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經濟戰!
他一口氣說了半個時辰。
金礦位置、運輸路線、江南接應點、宮中幾個收了錢的太監姓名、甚至黑袍在遼東與清軍暗通款曲的線索……韓千山在一旁飛速記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已不是尋常叛亂,而是足以動搖國本的驚天陰謀。
“……我知道的就這些。”宋玉書說完,慘然一笑,“陸督師,我兒宋安,從未參與此事。求你……給他條生路。”
陸錚沉默片刻,點頭:“我會讓他去龍安講武堂,隱姓埋名,重新做人。”
“多謝。”宋玉書閉目,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入心口!
血濺三尺。
陸錚看著他在塵埃中抽搐斷氣,臉上無悲無喜。待屍體徹底不動,他才轉身:“將口供謄抄三份,一份送成都史可法存檔,一份密送京城周墨林,另一份……我親自呈遞禦前。”
“督師,”韓千山低聲道,“這些口供牽扯太廣,若真捅上去,恐怕……”
“恐怕朝廷會亂,江南會反,宮中會大清洗?”陸錚冷笑,“亂就亂,反就反。這大明身上的膿瘡,遲早要擠。
與其等它爛到骨子裡,不如趁我還能掌控局麵時,一刀剜乾淨。”
陸錚翻身上馬,望向東方。
“傳令全軍:休整一日,後日拂曉,總攻流寇大營。告訴孫應元,不要俘虜,不要受降——凡是‘塌天王’麾下老賊,持械者,皆殺。”
“那被裹挾的流民……”
“老弱婦孺,就地安置。青壯願從軍者,打散編入各營;不願者,發糧遣返原籍。”陸錚頓了頓,“但有一條:凡參與驅民攻城者,無論主動被動,一律斬首示眾。”
“是!”
馬蹄聲起,陸錚率親衛返回大營。江風捲起他猩紅披風,如一麵血旗獵獵作響。
韓千山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凜然。
這纔是真正的權柄——殺伐由心,恩威自握,不假他人顏色。
朝廷?皇帝?在這二十萬鐵甲麵前,都不過是需要應付的“局麵”罷了。
……
同日午後,漢中總督行轅。
後院書房裡,蘇婉清正對著三封信發愁。一封是陸錚從夔州發來的家書,隻有八個字:“一切安好,勿念,守家。”字跡潦草,顯是軍務倥傯間匆匆寫就。
第二封是史可法從成都送來,詳述朝廷催餉使者的步步緊逼——那位兵部侍郎已放出狠話,若十日內不見餉銀,便要上奏“川陝抗旨”。
第三封最麻煩,是陝西巡撫傅宗龍的正式公文,以“協理甘肅軍務”之名,要求調閱漢中大營的兵員冊、糧草賬、軍械清單,並“請陸夫人予以配合”。
“配合?”蘇婉清放下公文,冷笑,“這是要查我們的家底了。”
趙鐵柱站在案前,沉聲道:“夫人,傅宗龍這是借朝廷勢,行窺探之實。兵員冊若給了他,咱們在陝西的佈置就全暴露了。”
“我知道。”蘇婉清揉了揉眉心,“但若不給,便是‘抗命’,正好給了朝廷發作的藉口。”
正為難間,門外親兵來報:“夫人,講武堂楊教習求見,說有急事。”
“快請。”
進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精瘦漢子,名叫楊鼎,原是孫應元麾下參將,因腿傷退役後,被陸錚聘為講武堂火器科總教習。他手裡捧著個木匣,神色凝重。
“夫人,今日講武堂試驗新式火藥,炸了一間工坊。”楊鼎打開木匣,裡麵是幾塊焦黑的木屑、碎鐵,“事後查驗,有人往火藥裡摻了砂石和濕泥。”
蘇婉清臉色一變。
摻雜質是軍械製作大忌,輕則啞火,重則炸膛。講武堂的火藥配方是龍安最高機密,能接觸到的人寥寥無幾。
“查出來是誰了嗎?”
“查了。”楊鼎壓低聲音,“是廚子老吳的兒子,在工坊做雜役。但他昨日已失蹤,家裡搜出這個——”
他遞上一錠銀子,底下打著“晉商常記”的戳。
山西的商號。
蘇婉清想起前幾日趙鐵柱抓的那幾個山西客商。看來對方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竟把手伸進了講武堂。
“工坊損失如何?”
“不大,炸傷三個匠人,都是輕傷。”楊鼎道,“但此事蹊蹺——摻雜質的人若真想破壞,該往火藥庫裡摻,那樣一炸,半個講武堂都得夷平。
可他隻往試驗用的少量火藥裡摻,倒像是……故意打草驚蛇。”
蘇婉清聞言,心頭一亮。
是了,這是試探。試探講武堂的戒備,試探她這個女主人的反應,也試探陸錚不在時,漢中的防禦體係是否嚴密。
“楊教習,”她站起身,“從今日起,講武堂實行軍管。所有匠人、學員、雜役一律不得外出,飲食由專人統一配送。
再增設三道崗哨,進出者需持我手令。”
“是!”
“還有,”蘇婉清看向趙鐵柱,“鐵柱叔,你派人去查查,漢中城裡還有多少‘晉商常記’的產業。查清了不必動手,隻將名單送來。”
趙鐵柱會意:“夫人的意思是……”
“圍而不打,引蛇出洞。”蘇婉清目光轉冷,“他們不是想試探嗎?我就讓他們看看,漢中的水有多深。”
楊鼎領命離去。蘇婉清重新坐下,提筆寫了兩封信。
第一封給史可法:
“傅宗龍所索冊籍,可給,但須做‘處理’。兵員數減三成,糧草賬抹去三成新購,軍械清單隻列舊式。
另附‘訴苦狀’一份,詳陳川陝艱難,請朝廷速撥餉銀——他要查,就讓他查個‘乾乾淨淨’。”
第二封給成都的川陝商幫主事:
“即日起,斷絕與所有山西商號的生意往來。鹽、茶、鐵、馬,一律禁售。
放出風聲:有晉商勾結流寇,zousi軍械,川陝軍民共誅之。”
信寫完,她用火漆封好,遞給趙鐵柱:“用最快的方式送出去。”
“夫人,”趙鐵柱遲疑,“徹底得罪晉商,會不會……”
“夫君說過,亂世用重典。”蘇婉清語氣平靜,“晉商八大家,五家都在傅宗龍背後。他們既然選了邊,就彆怪我們掀桌子。
川陝的鹽茶鐵馬,不賣給他們,自有湖廣、雲貴、甚至南洋的買家搶著要。
倒是他們——冇了川陝的貨,看他們拿什麼去討好蒙古王公,又拿什麼去填朝廷的窟窿?”
趙鐵柱心頭一震。
夫人這是要打經濟戰,而且一出手就掐對方命脈。晉商之所以能左右逢源,靠的就是壟斷邊貿。
若川陝這條線斷了,他們在北方的根基就得塌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