八旗的根本,他必須忍下這份屈辱。
“陸錚……我們來日方長。”皇太極望著帳外漆黑的夜空,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
……
次日清晨,川陝軍中軍大帳
陸錚剛剛練完拳,正在用布巾擦拭額頭的細汗,親衛統領便帶著韓千山快步走了進來。
“督師,清營有異動!”韓千山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昨夜後半夜開始,虜營燈火通明,人馬調動頻繁。
但並非向前,而是在收拾輜重,拆卸部分營帳。我們接觸的那個諾爾布也偷偷派人遞來訊息,說皇太極……可能準備退兵了!”
幾乎同時,史可法也拿著一封剛收到的信函走了進來:“督師,京城轉來的,虜酋皇太極遞交給朝廷的‘議和’文書抄本。”
陸錚接過抄本,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冷笑:“‘念及生靈塗炭’?退兵三十裡?
嗬嗬,皇太極倒是會給自己找台階下。”
“督師,我們是否要……”孫應元在一旁,做了個追擊的手勢。
陸錚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可。皇太極並非潰敗,而是有序撤退,必有精兵強將斷後。
我軍若貿然全軍追擊,恐中其埋伏。況且,”他揚了揚手中的抄本,“朝廷那邊,恐怕已經心動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清軍可能的撤退路線:“不過,也不能讓他走得那麼輕鬆。孫應元!”
“末將在!”
“著你派麾下所有精銳夜不收和半數輕騎,由你親自統領,待清軍主力開始北撤後,遠遠綴上!
像狼群一樣,不斷襲擾其側翼和後衛!專打他的輜重隊、落單的小股部隊!
記住,一擊即走,絕不糾纏!我要讓皇太極這趟回家之路,走得步步驚心!”
“李信!”
“末將在!”
“你部騎兵做好準備,若虜酋後衛與孫應元部糾纏,你可視情況出擊,狠狠咬他一口!但若其陣型嚴整,不可浪戰!”
“末將明白!”
陸錚的部署極具針對性,既保持了強大的壓力,迫使清軍無法從容撤退,最大限度地消耗其士氣和實力,又避免了己方落入陷阱的風險。
“另外,”陸錚看向史可法,“以我的名義,立刻起草一份奏章,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
內容主要有三:其一,稟明我軍大捷,重創虜酋主力,迫其狼狽北竄。
其二,陳述皇太極‘議和’之虛偽,乃緩兵之計,意在保全實力,懇請陛下切勿中計,當乘勝追擊,至少需收複薊鎮失地。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陸錚語氣加重,“請陛下下旨,嚴令宣大、山西、薊遼各鎮兵馬,全力出擊,截擊北竄之敵,勿使虜酋輕易出關!”
這是一份充滿自信甚至帶著一絲強勢的奏章。
陸錚不僅要軍事上的勝利,更要藉此戰果,在政治上獲得更大的主動權和影響力,推動整個北疆防務的整頓。
並徹底堵死朝廷中那些妄圖妥協求和的聲音。
兩日後,北京紫禁城,平台
鹹熙帝看著案頭並排擺放的兩份文書——一份是皇太極那言辭“懇切”的議和書。
另一份是陸錚那字字鏗鏘、充滿勝利者姿態的捷報和建言,臉上滿是複雜難明之色。
一方麵,陸錚的勝利讓他鬆了一口氣,皇城威脅解除,他不必再擔驚受怕。
另一方麵,陸錚在奏章中展現出的強大實力和隱隱主導朝局的氣勢,又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諸位愛卿,陸卿奏請乘勝追擊,並令各邊鎮出擊,爾等以為如何?”鹹熙帝將問題拋給了台下的大臣們。
朝堂之上頓時議論紛紛。
“陛下!陸督師所言極是!虜酋新敗,士氣低落,正宜一鼓作氣,收複失地,重振國威!”主戰派官員慷慨激昂。
“不然!陛下,窮寇莫追!況且皇太極既已願意議和,我天朝上國,當顯仁德之風,豈能趕儘殺絕?
若能以此換來邊境數年安寧,亦是善政。”主和派(多為與江南利益關聯者)則持反對意見。
“陛下,當務之急是穩住局勢。陸督師雖勝,然我軍亦疲憊,是否繼續追擊,還需從長計議。
至於令各邊鎮出擊……恐各部畏敵如虎,逡巡不前,反損朝廷威嚴。”也有持重者提出折中看法。
爭論持續了許久。最終,在首輔李標、兵部尚書王洽等務實派的重申下,考慮到陸錚巨大的戰功和當前的有利態勢,鹹熙帝終於下旨:
“準陸錚所奏部分。令其可視情況,酌情追剿,然需以保全兵力為上。
另,敕令楊嶽、傅宗龍及各邊鎮總兵,加強戒備,若虜兵過境,可相機截擊,務求有所斬獲!”
這道旨意,雖然冇有完全滿足陸錚的請求,但已經賦予了他相當大的自主權,並正式認可了由他主導的這次北京保衛戰的勝利。
訊息傳出,北京城歡聲雷動,陸錚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而在通州前線,接到旨意的陸錚,看著遠處已經開始拔營北撤的清軍隊伍,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屬於他的時代,正伴隨著皇太極的退卻和這道旨意,正式拉開了序幕。
接下來的,將是打掃戰場,擴大戰果,以及……如何消化這場巨大勝利帶來的政治紅利,並應對來自內部(朝廷猜忌、江南掣肘)的新的挑戰。
但此刻,陽光刺破連日的陰霾,照耀在血跡漸乾的運河兩岸,也照耀在每一個川陝軍將士驕傲的臉上。
他們贏了,贏得乾淨利落,贏得揚眉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