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風神之名
夕陽將最後一片餘暉塗抹在月牙泉畔,原本靜謐祥和的綠洲此刻滿目瘡痍。焦黑的土地、凝固的血跡、散落的兵甲碎片、以及那觸目驚心的巨大爆坑,無不訴說著剛剛結束的那場戰鬥是何等慘烈。空氣中混雜著硝煙、血腥、皮肉燒焦和草木灰燼的複雜氣味,隨風飄散,瀰漫在整個綠洲乃至更遠的荒漠上空。
然而,在這片狼藉與死亡之中,一種劫後餘生的悸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振奮,正在每一個守軍心中湧動。
戰鬥已經結束近一個時辰,追擊潰敵的隊伍也陸續返回。疲憊不堪的士卒們相互攙扶著,默默清理著戰場,將同袍的遺體小心抬到一旁安置,同時將狼騎的屍體集中處理。冇有人歡呼雀躍,巨大的體力消耗和精神衝擊之後,是一種深沉的寂靜,但每一雙眼睛裡,都閃爍著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
趙鐵山拖著一條受傷的胳膊,臉上混合著菸灰和血汙,大步走到胡楊樹下,向夏明朗彙報,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將軍,初步清點完了!影狼軍留下屍首超過一千八百具,俘虜輕重傷員三百餘,潰逃者不足八百,幾乎是全軍覆冇!繳獲完好的戰馬四百多匹,兵甲、糧草無數!”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咱們……陣亡一百二十七人,重傷五十三,輕傷幾乎人人都有。黑鷹部戰士陣亡三十九人,沙民……傷亡還在統計,他們主要負責後勤和輔助,傷亡較小。”
夏明朗默默聽著,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些被整齊擺放、蓋著麻布的陣亡將士遺體,心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勝利的代價,從未輕鬆。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麵孔,永遠留在了這片他們誓死守護的綠洲。
“厚葬陣亡弟兄,立碑。重傷者不惜一切代價救治。”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繳獲的戰利品,優先撫卹傷亡者家屬,其餘按功勳分發。”
“是!”趙鐵山重重點頭。
就在這時,綠洲外圍傳來一陣騷動。王栓子帶著幾名斥候,押送著幾十個形色各異、麵帶驚懼與好奇的人走了過來。這些人穿著各異,有身穿破爛皮襖、手持簡陋武器的沙漠流浪者,有穿著傳統服飾、眼神精悍的西疆部落民,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商隊護衛模樣的人。
“將軍,”王栓子上前稟報,“這些都是附近聞訊趕來的零散部落和流浪者,還有一些是之前被狼騎打散的商隊倖存者。他們……想見見您。”
夏明朗抬眼望去,那些人在接觸到他那平靜卻深邃的目光時,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或是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臉上充滿了敬畏,甚至是一絲恐懼。
其中一位年紀較大、頭髮花白、臉上佈滿風霜刻痕的老者,在同伴的鼓勵下,鼓起勇氣上前幾步,右手撫胸,用一種帶著濃重西疆口音的官話,深深彎腰行禮,聲音顫抖著說道:
“尊……尊貴的將軍大人……我們是‘石駝’部落的,還有‘沙蠍’、‘枯骨’幾家小部落的人,感謝……感謝您和您的勇士,為我們……為我們這些被狼騎欺淩的苦命人,報了大仇!”
他抬起頭,眼中竟閃爍著淚光:“赤兀那個惡魔,還有他手下的影狼軍,這些年殺了我們多少族人,搶了我們多少牛羊和女人!我們……我們隻能像老鼠一樣躲在沙子裡,苟延殘喘……今天,終於……終於……”
他說不下去了,隻是再次深深鞠躬,他身後的那些部落民和流浪者也紛紛跟著行禮,姿態謙卑而感激。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商隊頭領模樣的人也趕忙上前,奉上一個簡陋的包裹:“將軍,小人是‘順風’商隊的管事,這是我們從狼騎潰兵那裡撿到的幾件上好皮甲和彎刀,不成敬意,請您務必收下!隻求……隻求能在月牙泉補充些食水,並……並得到您的庇護。”
越來越多聞訊趕來的人聚集在綠洲外圍,他們不敢靠得太近,隻是遠遠地望著那棵焦黑的胡楊樹,望著樹下那個身形挺拔、麵容平靜的年輕將軍,低聲議論著,眼神中充滿了震撼、好奇,以及一種看待傳說人物般的仰視。
“看到了嗎?那就是‘風神’夏將軍!”
“我的天,那麼大的坑……聽說是召喚了天雷,把赤兀和他最厲害的親衛都劈成了灰!”
“三千影狼軍啊!就這麼冇了!”
“從今往後,西疆這片地界,怕是‘風神’說了算了……”
“要是能投靠他就好了,至少不用再怕狼騎了……”
“風神”。
這個稱呼,開始在這些倖存者、流浪者、以及潰散的部落民口中悄然流傳,並且以一種遠超馬蹄的速度,隨著他們的足跡,向著西疆的每一個角落擴散開去。
它不僅僅代表著夏明朗那神鬼莫測的陣法,那以弱勝強、全殲強敵的輝煌戰績,更代表著一種在狼騎鐵蹄下久違了的——力量與希望!
很快,不僅僅是這些零散人員,一些規模稍大、此前一直處於觀望,或是被狼騎打壓、被迫臣服的小型部落,也開始派出了使者,帶著禮物和試探,小心翼翼地接近月牙泉。
他們帶來了赤兀敗亡、影狼軍覆冇的訊息在西疆引起的巨大震動,也帶來了周邊勢力對“陣風”和“風神”態度的微妙變化。
“將軍,”石柱拿著一份粗略的記錄,興奮地跑到夏明朗身邊,“今天又有三個小部落派了人來,表示願意遵從您的號令,用牛羊和戰士換取我們的庇護!還有,之前一直躲著我們的‘黑水’部落,也偷偷派人送來了一批藥材!”
夏明朗看著眼前忙碌而充滿生機的景象,看著那些主動前來依附或是表達善意的人們,心中清楚,月牙泉之戰,不僅僅是一場軍事上的勝利,更是一場政治上的破局。
七皇子的密殺令,在赤兀敗亡、影狼軍覆冇的鐵一般的事實麵前,在“風神”之名響徹西疆的威望麵前,確實顯得蒼白無力了。至少,在西疆這片土地上,皇權的觸角,已經難以輕易伸到他的麵前。
他憑藉此戰,真正在西疆站穩了腳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根基和聲望。從黑風峽的潰兵,到盤蛇穀的掙紮求生,再到黑石山的初步立足,直至今日月牙泉的揚名立萬……這條路,充滿了荊棘與鮮血,但他終究是走過來了。
薪火,不僅未曾熄滅,反而已成燎原之勢。
夏明朗抬起頭,望向西方那片廣袤而未知的疆域,目光深邃。
風神之名,隻是一個開始。西疆的天,確實變了。而他要做的,是在這片新的天空下,為自己,也為追隨他的這些人,搏出一個真正的未來。
他轉身,對身邊的趙鐵山、王栓子等人沉聲道:“整軍,修寨,接納流民,整訓新兵。我們的路,還很長。”
眾人凜然應命,眼神灼熱。
月牙泉畔,風神之名,自此成為西疆大漠上一個嶄新的傳說,也是一個新時代開啟的號角。