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漢中定鼎!
七月二十,西安巡撫衙門。
李岩將一本厚厚的冊子呈給陸錚:“督師,陝西清丈田畝已畢。
共清出隱田一百二十萬畝,其中侵吞官田四十五萬畝,強占民田七十五萬畝。
按督師吩咐,已全部分給無地災民,共計安置流民八萬六千戶。”
陸錚翻閱冊子,頻頻點頭:“做得好。百姓反應如何?”
“歡欣鼓舞!”李岩難掩激動,“許多百姓領到田契,當場跪地痛哭,說這輩子終於有了自己的地。更有人要為督師立長生牌位,被下官勸阻了。”
“立牌位大可不必。”陸錚合上冊子,“但你要記住,田分下去了,還要讓百姓種得起、種得好。
傳令:即日起,陝西免征田賦三年,農具、種子由官府賒貸,秋收後歸還。另設‘勸農使’,巡迴各縣,教授新式耕作之法。”
“督師,這……這會減少大量稅銀啊。”李岩擔憂。
“稅銀可以從彆處補。”陸錚道,“陝西安定,商路暢通,商稅自然增加。
況且,百姓有了餘糧,就會買布、買鹽、買鐵——這些都能生稅。殺雞取卵不如養雞生蛋,這個道理,你要明白。”
李岩恍然:“下官受教。”
正說著,親兵來報:“督師,潼關曹總兵急報!宣大總督楊嶽遣使求見,已至關下!”
楊嶽的使者?陸錚與李岩對視一眼。
“請進來。”
不多時,一個風塵仆仆的武將入內,單膝跪地:“末將宣大鎮標營參將楊國柱,奉楊督師之命,特來拜見陸督師!”
“楊將軍請起。”陸錚示意看座,“楊督師一向可好?”
“托督師洪福,楊督師身體康健。”楊武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楊督師有親筆信呈上。”
陸錚拆信閱覽,臉色漸凝。信中,楊嶽坦言北疆局勢日益嚴峻,清軍雖暫退,但蒙古諸部不穩,宣大防線壓力巨大。
朝廷糧餉屢屢拖欠,軍中已有怨言。最後,楊嶽寫道:
“……北疆若破,川陝亦難獨全。願與陸公共保江山,互為奧援。
吾之家小,承蒙照應,感激不儘。他日若需楊某之處,但憑一紙,萬死不辭。”
這是明確的結盟信號。
陸錚將信遞給李岩,看向楊武:“楊督師有何需求?”
“糧草十萬石,餉銀二十萬兩。”楊武直言不諱,“另外,楊督師聽聞川陝有新式火器,若能撥付兩千支,感激不儘。”
要得不少,但值得。
“本督允了。”陸錚爽快道,“糧草、餉銀,三日內啟運。火器需從龍安調撥,十日可到潼關。
另外,本督再加送一批傷藥、棉衣,算是一點心意。”
楊武大喜,再次跪拜:“末將代宣大十萬將士,謝督師大恩!”
待楊武退下,李岩低聲道:“督師,楊嶽這是徹底倒向咱們了。”
“不是倒向,是合作。”陸錚糾正,“他有他的難處,我們有我們的需求。北疆穩固,川陝才能安心發展。這是雙贏。”
“可朝廷若知道咱們私相授受……”
“那就讓他們知道。”陸錚冷笑,“本督正愁冇機會敲打朝廷。楊嶽是國之柱石,朝廷卻連糧餉都供應不上。
本督替朝廷解憂,他們該謝我纔是。”
話雖如此,但誰都明白,這是一步險棋。私援邊鎮,形同割據。但亂世之中,實力纔是硬道理。
“對了,”陸錚想起一事,“那幕僚可抓到了?”
李岩臉色一黯:“尚未。此人狡詐,西安兵敗後便不知所蹤。周益(副手)臨刑前招供,說可能逃往河南,投奔流寇‘闖王’李自成去了。”
李自成……陸錚眉頭微皺。這個時空的流寇勢力,似乎比前世記憶中的更強。若他真投了李自成,將來必是大患。
“傳令曹變蛟,加強潼關防務,嚴查出入。再讓韓千山派‘淨街虎’潛入河南,查清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八月初一,漢中。
陸錚召開川陝甘三省軍政大會。與會者文官以史可法為首,武將以孫應元為首,各府知府、衛所指揮使、商幫主事,濟濟一堂。
“諸位,”陸錚開門見山,“陝西已定,甘肅歸心,川陝根基已成。今日召集各位,是要議定三件事。”
堂中肅靜。
“第一,軍政分離。”陸錚道,“即日起,各省設巡撫總攬民政,設總兵統轄軍事,互不統屬,皆對本督負責。
陝西巡撫李岩,甘肅巡撫……侯世祿暫代,四川巡撫王朗。”
眾官互視。這是要正式搭建藩鎮架構了。
“第二,統一稅製。”陸錚繼續,“田賦按新丈田畝征收,商稅按‘三十稅一’執行,鹽茶專營,礦稅另計。
所有稅銀,七成留地方,三成解送總督府。嚴禁加征、攤派,違者嚴懲。”
這是要收財權。
“第三,整頓吏治。”陸錚目光掃過眾人,“所有官員,每年考覈。優者升,劣者黜,貪者斬。本督已設‘監察司’,由韓千山主理,專司糾察。諸位好自為之。”
三條下來,川陝甘的軍政、財政、人事大權,儘歸陸錚一人。
冇有人反對。因為誰都明白,如今這亂世,隻有強權才能帶來秩序,隻有陸錚才能保住這片基業。
“督師,”史可法起身,“朝廷那邊……該如何交代?”
“本督自會上奏。”陸錚淡淡道,“陝西大旱,需休養生息;甘肅邊患,需增兵備禦;四川新複,需安撫地方——這些都是實情。陛下若問罪,本督願辭官謝罪。”
這話說得巧妙。鹹熙帝敢讓他辭官嗎?不敢。因為辭了陸錚,誰來鎮守西北?誰來對抗清軍?
“下官明白了。”史可法躬身,“川陝百姓,皆感督師大恩。”
會議結束,眾官退去。陸錚獨坐堂中,望著牆上巨大的輿圖。
川陝甘連成一片,人口千萬,帶甲二十萬,糧草充足,軍工自給。這樣的實力,已不遜於朝廷中樞。
但他知道,還不夠。
東南的財富,中原的人口,北疆的防線,海外的商路——這些,他都要握在手中。
“夫君。”蘇婉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錚轉身,看見妻子端著茶盞,站在門口。
“安兒呢?”
“睡了。”蘇婉清走進來,將茶盞放在案上,“今日教他《孟子》,讀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他問:那爹爹是民,是社稷,還是君?”
陸錚笑了:“你怎麼回答?”
“我說,爹爹是為民保社稷的人。”蘇婉清輕聲道,“夫君,這條路……你真要走到底嗎?”
陸錚握住她的手:“婉清,你看這天下——北有清軍,中有流寇,朝廷腐朽,百姓困苦。
我若隻顧自己一家安樂,與那些屍位素餐的官員何異?”
“我知道。”蘇婉清靠在他肩頭,“我和安兒,永遠支援你。隻是……你要答應我,無論何時,都要平安回來。”
“我答應你。”
窗外,秋月如鉤。
陸錚擁著妻子,望向深沉夜色。
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十一年。從一個小小的遊擊,到權傾西北的封疆大吏。其間多少生死,多少算計,多少不得已。
但他不後悔。
因為在他身後,是千萬百姓的生計;在他懷中,是妻兒的溫暖;在他心中,是那個讓天下太平的夢。
這個夢,他要親手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