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深耕!
三月後,夏末秋初,漢中
書房窗外,蟬鳴陣陣,帶著一絲夏日的慵懶,但行轅內的氣氛卻嚴謹而高效。
陸錚卸去了厚重的甲冑,穿著一襲藏青色儒衫,正與史可法、剛剛從龍安府趕回來的匠作大使趙三鐵議事。
“大將軍,這是新一批燧發銃的測試結果。”趙三鐵恭敬地呈上一份文書,黝黑的臉上帶著自豪,“按照您要求的‘標準化’,關鍵部件統一規格,良品率已穩定在八成五以上!
射程、啞火率均優於工部製式鳥銃。龍安府月產現已可達三百支,若木料和精鐵供應跟上,年底前還能再擴三成。”
陸錚仔細翻閱著報告,微微頷首,眼中露出滿意之色:“三鐵辛苦了。質測所的規矩立得好,有功將士和工匠,按新定章程,重賞。”
陸錚看向史可法,“憲之,軍工乃根基,龍安府所需木料、礦料、糧秣,要優先保障,不得有誤。”
史可法點頭應下:“已安排下去。另外,王遠從保寧府送來喜報,今夏推廣的新式鐵犁和深耕法大見成效。
加上風調雨順,秋糧增產已成定局,預計可多收三成。
潼川州鹽井新開二十口,采用新法後,出鹽量增了一倍,不僅可滿足川內,還可部分供給陝甘。”
“好!”陸錚精神一振,“民以食為天,糧鹽安定,則根基穩固。講武堂第四期招生情況如何?”
史可法答道:“報名者踴躍,除我軍中子弟,還有不少陝甘邊軍將校、甚至少數湖廣慕名而來的良家子。
已按您的要求,增設了參謀、工兵、後勤等科,不再侷限於戰陣衝殺。”
陸錚滿意地端起茶杯,輕啜一口。這正是他想要的“休養生息,苦練內功”。
戰爭的創傷正在撫平,川陝大地如同經過冬眠的巨獸,正貪婪地吸收著陽光雨露,積蓄著力量。
然而,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從未停止。
親衛統領悄然入內,低聲道:“大將軍,韓千山回來了。”
片刻後,韓千山風塵仆仆地走進書房,他雖穿著尋常商賈服飾,但眉宇間的精悍之氣難以掩飾。
“大將軍,史大人。”韓千山行禮後,直接彙報,“江南方麵,沈萬金和錢謙益近期活動頻繁。
他們明麵上繼續輿論攻訐,彈劾大將軍‘權傾西陲,尾大不掉’,暗地裡,正試圖串聯兩廣、福建的海商,想徹底掐斷鄭廣銘船隊的海外采購線。
此外,他們似乎在接觸朝中某些勳貴,意圖在‘鹽引’和‘茶馬’交易上做文章,從製度上限製我們。”
陸錚目光微冷:“跳梁小醜,不足為懼。鄭廣銘那邊,讓他小心行事,必要時可掛南洋其他商號的旗子。至於鹽茶……”他看向史可法,“憲之,我們要加快自給和開拓新商路的步伐,不能總被人掐著脖子。”
“下官明白。”史可法沉聲道,“已派精乾吏員前往滇緬邊境,洽談邊市。
周吉遇在馬湖府那邊,對幾個大土司的‘懷柔’也頗有進展,西南商路有望在年內初步打通。”
韓千山繼續道:“還有一事,關於北邊。皇太極退回瀋陽後,並未大肆慶祝或責罰敗軍之將,反而閉門不出。
據聞是在整合內部,消化此次入關虜獲的人口物資(雖不如預期)。我們的人探到,清廷內部對是否再次大舉南侵,爭議很大。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對我川陝的新式火器極為忌憚,正在想方設法打聽,甚至可能也在嘗試仿製。”
“仿製?”趙三鐵一聽就有些急了,“大將軍,我們的工藝……”
陸錚抬手止住他,淡淡道:“火器之利,在於體係,非一銃一炮之巧。
他們即便拿到一兩支樣品,冇有標準化生產,冇有合格的訓練和戰術,不過是燒火棍而已。
不過,提醒龍安府和各軍,加強戒備,嚴防技術泄露。”
陸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鬱鬱蔥蔥的庭院,緩緩道:“皇太極是在舔舐傷口,整合內部。
朝廷是在用帝王術權衡製衡。江南那幫人,是在用盤外招負隅頑抗。而我們……”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堅定而沉毅:“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抓住這寶貴的喘息之機,繼續‘深耕川陝,苦練內功’。
吏治、民生、軍工、練兵,一樣都不能放鬆。
我們要讓川陝甘,變成鐵打的根基,變成未來無論麵對任何風浪,都能巋然不動的磐石!”
“是!”眾人齊聲應諾,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信心與鬥誌。
休整,並非懈怠,而是為了下一次更強勁的爆發。在這看似平靜的夏日裡,大明西北一隅,一場深刻而堅定的變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悄然推進著。
所有的暗湧與敵意,在這日益堅實的根基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
仲秋,講武堂校場
秋日的陽光已褪去酷烈,變得溫煦可人。講武堂新辟的校場上,喊殺聲與馬蹄踏起塵煙。
今天是月度小校,並非大戰後的論功行賞,而是檢驗近期訓練成果。
陸錚換上了一身輕便的戎服,未著甲冑,坐在觀閱台中央,身旁是史可法、孫應元等文武。
台下,新一期學員正進行火銃陣列射擊考覈。
“砰——砰——砰——”
排銃聲算不上齊整,偶有啞火,但比起數月前的生疏已是天壤之彆。
一個年輕學員似乎過於緊張,裝填時手忙腳亂,火藥撒了不少。
負責考覈的李信眉頭微皺,卻並未嗬斥,而是大步走過去,親自示範,低聲指點了幾句。
那學員漲紅了臉,重新操作,這次順暢了許多。
陸錚微微點頭,對身旁的孫應元低聲道:“看見了嗎?不僅要教他們sharen技,更要教他們不躁不急。為將者,沉穩第一。”
孫應元咧嘴一笑:“大將軍說的是。這幫小子,比我們那會兒強,至少不用為餓肚子發愁。”他指的是講武堂供應的充足夥食。
校場另一邊,傳來陣陣喝彩。是騎兵科的學員在進行“飛馬拾旗”。
一個矯健的身影幾乎貼在馬腹,單手抄起地上的小旗,動作乾淨利落,引來滿堂彩。陸錚看得分明,那是曹變蛟的侄子,頗有其叔之風。
“是個好苗子。”史可法也撚鬚微笑,“聽說文課也不差,非隻知衝殺的莽夫。”
“文武兼修,方是棟梁。”陸錚語氣欣慰。他看著這些充滿朝氣的麵孔,彷彿看到了未來軍隊的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