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大明禦史
書籍

第292章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我一連串的質問砸了下來,定國公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說句不中聽的,”我站起身,“您家這些年,收了多少投獻,佔了多少民田,您心裏有數。

我今天讓您退的,都是那些‘說不清楚’的。您要是覺得委屈,咱們可以往上查,查到哪一年,算哪一年。”

定國公臉色變了幾變,最終低下頭,苦笑:“不必了。總憲大人說得是。”

我看著他,放緩了語氣:“國公爺,我不是跟您過不去。我隻是想讓這些地,回到它們該在的地方。”

從定國公府出來,我長出一口氣。

陳昌運跟在旁邊,滿臉喜色:“大人!成了!真定府最大的一塊骨頭,啃下來了!”

我搖搖頭:“這才剛開始。”

“剛開始?”

“定國公是服了,可勛貴們不止他一家。咱們在真定做的事,用不了幾天就會傳遍北直隸。到時候,有的是人等著看咱們怎麼收場。”

陳昌運的笑容收斂了。

我轉頭看向周朔:“剛才那幾個錦衣衛,你留意了嗎?”

周朔點頭:“留意了。大人走後,他們跟定國公府的管事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走了。看方向,是回京城復命。”

“你覺得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周朔沉默片刻,笑了笑:“大人,屬下鬥膽說一句,成國公這是兩頭賣好。明麵上派人給定國公撐場麵,讓他欠個人情;暗地裏派的是屬下的舊部,讓大人您知道,這事兒他成國公心裏有數。

大人以後清丈,但凡用到錦衣衛的地方,這幾箇舊部,隨時可以呼叫。”

我笑道:“朱希忠這隻老狐狸。”

周朔也笑了:“大人,屬下在錦衣衛多年,成國公這人,看著粗豪,心裏細得很。他知道新政是大勢,不會跟張江陵硬頂。

但又不好得罪勛貴同僚,所以就來這麼一手——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落好。”

我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嘆了口氣:

“話說,徐達當年何等英勇,北伐蒙元,驅逐胡虜,那是真正的國之柱石。怎麼到了後代,盡乾這種隱佔田產、欺壓百姓的事兒……”

周朔沉默片刻,低聲道:“大人,有些人家,富貴久了,骨頭就軟了。”

是啊,富貴久了,骨頭就軟了。

可有些人,在苦寒之地磨著牙,骨頭卻越來越硬。

正要上馬,忽然聽見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潞王又跑來了。

他跑得氣喘籲籲,小臉通紅,手裏還攥著那把彈弓。

“先生!先生!”

我無奈地迎上去:“殿下,您怎麼又——”

話沒說完,潞王忽然舉起彈弓,對準我身後。

我順著他的方向看去,定國公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正站在府門口,往這邊望。

“殿下,別——”

話音未落,潞王的彈弓已經射出去了。

一顆小石子,不偏不倚,正中定國公的腦門。

“啪!”

全場寂靜。

定國公捂著額頭,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潞王收起彈弓,仰頭看我,一臉得意:

“先生,他這幾天是不是欺負你了?我剛纔看見他跟你說話,你一直皺著眉。我替你打他!”

我看著定國公額頭上的紅印,再看看潞王那張理直氣壯的小臉,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定國公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

“殿下……好準頭。”

然後,他捂著額頭,轉身就走。走得飛快。

我蹲下來,看著潞王,壓低聲音:

“殿下,臣跟您說過多少回了?彈弓不是用來打人的。”

“可是他欺負先生!”

“他沒有欺負先生。”

“那他為什麼讓先生皺著眉?”

我一時語塞。

這孩子,到底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潞王見我不說話,忽然湊近我,小聲道:

“先生,你是不是不高興?”

我看著他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臣沒有不高興。殿下,咱們回去。”

潞王點點頭,把彈弓往懷裏一揣,拽著我的袖子,跟著我往回走。

走出幾十步,他忽然又仰起頭:

“先生,那個定國公,會不會報復咱們?”

我低頭看他:“殿下怕了?”

“不怕。”他挺起小胸脯,“有先生呢。”

我笑了笑,沒說話。

孩子,你不知道,這世上有些事,先生也未必擋得住。

夜深了。

我獨自坐在書房裏,麵前的案上擺著雲裳最新送來的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日前與努爾哈隻長談,他言及幼時流落撫順,親人為明軍所殺,自己為奴三載,方得脫身。

言至動情處,泣下沾襟。他說,大明對他有恩,也有仇。恩已還,仇未報。此人城府極深,絕非池中物。”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

“我有些擔心,他日此人羽翼豐滿,遼東恐非大明所有。”

我把信湊近燭火,看著它一點點燃盡。

窗外,夜色沉沉。

遠處傳來更夫的打更聲。

我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雲裳在信裡說,努爾哈隻講起身世時,“泣下沾襟”。

一個能屈能伸、能讓李成梁為他請封、能讓雲裳都心生感慨的人——這樣的人,到底是在哭自己的身世,還是在哭大明的將來?

我站了很久。

直到清源敲門進來:“大哥,夜深了,該歇了。”

我點點頭,關上窗。

轉身時,瞥見案上的信箋,那是白天寫給張居正的奏報,關於真定府清丈的進展。

我提筆,在末尾添了一行:

“定國公事已了。然遼東有狼,正在磨牙。”

寫完,我放下筆。

窗外又傳來潞王的喊聲,這孩子半夜不睡覺,不知道又在折騰什麼。

我聽著那奶聲奶氣的叫嚷,忽然想起他白天的話:

“有先生呢。”

我苦笑。

孩子,先生也有怕的時候。

先生怕的,不是定國公這種明麵上的對手。

先生怕的,是那些正在暗處磨牙的狼。

而最可怕的是——

那些狼,此刻正流著淚,對著我們的人,訴說對大明的恨。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