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征虜大將軍!
五月,通州運河沿岸
皇太極的北撤併非潰逃,而是如同受傷猛虎般,保持著森嚴的秩序與警惕。
八旗精銳交替掩護,騎兵遊弋兩翼,將輜重和傷員護在中間,緩緩向北退去。
然而,這支曾經不可一世的軍隊,士氣已然低落,隊伍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默。
陸錚嚴格執行著“狼群戰術”。孫應元率領的輕騎和夜不收,如同附骨之疽,日夜不休地襲擾著清軍的後衛和側翼。
夜色如墨,一支約兩百人的清軍輜重隊正在艱難地通過一段狹窄的官道。突然,兩側林中響起尖銳的呼哨聲!
“放!”
砰砰砰!
燧發銃的爆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押運的清兵瞬間倒下一片。
“南蠻子來了!”
混亂中,數十名川陝騎兵如同鬼魅般殺出,他們並不戀戰,用馬刀砍翻幾個試圖反抗的清兵。
點燃了幾輛裝載糧草的大車,然後在清軍主力反應過來之前,迅速遁入黑暗,隻留下熊熊燃燒的火焰和清軍的怒罵與哀嚎。
這樣的場景,在清軍北撤的路上不斷上演。雖然無法阻止其主力撤退,卻極大地遲滯了他們的速度,消耗了其本已不多的物資,更在心理上持續施加著壓力。
李信看準一次機會,趁清軍一部後衛渡河時,率千餘騎兵發起迅猛突擊。
箭矢如雨,馬刀翻飛,將這支數百人的後衛部隊大半殲滅於河灘之上,鮮血再次染紅了河水。
但當對岸清軍主力聞訊調頭,擺出反擊陣型時,李信毫不遲疑,立刻率軍脫離接觸,毫不拖泥帶水。
陸錚站在加固後的營壘高處,用千裡鏡觀察著遠去的煙塵和零星爆發的戰鬥。
他麵色平靜,對身邊的史可法道:“皇太極到底是皇太極,敗而不亂。想留下他主力,代價太大,得不償失。如今這般,正好。”
史可法撫須感歎:“督師用兵,已臻化境。此戰之後,北疆可獲數年安寧矣。”
“安寧?”陸錚微微搖頭,目光深遠,“恐怕未必。打疼了他,他纔會記住教訓。但狼,總是會舔舐傷口,等待下一次機會的。
我們要做的,是利用這寶貴的喘息時間,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讓他下次再來時,撞得頭破血流。”
……
北京紫禁城,乾清宮
威脅解除,北京城恢複了往日的喧囂,但朝廷之上的暗流卻愈發洶湧。
鹹熙帝看著禦案上堆積的、來自各路官員的奏章,其中大半都在為陸錚請功,言辭之懇切,彷彿陸錚已是大明唯一的救星。
同時,也有不少奏章開始隱晦地提及“權臣”、“功高震主”,提醒皇帝要加以節製。
“陛下,”首輔李標沉穩奏道,“陸錚力挽狂瀾,保全社稷,其功至偉。當依律論功行賞,以安將士之心,昭示天下。”
“如何賞?”鹹熙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加封太子太師?賞賜金銀田宅?還是……將整個北疆兵權,都交到他手上?”
李標一時語塞。陸錚如今的地位和實力,賞賜輕了,不足以酬功,恐寒了將士之心;賞賜重了,又擔心其勢力膨脹,難以製衡。
次輔錢龍錫出列道:“陛下,陸錚之功,確需重賞。然賞功亦需有度。
臣以為,可晉其爵位(如封伯、侯),厚賜金銀,其麾下將士亦按功行賞。
至於北疆防務……或可仍以楊嶽總督薊遼宣大,陸錚專司川陝及策應,如此,既可酬功,亦可分權,使文武相製,乃穩妥之道。”
這是一種典型的政治平衡術。鹹熙帝沉吟不語,他知道這未必是最好方案,但在當前形勢下,似乎是阻力最小的選擇。
“擬旨吧。”良久,鹹熙帝有些疲憊地擺擺手,“晉陸錚為征虜大將軍、太子太保、肅毅伯,賞銀萬兩,紵絲百匹。
其麾下文武,著兵部、吏部從優議功。北疆防務……暫仍舊製,楊嶽、陸錚各守其責,務須同心協力,共固邊防。”
這道旨意,充滿了帝王心術。給予了陸錚極高的個人榮譽和爵位,卻在實際兵權分配上保持了曖昧,既安撫了陸錚和川陝軍,也試圖維持朝廷對北疆的傳統控製力。
六月,漢中,川陝總督行轅(陸錚已班師回鎮)
陸錚接到了朝廷的封賞旨意。他恭敬地接旨,謝恩,臉上看不出喜怒。
行轅內,核心文武齊聚。
“伯爺!朝廷這是什麼意思?打了這麼大的勝仗,就把咱們打發回川陝了?
北疆防務還是楊老帥牽頭,那我們拚死拚活是為了什麼?”賀人龍第一個嚷嚷起來,很是不滿。
“就是!冇有督師……冇有伯爺您,北京城都丟了!現在倒好,過河拆橋!”其他將領也多有憤懣。
史可法相對冷靜,分析道:“伯爺,朝廷此舉,意在製衡。既懼伯爺功高,亦憂北疆兵權過於集中。
楊老帥德高望重,由他坐鎮,朝廷更放心些。”
陸錚輕輕摩挲著那份明黃的聖旨,忽然笑了笑:“太子太保,肅毅伯……名頭倒是響亮。至於北疆兵權,急什麼?
楊老帥年事已高,且經此一役,宣大兵馬損失不小,需要時間恢複。而我們,”他目光掃過眾人,“需要的是消化此戰的收穫,將川陝根基打得更牢!”
陸錚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川陝的位置:
“傳令!”
“第一,所有參戰將士,賞賜務必足額、及時發放到個人手中!
陣亡者,撫卹加倍,立碑紀念!此戰之功,要讓我川陝每一個子弟兵都感受到!”
“第二,龍安府軍工坊,總結經驗,燧發銃、野戰炮,要擴大產能,改進工藝!此戰已證明,未來戰場,火器為王!”
“第三,講武堂擴招!不僅要培養軍官,還要增設軍需、工兵、測繪等科,培養專業人才!”
“第四,川陝內政,清丈田畝、興修水利、鼓勵工商,一樣都不能放鬆!我們要讓川陝,成為真正的天下強藩,不僅強在軍事,更強在民生,強在底蘊!”
陸錚的話語,為川陝未來的發展定下了基調——低調發展,苦練內功。
“至於朝廷的猜忌,江南的掣肘……”陸錚嘴角泛起一絲冷意,“他們越是這樣,我們越要沉得住氣。
現在,我們手握大義名分和赫赫戰功,穩坐川陝,靜觀其變即可。時間,在我們這邊。”
眾人聞言,心中的不滿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鬥誌。他們明白,伯爺的目光,早已超越了這一城一地的得失,投向了更廣闊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