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長龍排巷
“蕭兄,你謀劃的那一擊,何時發動?”甘羅眼中戰意重燃。
聞言,蕭何走到邯鄲輿圖前,手指劃過幾條關鍵的商路節點,緩緩道:“快了,且看他那池中之水,如何抵擋我大秦泱泱江河。甘兄,且讓那老賊再得意兩日。”
一場更大規模、更隱蔽、也更致命的反擊,已在悄然醞釀。
甘羅的鞭子抽碎了小醜的幻夢,而蕭何的棋局,正將真正的巨鱷緩緩引入絕殺之地。
............
五月初五。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秦國官府將以持續的血腥鎮壓的方式,來強行控製物價之時。
蕭何真正的殺招,登場了。
這一日,邯鄲城東、南、西、北四門之內,各有一處由秦軍重兵把守的官營倉儲,在同一時間掛上了嶄新的牌匾。
牌匾之上,是三個遒勁有力的秦篆大字---“平準倉”。
緊接著,四份一模一樣的、由蕭何親筆所書、蓋著邯鄲郡守府大印的公告被張貼在了邯鄲城最顯眼的四處告示牆上。
那公告之上,隻有短短數言,卻瞬間引爆了整座死氣沉沉的邯鄲城。
“邯鄲郡守府告諭全城士民:
近聞市井之中,有奸商囤積居奇,操控物價,致使鹽鐵之價飛漲,民生維艱。百姓困苦,郡守府聞之,痛心疾首。
此舉,人神共憤。
大王仁德,不忍見新附之民,受此盤剝之苦。
為感念邯鄲新民歸化之誠心,為徹底平息奸商惡意操控之物價,以踐行大王‘仁政愛民’之諾。
特此,郡守府奉大王之命,自秦川、巴蜀、河東緊急調撥官營井鹽百萬斤,上好鐵製農具十萬件,厚織布匹五十萬匹。
自即日起,於城東、西、南、北四處,各設官營‘平準倉’一座。
凡我邯鄲郡在冊之民,皆可憑戶籍文書,前往就近‘平準倉’,以市價之一半,購取所需之鐵器、井鹽。
每戶每月限購鐵犁一柄,井鹽三鬥。
官府所儲,足供全城百姓一年之用,望諸位鄉親,切莫聽信謠言,不必恐慌爭搶,依序購買,共享王化。
大秦之信,重於泰山。
官府之諾,堅於金石。
望諸民周知。”
此公告一出,整個邯鄲城先是陷入寂靜。
街上的百姓圍在公告前,一遍遍地聽著吏員誦讀,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官府調撥了百萬斤鹽、十萬件農具?
而且,價格隻有市價的一半?敞開供應?
這…這怎麼可能?
起初,所有看到公告的百姓,第一反應都是不信。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他們被欺騙了太多次,早已不敢再抱有任何希望。
然而,當第一個、第二個、第十個抱著試一試心態的人,真的憑著手中那份剛剛領到不久的戶籍文書,從那守備森嚴的“平準倉”內用不到一半的價錢,買回了那夢寐以求的曲轅犁和井鹽時。
訊息,瞬間化作了狂潮。
“天呐,是真的。”
“犁,快看那犁。”
“官府賣鹽了,還便宜一半。”
“快去,快去平準倉看看。”
那些為買不到平價鹽、買不到農具而愁苦、絕望了數日的百姓,在這一刻徹底瘋狂了。
他們奔走相告,攙老扶幼,手中緊緊攥著那份代表他們“新秦人”身份的戶籍文書,從邯鄲城的每一個角落,向著那四處新設立的“平準倉”蜂擁而去。
倉前,瞬間排起了長龍。
從倉門口蜿蜒而出,排到了街尾,又拐了幾個彎,望不到儘頭。
那隊伍比先前“以工代賑”報名處的人更多,比先前粥棚前的人更長。
隊伍裡,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抱著孩童的婦人,有剛剛從工地上趕來、滿身泥土的壯漢,更有那些剛剛分到田地、對未來充滿憧憬的降卒。
他們雖然擁擠,卻在秦軍士卒的戈矛與嚴明的秩序下,排得井然有序。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激動、感激與不可思議的複雜表情,死死盯著倉門。
隊伍裡,趙三和他兒子正焦急而又充滿希望地踮著腳,向前張望著。
此刻,他緊緊攥著那份屬於他的“新秦人”戶籍文書。
“阿父…”
兒子緊張地問道:“你說…那官府,真的會賣給我們那麼便宜的犁嗎?不會輪到咱就…就冇了吧?”
“會的,一定會的。”趙三的聲音雖帶著顫抖,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終於,輪到了趙三父子。
趙三顫抖著將戶籍遞給倉門內端坐的秦吏。
秦吏看了一眼,隨即翻開厚冊簿,仔細覈對,然後用筆在“趙三”的名字旁畫了一個圈。
“鐵犁一柄,井鹽三鬥,六十錢。”秦吏的聲音公事公辦。
聞言,趙三慌忙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銅錢,一枚一枚仔細數清,遞了過去。
當那柄曲轅犁遞到他手上時,趙三撫過犁轅,撫過犁鏵。
他彷彿看到的不是一件農具,而是看到了秋後的麥穗,看到了家中那重新飄起的炊煙,看到了兒子臉上那不再因饑餓而蠟黃的笑臉。
“謝謝…謝謝官家…謝謝大王...謝謝蕭大人...”
他拉著兒子,哽嚥著,對著那秦吏深深一揖。
這一刻,蕭何的陽謀展現出了它最可怕,也最溫情的一麵。
它精準將利益,與“新秦人”這個身份牢牢捆綁在了一起。
隻有你登記在冊,成為秦國的民,你才能享受到這份“恩惠”。
這份恩惠,不是虛無的口號,而是能讓你活下去、能讓你耕種、能讓你吃上鹽的,實實在在的好處。
甘羅的鞭子打掉了恐懼,而蕭何的平準倉,則種下了認同與歸心的種子。
這比任何律法、任何刀劍,都更能讓他們對這個新的身份產生認同。
…………
與此同時,與平準倉前那人山人海、堪比節日的狂歡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屏翳麾下那些“屏氏商行”的門可羅雀。
屏氏府邸,書房。
屏翳聽著一名名管事從城中各處帶回來的那令人絕望的訊息,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