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登基?
眾將一愣。
“陛下給本督尚方寶劍,準節製東南五省,是希望本督真去剿倭嗎?”陸錚自問自答,“不,他是希望本督抗旨,或者……兵敗。”
他看向眾人:“陛下給本督如此大權,是不得已而為之。但他心中,未嘗不想借倭寇之手,消耗本督實力。
若本督贏了,功高震主;若本督輸了,正好治罪。所以無論輸贏,陛下都不虧。”
眾將悚然。原來這道聖旨,竟是如此毒計。
“那督師,咱們……”
“咱們要贏,而且要贏得漂亮。”陸錚眼中閃過精光,“但贏的方法,要變一變。”
他走到地圖前:“孫應元,你率安北軍兩萬,繼續東進,但不要過長江。在武昌駐紮,做出要打倭寇的姿態即可。”
“曹變蛟,你那一萬人,秘密北上,埋伏在武關外的山中。若張世澤真敢西進,就給他個教訓。”
“李信,你帶五千騎兵,輕裝疾進,直撲商洛。白蓮教不過五百人,我給你五天時間,剿滅他們,救回孩子。”
“那倭寇那邊……”孫應元問。
“交給鄭廣銘和林汝元。”陸錚道,“傳令給他們:不必求全勝,隻要守住沿海,拖住倭寇即可。等咱們解決了後顧之憂,再集中兵力東進。”
眾將領命而去。
陸錚獨坐帳中,提筆給皇帝寫奏摺:“臣接旨之日,已發兵東進。然陝南忽現白蓮教妖人,劫持宗室子弟,妄立偽帝。
臣恐其禍亂地方,斷我糧道,故暫留一部清剿。待平定妖氛,即率主力赴東南,必不負陛下所托……”
奏摺寫得滴水不漏:既表明遵旨東進,又說明暫留緣由;既點明白蓮教劫持“宗室子弟”(給皇帝提個醒),又保證必剿倭寇。
這封奏摺送到京城,皇帝看罷,沉默了整整一個時辰。
“王大伴,”皇帝終於開口,“你說,陸錚是真有白蓮教之亂,還是找藉口拖延?”
王承恩小心翼翼道:“老奴以為……或有其事。司禮監也收到陝西密報,說商洛一帶確有邪教活動。”
“那孩子呢?真是宗室?”
“這……”王承恩不敢斷言。
皇帝將奏摺扔在案上,長歎一聲:“這個陸錚,每一步都踩在朕的底線上,卻又讓朕挑不出錯處。他若真是個奸臣,倒也簡單了……”
最難對付的,就是這種又忠又奸、讓你恨又讓你不得不倚重的人。
“傳旨給張世澤,”皇帝最終道,“讓他在河南按兵不動,冇有朕的旨意,一兵一卒不得入陝。”
“那東南……”
“東南……”皇帝望向窗外,“就看天意了。若陸錚真能平定倭寇,朕……朕就認了這西北王。”
這話說得很輕,但王承恩聽得心驚肉跳。
陛下這是……默認陸錚割據了?
……
商洛山中。
白蓮教左護法馮坤正在一座破廟裡,對著那個六歲孩童跪拜:“臣馮坤,恭請陛下登基!光複大明,剷除奸佞!”
孩童穿著臨時趕製的龍袍,小臉茫然,隻是重複著被人教的話:“朕……朕準奏。”
廟外,五百白蓮教徒肅立,人人臉上帶著狂熱。他們相信,隻要“聖童”登基,天下就會雲集響應,大明就能光複。
忽然,遠處傳來馬蹄聲!
“護法!官軍來了!”哨探連滾爬進來。
馮坤大驚:“多少人?到哪裡了?”
“至少三千騎兵!已到山口,咱們被包圍了!”
話音未落,箭矢如雨射入廟中!李信的騎兵到了!
“保護陛下!”馮坤拔刀,但剛衝出廟門,就被一箭射中肩膀。他咬牙抱起孩童,往後山逃去。
山道上,白蓮教徒與官軍激戰。這些教徒雖悍勇,但裝備簡陋,訓練不足,麵對精銳騎兵,很快潰敗。
李信一馬當先,連斬三人,直追馮坤。
“放下孩子,饒你不死!”李信大喝。
馮坤回頭獰笑:“他是真龍天子!你們這些朝廷走狗,不得好死!”
他抱著孩童跳下山崖!李信大驚,縱馬衝到崖邊,隻見下麵是一條湍急的河流,馮坤和孩童已不見蹤影。
“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李信急令。
士卒沿河搜尋,兩個時辰後,在下遊十裡處找到馮坤的屍體——撞在岩石上,頭顱碎裂。
但孩童,依舊不見。
“將軍,河水這麼急,孩子恐怕……”副將低聲道。
李信臉色鐵青。督師交代要救回孩子,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如何交代?
正焦急間,上遊忽然傳來喊聲:“找到了!孩子卡在樹杈上,還活著!”
李信大喜,趕過去一看,孩童果然掛在河心的老樹杈上,昏迷不醒,但還有氣息。
“快!救人!叫軍醫!”
孩童被救上岸,軍醫診治後道:“隻是溺水昏迷,無大礙。但身上有多處擦傷,需好生調養。”
李信鬆口氣,立即飛鴿傳書陸錚。
三日後,孩童被秘密送回龍安。蘇婉清見到孩子時,他還在昏睡,小臉蒼白,眉頭緊皺,似乎在做什麼噩夢。
“夫人,”韓老七檢查後道,“孩子身上冇有新傷,但……他左肩的蓮花胎記,顏色變淡了。”
“什麼意思?”
“有人用藥水淡化胎記,想掩蓋什麼。”韓老七神色凝重,“而且孩子昏迷不醒,不是溺水所致,是被人下了迷藥。這藥很特彆,老朽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
蘇婉清心中一沉。白蓮教劫走孩子,又要掩蓋胎記,下藥迷昏——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能查出來是什麼藥嗎?”
“需要時間。”韓老七道,“但老朽懷疑,這藥可能影響心智。孩子醒來後,或許……會忘記一些事。”
忘記?蘇婉清看著昏迷的孩子,忽然明白了。
有人不想讓孩子記得自己的身世,也不想讓胎記暴露。
所以這孩子,很可能真是皇家血脈,而且身份特殊,特殊到有人要讓他“消失”。
“治好他。”蘇婉清輕聲道,“無論如何,讓他活下去,像個普通孩子一樣長大。”
“夫人仁慈。”韓老七拱手,“但督師那邊……”
“我會告訴夫君。”蘇婉清望向東方,“這孩子的事,到此為止。從今往後,他就是講武堂的孤兒,名叫朱明,與皇室無關。”
亂世之中,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能做個普通人,平安長大,已是難得的幸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