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燧發槍的構造
送走了四哥祖澤洪,祖澤淳回到自己的小院。
日頭已經升高了。初春的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書桌上鋪開一片亮堂。
屋裡生著炭盆,暖意融融——外頭雖然還冷,院牆背陰處甚至還能看見殘雪,但窗紙透進來的光已經足夠暖、足夠亮了。
他在桌前坐下,目光落在桌角那把短銃上。
昨天從悅來客棧回來晚,隨手就擱在這兒,一直沒顧上細研究。
他拿起短銃,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這東西,他前世在資料裡見過,在博物館裡隔著玻璃看過,但親手拿到,還是頭一回。
必須研究清楚。
將來工匠們纔有東西可看、有樣子可仿。
祖澤淳從抽屜裡翻出個小皮囊,裡麵是他未雨綢繆準備的一些小工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精細的小鐵尺、小螺絲刀、幾根細鐵針、一小塊油布。
他把短銃拿在手裡,又整體端詳了一遍。
全長約兩尺,槍管烏黑髮亮,木托上的花紋精細。
槍機裝在右側,擊錘半張著,夾著一塊暗灰色的燧石。
擊錘下方是火藥池,池蓋和火鐮連成一體。
他吸了口氣,開始動手。
先卸槍管。
槍管和木托的連線處有兩道鐵箍,他拿起螺絲起子,對準箍上的螺絲,輕輕一擰——
螺絲動了,不緊,看來弗朗機人裝配時上了油。
兩顆螺絲擰下來,鐵箍鬆開。他握住槍管輕輕一拔,槍管便從木托上脫離出來。
他把槍管放下,開始拆槍機。
槍機固定在木托右側的一塊鐵板上,有三顆螺絲。
他一顆一顆擰下來,每擰下一顆,就把螺絲按順序擺在桌上——待會兒裝回去時,順序不能亂。
三顆螺絲都卸下後,整個槍機元件從木托上取了下來。
他把槍機翻過來,對著陽光細看。結構比想像中複雜,但原理一目瞭然。
最顯眼的是那根粗壯的主彈簧,彎成U形,一頭抵在機心底部,一頭固定在槍機板上。
主彈簧上方是擊錘軸,擊錘裝在軸上,可以前後轉動。擊錘尾部有齒,與機心上的卡槽嚙合。
他輕輕扳動擊錘。「哢噠、哢噠」——兩個檔位。
第一個位置,擊錘半張,機心卡在第一道槽裡。
這是保險狀態,燧石離火鐮很遠,不會意外走火。
再往後扳,「哢噠」一聲,進入第二檔。
擊錘完全張開,機心卡在更深的位置。這是待發狀態,燧石正對著火鐮。
他試著用細鐵針撥動阻鐵——那個L形的小鐵片。
阻鐵一動,機心失去約束,主彈簧瞬間釋放力量,推動擊錘向前砸去。
「鐺」的一聲。
擊錘上的燧石狠狠撞在火鐮上,擦出一串火星。火鐮被撞得向前翻開,露出下麵的火藥池。
整個擊發過程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把槍機重新拿起來,開始研究每個零件的形狀和尺寸。
主彈簧的形狀、擊錘的長度、機心的凹槽、阻鐵的位置、火鐮的紋路——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記,一邊測量尺寸。
又拿起炭筆,鋪開一張紙,開始畫圖。
先畫整體側檢視:
槍機板、主彈簧、擊錘、機心、阻鐵、火鐮、火藥池——每個零件的位置和連線關係。
再畫分解圖:主彈簧的形狀和尺寸,擊錘的輪廓,機心的凹槽位置,阻鐵的長度,火鐮的尺寸……
畫完槍機,又把槍管拿起來研究。
對著光往裡麵看,隱約能看見膛線。
四條淺淺的螺旋紋,從管口一直延伸到尾部。
線膛槍。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一跳。
線膛槍比滑膛槍射程更遠、精度更高,難怪安多尼把它當重禮送給救命恩人。
他把槍管尾部那個帶橫杆的螺栓擰開——費了點勁,但最終還是擰下來了。
槍管內部完全暴露出來,尾部是一個圓形的藥室,用來裝發射藥。
藥室側壁有一個小孔,那是引火孔。
通了。
他把所有零件擺在桌上:槍管、木托、槍機板、主彈簧、擊錘、機心、阻鐵、火鐮、螺絲……鋪了滿滿一桌。
然後拿起炭筆,開始在另一張紙上畫總裝圖。
先畫木托的輪廓,再畫槍機槽的位置,最後畫槍管——槍管前端有一個小小的準星,他仔細描了出來。
正畫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八爺,該用午膳了。」是侍女春杏的聲音。
祖澤淳頭也沒抬:「跟額娘說一聲,我不去正廳吃了。讓人把飯送過來。」
「嗻。」
腳步聲遠去。
過了約莫一刻鐘,門又被推開。
「飯放桌上吧。」祖澤淳頭也沒回,眼睛還盯著手裡的圖。
沒人應聲。
他正要回頭,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喲,這是廢寢忘食啊?」
祖澤淳一愣,轉過身。
薩仁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食盒,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麼是你?」
「怎麼不能是我?」
薩仁走進來,把食盒往桌上一放,「額娘說你不去正廳吃,讓我給你送來。我還以為你怎麼了呢,原來是在屋裡鼓搗東西。」
她說著,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堆零件上,頓時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
祖澤淳看著她,心裡忽然一動——自己一個人琢磨了半天,確實有點悶。
有個人在旁邊,哪怕隻是聽聽她說話,也比一個人強。
「弗朗機人的短銃。」他說。
薩仁湊過來,低頭看著桌上的零件,眼睛瞪得溜圓:「你把它拆了?還能裝回去嗎?」
「能。」
「真的假的?」薩仁一臉不信,「這玩意兒拆開了跟一堆破爛似的,你能裝回去?」
祖澤淳沒說話,拿起槍機板,開始往上裝零件。
主彈簧,裝進去;機心,對準位置;擊錘,卡進軸裡;阻鐵,擰上螺絲……
他動作很快,手指翻飛,看得薩仁眼花繚亂。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槍機組裝完畢。
他把槍機板裝回木托,又把槍管卡進鐵箍,擰緊螺絲。
一把完整的短銃,重新出現在桌上。
薩仁張大了嘴巴,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你怎麼做到的?」
祖澤淳看著她那副表情,忽然有點想笑。
他拿起短銃,遞給她:「要不你試試。」
薩仁接過短銃,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舉起來對著光看,嘴裡嘟囔著:
「真是剛才那堆破爛?你不會是變戲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