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火龍營選址
從工部出來,祖澤淳站在衙門口,望著灰濛濛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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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研製出燧發槍,孔有德帶來的那些和弗朗基人學過徒的工匠,確實是首選。
可他在禮親王府做了十一年質子,在軍中冇有一絲人脈,想要探聽隻能求助他人。
於是,他晚上又去了滿達海的院子。
滿達海正在練刀,一柄雙手帶舞得虎虎生風,刀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弧線。
見他進來,收了架勢,把刀扔給門口的親兵,接過毛巾擦了把汗:
「老八,有事?」
祖澤淳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七哥,求你幫個忙。幫我打聽打聽孔有德舊部裡製造火器的老匠人。」
滿達海一愣,毛巾搭在肩上走過來:「你找他們乾嘛,要用他們?」
祖澤淳把自己的想法,以及周郎中的話說了一遍。
滿達海聽完,撓撓頭: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各旗都有鐵匠局,我正紅旗也有,裡頭有幾個老師傅,據說手藝不錯。不過是不是孔有德那邊過來的,得問問才知道。」
他想了想,又道:「我認識幾個驍騎校,以前在鬆錦打過仗,跟漢軍旗的人熟。我讓他們幫忙打聽打聽,有訊息告訴你。不過老八,這些人都是各旗的匠籍,想調出來,得皇上點頭吧?」
祖澤淳點點頭:「先找到人再說。到時候我寫摺子,請皇上特批。」
滿達海嘿嘿一笑:「成,包我身上。」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祖澤淳又拉著滿達海出城勘察營地。
兩人騎馬穿過南門,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積雪在腳下咯吱作響,馬蹄踏過的地方濺起細碎的雪沫。
路邊的田地還蓋著殘雪,偶爾能看見幾個早起拾柴的農人。
城南十裡外,一條大河橫在眼前——渾河。
水流平穩,河麵寬闊,兩岸的冰淩已經開始融化,邊緣處泛著細碎的光。
岸邊是一片開闊地,足有幾百畝,長著些枯黃的野草,地勢略有起伏。遠處有幾座小山,覆蓋著稀疏的林子。
祖澤淳勒住馬,四處打量。
他翻身下馬,踩著草地向河邊走去,皮靴陷進鬆軟的雪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滿達海跟在後麵,東張西望,嘴裡嘟囔著:「這地方倒是夠大,就是荒了點。」
祖澤淳站在河邊,眯著眼打量四周,心裡默默分析——
水源:渾河水流平穩,冰層下能看見水流湧動,四季不凍。兩千人的生活用水,軍械坊淬火用水,都能解決。
他指著河岸一處隆起:「那邊地勢高,汛期淹不到。我方纔看了,河水漲落的痕跡在那兒,再往上就安全了。」
地形:開闊地夠大,操練兩千人綽綽有餘。
他指著遠處一片起伏:「高處建營房,通風防潮;低處做靶場,有天然土坡做擋牆,流彈打不出去。」
他走過去,踩了踩那片高地的土:「土質硬實,打地基穩當。」
隱蔽性:離官道三四裡,不太遠也不太近。
「太近了容易被窺探,太遠了調遣不便。」
他指了指官道方向,「那邊就是大路,糧草車能直接進來。騎兵傳令,一炷香的工夫就到。」
交通:官道在旁邊,糧草器械運輸便利。河上可以架橋,對岸也能利用。
滿達海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老八,你這……跟誰學的?」
祖澤淳笑了笑:「範先生教的兵法裡有啊,是你不好好學。紮營要看水源、地形、交通、隱蔽,一樣都不能少。」
滿達海尷尬的撓撓頭,想起看書他就腦袋疼。
兩個人又四處轉了一圈,滿達海也提了幾條意見:
「靠河,兵不會渴著;地硬,操練不揚塵。那邊那片高地,建營房正合適,還能瞭望四周。我看行。」
他指著河邊一處低窪:「不過老八,你把火藥坊放河邊,萬一潮了怎麼辦?火藥這東西,一受潮不就廢了。」
祖澤淳搖搖頭:「火藥最怕的還是火,河邊反而安全。再說了,不是緊貼著河,隔個一兩裡,潮氣影響不大。火藥坊要單獨建,離營房有段距離,萬一炸了也傷不著人。」
滿達海點點頭:「靶場也得離營房遠些,整天打銃,吵得人睡不著覺。」
祖澤淳笑了:「七哥說得是。我把靶場放東邊,有那幾座土坡擋著,營房裡聽不見響。」
兩人騎馬跑了大半天,把周圍十幾裡都轉了一遍。
最後回到最初那處高地,太陽已經西斜,把雪地染成淡淡的金色。
祖澤淳站在高地上,腦子裡已經畫出了一張圖——
營房區建在高地,坐北朝南,一排排整齊排列。
通風防潮,採光也好。冬天北風被高地擋住,夏天南風正好吹進來。
演武場在營房前的平地上,能容兩千人列陣。
足夠大,地勢平坦,操練起來不會有人絆倒。
靶場放在東邊,有天然土坡做擋牆,流彈打不出去。
土坡後麵是荒地,就算偶爾有流彈飛過去,也傷不著人。
軍械坊靠近河邊,取水方便,淬火、鑄造都在這裡。
還要單獨建個鐵匠棚子,爐子要夠大,能同時容幾個師傅乾活。
火藥坊單獨放在西邊,離營房小一裡地,是個背風的小山坳。
倉庫在營房後側,靠近官道,糧草器械運輸便利。
蓋成兩排,一邊放糧草,一邊放兵器火藥,中間留出通道。
滿達海聽了他的規劃,眼睛越睜越大,最後一拍大腿:
「老八,這些都是兵書裡寫的,你得看了多少兵書?都能記住?我要是有你這腦子,你這本事,早就升梅勒章京了!」
——
兩人回到王府時,天色已經暗了。
府門前的燈籠已經點亮,昏黃的光暈在暮色中搖曳。
門房老吳正拿著掃帚掃雪,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上來牽馬。
剛進府門,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迎了上來,朝祖澤淳打了個千兒:「八爺。」
這人叫趙柱,是祖澤淳的護衛親兵。
說起趙柱,還有段往事——
當年祖澤淳剛來府上時,才六歲,滿語一句不會,見了生人就往代善身後躲。
代善心疼這孩子,特意從自己正紅旗旗下挑了個漢人包衣跟著他。
一來語言通,二來漢人照顧漢人,孩子心裡踏實些。
這一跟就是十一年。
趙柱從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變成了三十來歲的壯年,對這位八阿哥的忠心,府裡上下都看在眼裡。
他話不多,辦事穩當,從來不多嘴問,交代的事件件辦得妥帖。
祖澤淳見他神色,知道有事:「怎麼了?」
趙柱壓低聲音,往四下看了一眼,確認冇人,才道:「八爺,您讓打聽的那事,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