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格格的驚喜
祖澤淳沒理她,繼續拿起炭筆,在那張總裝圖上又添了幾筆。
薩仁湊過來,盯著圖看了半天,眉頭皺成一團。
「這畫的什麼?」
「圖。」 超實用,.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當然知道是圖。」
薩仁指著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這些數字是什麼?這個三寸、一寸、二分……」
「尺寸。」
祖澤淳道,「每個零件多大,裝在什麼位置,都標清楚了。將來工匠照著這張圖,就能造出一樣的銃。」
薩仁愣了一下,又低頭看那張圖。
這一次,她看得認真了些。
圖上,木托的輪廓畫得規規矩矩,槍機槽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每一顆螺絲的間距都用數字標了出來。
旁邊那張分解圖更細,每個零件的形狀、尺寸,全都畫得明明白白。
她抬起頭,看向祖澤淳的眼神變了。
「這都是你剛才畫的?」
「嗯。」
「就這一上午?」
「嗯。」
薩仁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拿起那張總裝圖,對著光看。
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照在圖紙上。那些線條、數字,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她放下圖,又看向祖澤淳。
「淳哥兒,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祖澤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麼了?」
「沒怎麼。」
薩仁把圖放回桌上,嘴角微微揚起,「就是突然覺得,你還挺厲害的。」
祖澤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就這一句話?」
薩仁瞪他一眼:「你還想要幾句?」
她一邊說,一邊開啟食盒,把飯菜一樣樣端出來。
「行了行了,先吃飯。額娘特意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涼了就不好吃了。」
祖澤淳看著桌上擺開的碗碟,又看了看薩仁。
她正低著頭擺筷子,陽光照在她側臉上,那支羊脂玉簪在發間微微泛光。
她很喜歡,這幾天一直簪在頭上。
祖澤淳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看什麼?」薩仁抬起頭。
「沒什麼。」他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吃飯。」
薩仁也沒再問,在他對麵坐下,托著腮看他吃。
屋裡安靜下來。
隻有筷子碰碗的輕響,和炭火偶爾的劈啪聲。
過了會兒,薩仁忽然開口:「那個圖……真的能照著造出銃來?」
祖澤淳嚥下一口飯,點點頭:「能。」
「那咱們的兵,以後就用這種銃?」
「咱們的兵」三個字,她說得很自然。
祖澤淳頓了一下。
筷子停在半空,片刻後才繼續扒飯:「火龍營的兵,以後就用這個。」
薩仁點點頭,沒再問。
又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你畫得真好。比我見過的那些工匠圖強多了。」
祖澤淳放下筷子,看著她。
陽光從她身後透進來,在她輪廓上鑲了一道淡淡的金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薩仁,你坐好。」
薩仁一愣:「幹嘛?」
「別動。」
他拿起炭筆,鋪開一張新紙,開始勾線。
薩仁僵在那裡,一動不敢動:「你……你幹什麼?」
「別說話。」
祖澤淳沒抬頭,手裡的筆在紙上飛快地遊走。
炭筆不同於毛筆,線條更硬朗、更直接。
他畫得很快——前世特工訓練裡,快速素描是基本功,用來記錄目標人物、場景細節。
此刻那些技法流水般從指尖淌出來:
先是大輪廓——額頭飽滿的弧度,下頜柔和的線條,側臉的起伏轉折。
然後用炭筆側鋒掃出陰影——眉骨的深度,鼻翼的暗麵,下頜與脖頸之間的那道淺淺的影。
接著是眉眼。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驕矜的眼睛,此刻正瞪得溜圓,又驚又疑。
他用炭筆尖細細勾出睫毛的弧度,瞳孔裡點了一小點高光——那雙眼睛頓時活了過來,像是正望著畫外的人。
最後是髮髻。
那支羊脂玉簪的位置,鬢角散落的碎發,一縷一縷,用炭筆輕輕帶過,不像工筆畫那樣每一根都描得清清楚楚,而是用疏密和深淺,讓人自己「看見」那些髮絲。
一炷香的功夫,一幅側臉肖像躍然紙上。
祖澤淳放下筆,拿起紙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好了。」
薩仁湊過來,看了一眼,愣住了。
紙上畫的是她。
側臉,托著腮,陽光從身後照過來,輪廓上鑲著一道金邊。
那眼神又驚又疑,嘴角微微抿著,帶著點倔強,又帶著點不知所措。
最讓她愣住的是——這畫法她從未見過。
不是那種工筆仕女畫,眉眼細細描,衣裳重重染。
也不是寫意人物畫,幾筆勾出個意思,剩下全靠人猜。
這張畫,像是把她的影子印在了紙上。
光影、轉折、神態——全都在那兒。
她看了許久。
「這……這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
薩仁沒說話,又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祖澤淳的眼神徹底變了。
「淳哥兒,你……你還會畫這個?這是什麼畫法?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祖澤淳把紙遞給她:「西洋畫法,講究光影和寫實。跟咱們的工筆寫意不是一路。」
薩仁接過紙,小心翼翼地捧著,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畫得真好……」
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點軟,「比那些宮裡的畫師畫的都好。像,太像了。你看看這眉眼,這……」
她沒說下去,但臉微微紅了紅。
祖澤淳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薩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紙往懷裡一揣,站起身。
「我拿去給額娘看看……你別吃了,菜都涼了,我一會兒給你拿熱的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驚奇,有開心,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門簾落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祖澤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看向桌上那張槍械圖。
陽光照在圖紙上,那些線條和數字在光裡格外清晰。
他忽然笑了笑。
前世在特工訓練營,畫過無數張槍械分解圖。那時候是為了考試,是為了完成任務。
而這一張,是為了他的火龍營。
至於那張畫——不是為了任何任務,隻是為了她。
他把圖摺好,和那把短銃一起,放進床頭的暗格裡。
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
三月的盛京,還很冷。
但他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
或許一切都太順了,當未知的危險靠近時,他會不會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